路不平跟楊卓爾這麽聊着,顧思敏站在一邊連辛萍萍都覺得她多餘又尴尬。她上前遞了一張名片給顧思敏,“顧小姐,我是《新麗》雜志的編輯,我叫辛萍萍,仰慕顧小姐很久了,您設計的很多作品我都特别喜歡,尤其《雲裳》這部電影的海報,每一張的設計都有攝人心魄的魅力,不知道顧小姐是不是願意接受我們雜志的專訪。”
顧思敏還沒來得及開口,楊卓爾就走到顧思敏的身邊,伸手将她攬在身側,“不好意思,思敏不接受訪問的。”
“阿卓,她是平平的朋友。”
其實路不平從來都沒有嫉妒過顧思敏,在她的眼裏顧思敏跟楊卓爾很般配,郎财女貌,女才男貌,樣樣都占盡。顧思敏生在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知名學者,從小教養好,不恃才傲物,也不妄自菲薄,那娴雅清淡的氣質連路不平也覺得好,楊卓爾的妻子确實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路不平不想欠顧思敏人情,忙開口,“沒關系,我們是酒肉朋友,不必因爲我給她關照,我不領情的。”
“對啊,我陪着她半天了,這牙疼讓她給開個病假條都不行,酒肉朋友都算不上。”辛萍萍也抱怨。
大家都笑了,這場面總算又活絡起來。
“你們打算去哪裏度蜜月啊?”路不平問了一句。
“還有很多的朋友沒有招待,大概要在國内呆兩天,然後阿卓會跟我去美國見我一些老同學,然後我們去非洲,阿卓想去探險,我陪着他。”顧思敏看着楊卓爾的臉,那眼睛裏充滿了依賴和愛意。
路不平胸口會有些悶,可還是爲楊卓爾感到高興,他找到了一個真正與他相愛的女子。
“看來我當年在老爺子那裏進讒,把楊不凡送到非洲去,不知道是不是壞了卓爾大哥的好事,還在楊不凡那裏枉做小人了。”
“平平,你可别這麽說,他要是去了非洲,我們可能就走不到一起去了。”顧思敏笑,“這事兒我得好好感謝你。”
“那一定要記得回來給我帶禮物。”路不平接着她的話,可是心裏卻覺得諷刺,當年她想盡辦法把楊卓爾留在國内又何嘗不是爲了自己的一點兒私心,卻不想竟然最後成全了顧思敏。
這大概就是天意,不屬于你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抓不住的。
本來路不平想她夜裏會失眠,可是卻睡得很不錯,不用去上班,一覺竟然睡到了早上十點鍾。腳一沾地,那種脹痛的感覺襲來,堅持走了兩步卻覺得好一些了。其實有些事情乍一來痛苦不堪,痛着痛着反倒沒什麽感覺。眼看着顧思敏和楊卓爾耳鬓厮磨的談了兩年多的戀愛,她也該習慣了,心上的這道傷口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痂,哪裏還會睡不着覺。
母親買了豬蹄,已經在鍋裏炖上了,家裏到處都飄着鹵肉的香味。路不平一出現就把母親吓一跳,“你怎麽下來走路了,快到床上躺着去,要麽去沙發上坐着。”
“沒關系,都是皮外傷,我又不是骨折,炖豬蹄幹什麽。”
“不是給你補腳,是給你補臉。”母親又開啓了碎碎念的模式,“你看人家顧思敏那臉皮,白裏透紅,還锃亮的,你看看你的氣色,煞白煞白的,你看這法令紋都快出來了,我這是給你補點兒膠原蛋白,再這樣下去沒男人看上你了。”
路不平從來不在這個問題上跟母親頂嘴,倒是搬了一張椅子坐下撥蒜,陪着在廚房忙活的人。母親接着念叨,“楊家老大這已經結婚了,我說你也該死心了。媽是一點兒都不覺得可惜,咱平頭老百姓就是該找個踏踏實實上班的人。男人錢多不是什麽好事,你看看老楊總,外面好幾個女人,這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倆孩子也不是什麽靠譜的人,尤其是那個小的,整天個跟些妖裏妖氣的女人混在一起。”
“你說楊不凡也就是了,卓爾大哥可是個好人,沒那麽多壞毛病。”
“你不會還惦記着楊卓爾吧?我可告訴你,别去做些見不得人的醜事,咱們老路家可丢不起那個人。”
“媽,你說什麽呢。”路不平也耐不住了,一本正經的看着自己的母親,“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我對楊卓爾根本就沒有非分之想,不是他結婚了我死心了,是我從來就沒有下過要嫁進他們家的決心,以後更不會去打擾他的生活,你女兒也是很驕傲的,怎麽會去當小三。”
“你這說的是真話?”
