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爺結交的朋友也多半是少爺。
李振明家是搞百貨的,本埠每一條商業街都有他們家的産業。他不過是脖子上長了一個囊腫,其實什麽都不耽誤。這挂完水也到了中午飯點兒了,他換了衣服便在走廊裏溜達,看見路不平在護士站跟護士交代事情,便要上前去約飯。隻是被馬增明給截和了。
“路大夫,一起吃午飯吧。”他看表。
路不平倒是有些詫異,急診室跟外科病房不在一個樓層,甚至不在一個樓上,“你怎麽在這裏?”這話一問出口,護士站的小護士就哧哧的笑,路不平還有些不明所以。
馬增明這才微微露出些尴尬之色,但是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我剛剛送個病人上來。”
路不平也沒多想,抿着嘴笑了笑,“那我來請客,真得好好謝謝你。”
“你真客氣。”
李振明看着兩個人一起走遠,兩隻眼睛就追着路不平的背影,“真漂亮啊!”話說這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他掏出手機就給楊不凡打電話,“你跟那女醫生什麽關系?”
“哪個女醫生?”楊不凡眉頭微蹙,正在自己的公寓裏看公司上個年度的報表,上班之前他總是要了解一下自己未來的工作單位。
李振明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就是我那個主治醫師。”
楊不凡驟然把手裏的材料放下,背也僵直了,“你想幹什麽?”
“緊張什麽?你的人?”李振明一邊打電話一邊跟在路不平和馬增明的身後,“你要說她是你的人,那哥們兒不能撬兄弟的牆角。”
“這個人你不準動!”楊不凡眉頭擰得更緊了。
李振明停住腳步,轉身往回走,一臉壞笑,“我不動,不過這醫院不少醫生都盯着你這塊肉呢。”聽着電話裏面沒聲了,他拖長了調子,“哥們兒,我餓了,想吃春荷館的佛跳牆。”
楊不凡把手機丢在桌子上,拿起報表繼續看,可是看了沒一分鍾便起身,抄起車鑰匙便出了門。
楊不凡從接到電話到出現在醫院也就半個小時的光景,也沒去看李振明直接就奔着餐廳去了,進門就見到路不平和馬增明并排着從裏面出來,就這麽遭遇,楊不凡略微的有些慌張。
“你怎麽來了?”
“我?哦!”我怎麽來了呢?楊不凡的腦子高速的轉了一圈,“我來看振明,他讓我給帶佛跳牆,我去病房他不在,我就來看看是不是在這兒。”
路不平點了點頭,“那你慢慢找。”轉頭便跟馬增明繼續聊着他們的醫學話題,從楊不凡的身邊略過。她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味,是她用的一種手霜,最初是楊卓爾從國外帶來送她的,從此她便沒有再換過。這種毫無存在感的境遇讓楊不凡有些氣惱,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回頭看着那兩個人的背影,嘴裏嘀咕了一句。
到急診樓的時候,馬增明停下來,想要跟路不平說點兒什麽,可是那人直接就跟他說拜拜了,馬增明被閃在那裏,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路不平走出五米遠才又追上去。
“路大夫,晚上有時間嗎?”
路不平一臉疑問的看着他。
“也沒什麽,你幫我買房子的事情我還沒有好好謝謝你。府前花園實在賣的太火了,要不是你,恐怕真的買不到。”
“不用這麽客氣,我也隻是恰好能幫上忙。”
馬增明和路不平有交集也就是因爲府前花園的這套房子。馬增明想給自己買套房子,看中了府前花園的一套小戶型,因爲這個樓盤的地段好,周圍有本埠最好的小學和中學,所以即使寸土寸金的價格,還是搶不到手。
路不平曾經幫助外科護士長陳大姐買過一套,馬增明知道了便厚着臉皮來找路不平。路不平雖然在醫院裏不算是活絡的人,但是能幫到人的地方她也不會坐視不理。
“我試試看吧,不過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現在還盯着府前花園的都是關系戶。”她說話淡淡的,語調也沒有什麽起伏,可是在馬增明看來卻仿佛一朵芳香濃郁的墨蘭開在自己眼前。
其實馬增明都沒有想到路不平會幫這個忙,更沒想到最後竟然還幫成了。那之後,馬增明就總是有意無意的跟路不平走在一塊兒,這司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隻是路不平總是保持着合适的距離,不遠不近,不卑不亢。
就好像這個時候,路不平知道他想約自己,可是她沒有做好準備,或者更準确的說,她并不喜歡馬增明,雖然也不讨厭他。
“我想請你吃個飯,不然我心裏總是覺得過意不去。”
路不平心裏覺得這完全沒有必要,可是又覺得不能總在自己畫的牢房裏面呆着,她擡頭再看見正向着自己這邊過來的楊不凡,便賭氣似的答應了。
“那好,下班你叫我。”
馬增明的臉上立刻就燦爛起來了,“那我下班給你電話。”
楊不凡從餐廳出來急趕慢趕的,還是讓這兩位給約上了。他有些耍賴的跟着路不平往外科病房去,“你這人怎麽這麽不守信用啊,昨天你可是答應我要陪我一起單着的。”
“我也沒雙啊。”
“那你答應跟那匹馬吃飯是幾個意思啊?”
