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嚴格來說這應該是算家宴,看楊不凡的車向着楊家大宅,路不平便明白了幾分。說起來楊宏彬對她真的不錯,除了路海濤跟他楊宏彬之間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另外恐怕就是因爲路不平自己,她除了替楊不凡擋了一次綁架,還救了楊不凡一命。
吃飯的時候楊宏彬還提起這件事。
路不平六歲那年暑假,她已準備好上小學,楊不凡也吵着要去,可是因爲年紀差的太多,學校怎麽都不肯收,不凡鬧騰了一陣子也就消停了。就在開學的前兩天,楊不凡上樹摸鳥蛋,他踩着的枝桠斷了,整個人從樹上摔了下來,路不平一急伸手就去接他,結果折了兩條胳膊,而那個皮猴子卻隻受了點兒皮外傷,把臉擦花了。路不平的小學也沒上成,第二年她和楊不凡一起入學了。
顧思敏聽得饒有興趣,笑着看向路不平,“平平真是勇敢,要是我的話,六歲啊,恐怕隻會吓得哭出來。平平,你對不凡還真是好。”
路不平覺得有些尴尬,轉頭看楊不凡,他吃得起勁,臉上頗有些得意之色,就在這時楊卓爾低沉有磁性的聲音響起來,“平平是姐姐,當然要照顧弟弟了。我當年支持平平學醫也是看中她非常善良而有責任心。”
路不平這邊松了一口氣,可是楊不凡卻想起了什麽,他趕緊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哥,原來平平當年改志願是你慫恿的啊,你怎麽這樣兒啊。”
“我怎麽樣了?”
“我好不容易勸說平平下定決心跟我一起學商科,要不是你平平哪用念書那麽辛苦,天天熬夜,現在還要上夜班,你看她上班時候黑眼圈多厲害。不然她到公司來就好了,随便找個職位,總不會這麽辛苦。”楊不凡越說越激動。路不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旁邊的人,可是楊不凡根本不理會,“哥,你還說平平是姐姐所以照顧弟弟,可是你做哥哥的,完全不知道照顧妹妹。”
這件事楊不凡是真的生氣了,如果不是路不平摁着,他就起身走人了。
當年因爲接吻事件,兩個人爲了不叫家長,那是拼了命的學習,全市第一總是楊不凡,路不平緊随其後。本來在初中就跳了兩級的兩個人,成了當年參加高考最年輕的考生。路不平在高考的時候終于超過了楊不凡,成爲當年的全省高考理科狀元,楊不凡雖然發揮略微有些失常,可是兩個人上一所學校總是沒問題。
“學金融吧,我們一起。”楊不凡看路不平總是沒有出聲回應他便有些擔心,他抽走了路不平填志願的卡片,“你的這個我幫你填,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們在一起叔叔阿姨也更放心。”
隻是楊不凡的如意算盤還是打錯了,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他發現路不平被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錄取了,雖然兩個人還是一個學校,可是卻在兩個校區。那個暑假楊不凡和路不平冷戰了整整兩個月。
開學前的一個周還是路不平去找了楊不凡,跟他保證一定會每個周去幫他洗衣服和打掃宿舍,兩個人這才冰釋前嫌。路不平現在想起這些事情都覺得特别的丢人,這些協議簡直堪比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了。
顧思敏對楊不凡發這麽大的火有些莫名其妙,其實這個桌上除了楊卓爾和楊不凡兩兄弟之外,大家都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貓膩。楊宏彬清了一下嗓子,“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
楊不凡還是很怕他爹的,這才算消停了。
飯後,一家人還聊了一陣子,徐麗就跟楊不凡提相親的事情,女方是從美國回來的,學藝術的,畫油畫,長得花容月貌,父母都是學者,舅舅還是外省高官。楊家老兩口選媳婦對女方家有多少錢倒不怎麽在意,卻特别看中文化水平。徐麗總說抓豬看圈,這父母都是文化人,孩子自然是知書達理的。
這個論調徐麗從小就跟哥倆耳提面命,讓他們好好學習,以後找書香門第家的小姐。路不平記在心裏,也知道自己有先天不足,楊家長媳的位置跟她沒有緣分。也正是因爲這個,路不平從小學習就特别努力,她心裏還是憋着一口氣的,雖然她的父母都是初中畢業,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她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
小時候思想單純,很多想法也幼稚的可笑。等路不平慢慢長大了,看着楊家交往的人家,看着楊卓爾相親介紹的姑娘才知道,其實是不是知書達理也不過是借口,門當戶對才是題中之義。
楊不凡的眼睛裏明顯有些不耐煩,可是看着旁邊削蘋果的路不平佯裝沒事兒似的問了一句,“你覺得怎麽樣?”