“當然是真話,我什麽時候撒謊了。”
“哼!你九歲就敢跟警察撒謊了,糊弄你媽還不是小菜。當個伴娘把自己弄成這樣,真不知道你腦子想什麽呢。”
路不平啞口無言,那已經成爲了她人生的一個污點,楊不凡揪着不放也就罷了,連自己親媽都這麽無情。路不平不再辯解,她認輸了。
愛人結婚了,新娘不是我,可是這日子還是要照過的。這一下午,路不平抱着一本《深河》就混過去了,陽光曬在身上是暖的,可是卻沒有讓路不平的心暖起來。就好像這書裏講的,每一個人都要走過心靈的罪門,這一群日本旅人在面對恒河的一刹那得到救贖,尋找到了生命的真谛。路不平想了想,她心靈的罪門大概就是一段走不出的暗戀,忍不住的觊觎,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能見到自己的恒河,來救贖她越發有些可恥的惦念。
晚上八點多了,辛萍萍給路不平打電話,說話的聲音有些糊噜不清,都是牙疼鬧的。兩句話說了好幾遍,路不平也沒聽明白,最後辛萍萍決定給她發微信,大概就兩件事,一件是她已經通過正當途徑找醫生開了假條,另一件事是關于楊不凡,她們雜志社主編參加了楊卓爾的婚禮之後就看中了楊不凡,已經派出了《新麗》雜志社最強的班底去公關楊不凡,就是要他的專訪處女秀。
路不平覺得《新麗》這雜志也慢慢的堕落了,淪落到了光看臉的層次。辛萍萍噓她實在是睜眼瞎,金子都在身邊快閃瞎眼了,還視而不見。她聽主編說楊不凡在非洲這三年爲茂發賺了十幾個億,還是美元。
路不平有些驚訝,楊不凡給她的印象多半還是玩。從在小學的時候他就忙着上樹掏鳥蛋,下海摸螃蟹,上課睡大覺,下課亂打鬧。但是這并不影響老師喜歡他,因爲他每次考試成績都很好,小學的時候是滿分,初中都能在全年級拔得頭籌,路不平也因此混了個千年老二的名号。路不平問他是不是作弊了,是不是因爲有關系所以能提前看到考卷,楊不凡非常鄙視的蔑了她一眼,“我要是連考試都壓不過你,還怎麽壓迫你這個小跟班。”說這話的時候他們都上初二,楊不凡已經蹿到了172厘米,唇紅齒白卻眼神伶俐,走到哪裏都有很多腦殘粉,因爲他是學神,是帥哥,而且還是會打籃球的學神帥哥。路不平也出落的亭亭玉立,清純淡雅,更有班姬續史之姿,謝庭詠雪之态,自然也有一群文藝小青年的擁護,收到情書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給路不平的情書卻總是會莫名其妙的跑到老師那裏去,搞得求愛者灰頭土臉,時間一長,大家都覺得這信就是路不平交上去的,這人冷傲清高,難以相處,這愛慕者漸漸的就都散了。
那次又有情書被遞到老師那裏,這次倒黴的是非常不起眼的内向男孩叫陳淩,老師也很不給面子的在課堂上就給當衆一頓狠批,那孩子竟然好幾天都沒來上課。路不平沖着楊不凡惱了,“都是你做的好事,楊不凡,能不能做事考慮一下别人的感受,你真是太過分了,我要跟你絕交。”說完她轉身就走,路不平極少忤逆楊不凡,至于原因很簡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路不平家現在有這個境遇還是要多謝楊宏彬的,至少父親手上百分之一的股份是老楊總白給的。片刻楊不凡就追上來,抓着路不平的手腕不放,一臉的怒氣,“路不平,你爲了那個小四眼兒跟我絕交?”
“不是因爲誰,你這人太惡劣,我就要跟你絕交。”路不平是倔強的,倔強癌犯病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好。”楊不凡一撇嘴,路不平就往後退了一步,這是他使壞的标志,“我回去告訴我大哥,平平在學校喜歡一個四眼兒,爲了他都跟我絕交了。”
“我沒喜歡他。”路不平就是沒什麽定力,急着撇清,整個臉都紅了。楊不凡痞痞的笑,“你跟我絕交,我就到大哥那裏告狀。”
路不平到底還是沒有跟他絕交的,繼續幫他寫作業,給他拎水壺,背書包,還是個小跟班。
記得跟兄弟中學打籃球友誼賽的時候,路不平就拿着水杯和毛巾在場邊候着,場邊觀戰女生的眼刀都飛到她這邊來,很多都在議論她到底跟楊不凡是什麽關系。
楊不凡會很壞的對她笑,“别拉着一張臭臉給我看,不知道多少女生羨慕你呢,别太矯情。”說完還向着他的女粉絲們招手,引得尖叫連連。可路不平卻隻想拿着手裏的水壺掄他,誰稀罕啊。
路不平撓着頭想了想,如果不是站在路不平的位置上看,楊不凡好像真的是塊兒金子,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可是對于她路不平而言,楊不凡真的是個大魔王,不折不扣的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