“他是爲了感謝我幫他買到一套府前花園的房子。”
“哎呦,你還幫他買房子。你找的我大哥?沒看出來啊,你竟然到我大哥那裏給小白臉走後門買房子。我大哥知道你是幫小白臉買的嗎?”
路不平的臉上蒙了一層霜,“楊不凡,以後少在我跟前提那個人,還有,你回國就是打算以後天天賴在醫院給我找茬嗎?你如果實在覺得無聊的話就趕緊出去泡妞吧,不要在我跟前亂晃了。”
楊不凡不知道爲什麽路不平總是覺得自己很喜歡泡妞,聽到她說這話,他的臉上便顯出幾分薄怒,他拉着路不平的胳膊就把人帶到安全出口,他沉着臉,看路不平的眼光有些肅殺。
他這個樣子還真的是把路不平給唬住了,她習慣性的往後退了一步,卻聽見楊不凡幽幽的開口,“平平,你變了?”
路不平沒忍住,笑出聲來。剛才那一會兒,她還以爲楊不凡的畫風變了呢,這下一秒又打回原形,還是那個頑劣滑頭的小子。
路不平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個過河拆橋的人,你姐現在也老大不小了,不想這輩子都被你這小子欺負。以前你拿着你姐的七寸,現在好了,我打算聽你的勸,放下執念,好好的開始新的生活。”
“路不平,你怎麽是這種人啊。這三年我沒在你身邊,你這是跟誰學了這麽多壞毛病。”
楊不凡自顧自的說,可是路不平一句也沒搭理他,轉身就走。留下楊不凡一個人在暗搓搓的樓道裏跟自己較勁。
下午的時候,辛萍萍又給楊不凡打電話,跟他最後敲定了專訪的時間和地點,另外把訪問提綱發到了楊不凡的郵箱裏。辛萍萍聽着楊不凡的口氣似乎不是很開心,她轉頭看看主編,鼓起了勇氣便問了一句。
“楊先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給我們雜志拍一組照片。”她的聲音很沒有底氣,楊不凡坐在車裏不禁扯了下嘴角,“你覺得呢?”
“想楊先生日理萬機确實可能在時間上不方便,我們可以盡量配合您的時間。”辛萍萍翻了個白眼兒,就是看不上這種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架勢的人。
“我時間很方便,主要是看我心情方不方便。小辛,我的風格你了解,你想要我的照片看,那就要看看你有什麽我感興趣的東西給我看。”
“靠——”辛萍萍這就在要發飙的臨界點上,還好有主編在旁邊狠狠的掐了她一下,她這才忍住,她咬着牙,“那楊先生你想看什麽?”
“那我們明天面談吧。”楊不凡在辛萍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便心生一毒計,總是要先想辦法把路不平給看起來。
辛萍萍放下電話,擡頭就對上主編和幾個大佬的詫異眼光,她尴尬的笑了笑,樣子比哭還難看,“你們别誤會,我們真的沒什麽關系。主編,明天可不可以讓小趙陪我一起去?”
“當然不行。”女魔頭推了推眼鏡,“這件事你要是辦好了,我會向集團推薦你到法國培訓,同時也會爲你加薪。”說完踩着高跟鞋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辛萍萍這心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去法國培訓這種機會說千載難逢都嫌不夠,可是這公司也太差勁了,擺明了讓員工□□客戶,這種公司怎麽能呆,必須分分鍾辭職啊,再回頭一想海外培訓和加薪,辛萍萍把鍵盤往前一推,辭職這事兒還是算了吧。不過她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盤,路不平總不會看着她被楊不凡那個纨绔給叼了去吧。
馬增明搶救了一個交通事故的傷者,還是耽誤了一點兒時間。路不平在急診室的大教室等的時候,王佳進來喝水,瞥了一眼看書的人,“路大夫在等馬醫生?”
“哦!”她湊過來,“大家都說那天那個小A6是你男朋友,真的好帥啊。”
路不平合上書,“帥是真的帥,但是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說這話的時候,她看見馬增明已經換了衣服站在大教室門口向她招手。路不平起身,“他是我的一個小弟弟,我先走了。”
路不平樂得王佳來八卦這件事,誰都知道她是醫院的小喇叭廣播站。走了兩步,路不平又回過頭,“我受傷了他抱抱我,或者跟誰吃吃飯,這些都不代表什麽。”她微笑,恬淡柔美,可是在女人眼裏就有些刺目,誰讓女人是這個世界最善妒的動物呢。
馬增明選了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廳,在本埠以有情調著稱。路不平推門進去,第一眼便與楊不凡的目光相交,她愣了一下,響起來他晚上要跟一位千金小姐相親,約莫就是背對着自己的這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