“恩!”路不平點點頭,把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半遞給楊宏彬,“楊叔叔,你晚飯吃的不少,水果隻能吃一半了,不然血糖該控制不住了。”說完這件事兒,路不平才回頭看着楊不凡,“我覺得不錯,如果這姑娘再厲害一點兒就更好了,可以把你管住了。”大家都笑了,似乎都很認同路不平的這個觀點,楊不凡有些不樂意,剛要說什麽,路不平就把剩下的一半蘋果硬塞到了他的嘴裏。
晚上,顧思敏非要讓楊卓爾送路不平回家,她從内心對路不平充滿了感激,這卻讓路不平的心裏更加的内疚。回去的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話,心裏亂的像一團麻,連看身邊的人一眼都覺得糾結。
“平平,這幾天感覺你都有些不開心啊,婚禮上沒跟我道喜,這幾天都沒有給我打電話。”
路不平的臉一熱,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道喜?如果不是這二十幾年的良好教育,她說不好都搶親了。她磕磕絆絆的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可是楊卓爾似乎非要一個答案似的。路不平歎氣,“還不都是楊不凡鬧的,如果你每天隻能坐着或者躺着,兩隻腳不能着地,一定也不會開心的。”這個時候,隻能把屎盆子扣在楊不凡的頭上了。
車廂裏安靜了一陣子,楊卓爾才若有所思的開口,似乎并不很想說這句話,“平平,不凡這麽針對你,會不會是喜歡你啊?”
“别!大哥,你現在幸福了,怎麽還能把人往火坑裏推。你喜歡思敏就是不停的欺負她和捉弄她嗎?楊不凡就是頑劣,就是看我不順眼。”路不平永遠記得楊不凡初中畢業那會兒說的話,他告訴自己要搞清楚身份,他大哥是不會去喜歡一個司機的女兒。他骨子裏的優越感讓她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所以他看到你的時候就是讓你拎包、拎水壺,想起你的時候就是找你洗衣服、做飯。
“幼兒園的小男孩就會喜歡去揪心儀女孩的辮子。”
“可是楊不凡已經27歲了,大哥,你就不要亂點鴛鴦譜了,我跟楊不凡這輩子隻能是仇家。”
“最親密的仇家?”
“不跟你說了,你怎麽也開始欺負人啊。”路不平使小性子,以前她也會這樣,楊卓爾不會反駁她,隻會抿嘴笑,路不平很喜歡看他那種笑,仿佛帶着某種寵溺和容忍。想到這裏,路不平的臉便僵住了,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還有這個想法特别的龌龊。
李美英見是楊卓爾把路不平送回來有些不自在,人走了就跟在路不平的身後打聽,生怕女兒在走了歪道兒。這話說多了,還是把路不平給說煩了,她有些薄怒,“媽,你是不是覺得你女兒連基本的道德感都沒有?”
“知女莫若母,你對楊家老大什麽心思你媽會不知道?人家都定下來了,你也趕緊定下來吧。”
路不平站定,很認真的看着母親,“我去相親。”
李美英的臉上立現喜色,“你張阿姨很久之前就給你物色了,真有條件不錯的,等你腳好了就給你安排。”說完便興高采烈的回自己房間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楊不凡開車載楊卓爾和顧思敏去機場,送大哥進安檢的時候,楊不凡拍了拍楊卓爾的肩膀,“大哥,玩得開心點兒,不用給家裏寄明信片了。”
楊卓爾愣了一下,輕輕的點了點頭。他沒有給家裏寄明信片的習慣,隻是每到一個地方會給路不平寄一張,這是她十四歲生日的時候許的一個願望,她希望自己以後能夠走更多的地方,給每一個地方都留下紀念,楊卓爾一直記在心上。路不平并沒有很多的機會去很多的地方,所以他代她去感受,留下紀念。慢慢的這倒是成了他的一個習慣,不管是出差還是旅行,每到一個落腳的地方,他都會去寄一張。剛剛被楊不凡這樣提醒,他的心卻莫名的被刺了一下。就在剛才,在楊不凡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那麽清楚的從這個弟弟眼睛裏讀出了敵意。
顧思敏感覺到了楊卓爾突然的情緒低落,問了兩句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于是就另外找了個話題,她昨晚上思量了一陣子,自己有個朋友在政協工作,三十出頭已經是正處級了,覺得介紹給路不平正合适。政協的工作不辛苦,正好可以多照顧平平。
“你說怎麽樣?”顧思敏摟着楊卓爾的胳膊,很認真的問他,“這人人品不錯的。”
楊卓爾心情有些複雜,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笑着親了一下顧思敏的額頭,“你跟平平說,看看她喜不喜歡。”
“平平這麽優秀,智商高,工作好,收入高,長得漂亮,性格溫婉,還能做家務,不該這個歲數還單着的。”
“女人太優秀了就容易單着,因爲沒有那麽多優秀的男人與他們相配。你可以幫她物色一些更好的,你的那些貴族同學們就沒有單着的?”
“這種人你也認識不少啊,你怎麽不給她介紹。”顧思敏不是沒想過,“你也知道,那些人多半很看重門第,平平那麽好,我不想她因爲這個受傷害。”
楊卓爾知道,在這個問題上,路不平已經受到傷害了。這傷害來自于他和楊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