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增明跟在路不平的身後,看她停在原地也順着她的眼光看過去,正好跟楊不凡的眼光對上。那一雙眼睛黑得深不見底,此刻充滿了敵意。
馬增明有些不解的看了路不平一眼,她倒是一切如常的樣子,“我過去打個招呼。”說完便沖着楊不凡的一桌過去。路不平并不是一個好管閑事的人,其實這個場合也似乎不适合上去打招呼,可是路不平還是過去了。
“楊總,你朋友?”路不平看了一眼楊不凡對面坐着的女人,頓時有些失望,美則美矣,人太瘦、胸太小,眼神太空,清湯挂面可不是楊二少爺的菜。
楊不凡愣了一下,路不平還從來沒有這麽稱呼過自己,他擡頭看路不平的眼光都落在自己對面的女人身上,豁然開朗,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對面的女人有些意外,“你的朋友?”
“我下屬。”楊不凡得意洋洋的看着路不平,“跟同事來吃飯?”
路不平見了這位相親對象也了了自己的念想,跟馬增明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路不平這個人本來就不是很會找話題聊天,跟楊不凡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不會讓兩個人之間冷場,面對馬增明這會兒她除了吃之外不知道該做什麽。
“不好吃?”
“很好吃。”路不平看着馬增明,“這家的牛排很好,其實這裏最好吃的是香煎鳕魚,非常有特色,下次可以來嘗嘗。”
馬增明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之後便笑起來,“其實好東西一定要有人陪着才會更有滋味。”
路不平手上的刀停了一下,輕輕的點了點頭,第一次來這家西餐廳吃飯是跟楊卓爾一起,那時候她剛收到錄取通知書,楊卓爾爲她慶祝。他跟自己說這裏最好吃的是香煎鳕魚,她吃了可是卻不記得是什麽味道,但是她确定那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在那之後,她再也沒有來這裏吃過香煎鳕魚,可是每次提到這裏她卻會不遺餘力的向人推薦。
見路不平也不怎麽說話,馬增明還是問出了自己心裏最想知道的問題,“那位是你的朋友?”
“哪位?”
馬增明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巧跟楊不凡的目光相撞,他回過頭,“就是那個送你來醫院的奧迪A6。”
路不平繼續吃東西,隻是随便說了一句,“從小就認識,我爸爸曾經是他父親的司機,所以接觸的機會比較多,僅此而已。”
馬增明沒有再多問,隻是笑了笑,一句僅此而已已經是他想要的答案。這一頓飯吃得時間不短,最後馬增明問了一句,“會不會覺得索然無味。”
路不平搖頭,臉上帶着微微的笑,像一朵開在山谷裏淡淡的菊花,“不會啊,吃飯又不是逛遊樂場。”路不平這巧笑嫣然的樣子正落在了結賬的楊不凡的眼裏,他心中有些薄惱,轉身扶着相親女的背就出了餐廳。
馬增明對于路不平這種淡泊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爲他沒有見過這麽清雅的女子,安靜、不聒噪,總是深深的吸引着他的目光。恨卻是她的這種态度讓自己無所适從,根本判斷不出她的想法。他招呼了服務生結賬,可是卻被告知已經結過了,是6号台的楊先生結的。
“你朋友真客氣。”馬增明有些不自在。
“他在跟你炫耀。”路不平一副不屑又無奈的樣子,“他就是這麽幼稚,不用理他,正好省了我們的錢了。”
路不平的嘴角始終噙着笑,可是馬增明的心裏卻總是打鼓,馬增明在學校的時候也是著名的一棵草,他這還是第一次追女孩子,一點兒經驗都沒有。他把路不平送到樓下,“路大夫,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請你吃飯。”
“中午有空兒可以一起去餐廳吃飯。”路不平淡淡的笑,“我回去了。”她說完轉身進了樓,拐進電梯間就看見楊不凡倚在牆邊撇着嘴看她,“約會愉快嗎?”
路不平沒理他,摁了電梯也靠着牆看着他,“你不是也在約會?”
“我沒跟她好,你别冤枉我。”楊不凡緊跟着路不平的步子,就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我也就是吃了一頓飯啊。”
楊不凡其實很讨厭路不平這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讓他猜不出她的心情。就好像此時此刻,他心煩意亂,她卻平靜無波。楊不凡那點兒惡趣味又控制不住了,他一扯嘴角,“我大哥這幾天就回來了。”
路不平猛然回頭,電梯到了都沒顧上,“怎麽這麽快?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了?”她有了情緒,可是楊不凡看到她爲楊卓爾擔心的樣子更加的不痛快。他的臉沉下來,憤怒的看着路不平。隻是路不平的心思都放在楊卓爾的身上,她期待又充滿焦慮的目光讓楊不凡想要馬上摳出她的眼睛。他肅立了片刻,拔腿就走,根本不管還在等着答案的人。
路不平上樓也總是心不在焉,握着手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不定主意,她想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很好,可是她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立場。即使隻是朋友,這種關心也有些越界了。
路不平洗完澡出來就忙着看手機,可是也沒有什麽消息,楊不凡是鐵了心隻出問題不給答案。她動了點兒腦筋,于是便給顧思敏發了微信,“旅行還好嗎,怎麽都不更新朋友圈。”她發了這條消息才想起來有時差的問題,還在算那邊是幾點的時候,就收到了顧思敏的回複。她連發了好幾個哭臉,“已經在機場了,馬上就會回國,平平,千萬不要找事業型的男人,不然連蜜月都沒得享受。”
路不平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應該是公司的事情。她收起手機回頭便看到辛萍萍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她的身後,“你什麽時候跟顧思敏關系這麽好了?”
路不平竟然覺得有些心虛,在顧思敏說兩個人沒有享受蜜月的時候,她竟然無比開心。平靜了一陣子她才又坐下來,情緒有些頹喪,她拉着辛萍萍的手,“小辛,你會不會看不起我,我覺得我好像做小三了?”
“你能給顧思敏發微信說明你還不是無可救藥,可是……”辛萍萍歎氣,“平平,你不能再沉淪在楊卓爾的漩渦裏了,你快醒醒吧,求你了。”
“那情感專家,給我一劑良藥吧。”
“專心、用心、真摯的去找一個男人吧,去和他相愛吧。用你的靈魂和你的肉體……”
辛萍萍的詩朗誦還沒發揮完全,路不平就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了,她關掉手機,起身就回自己卧室,關門前看着辛萍萍,“你們的那個拓展活動會有單身男人參加嗎?”
“這個可以有!我會把時間、地點和裝備需要都email給你。”
路不平依靠在門上,她心裏百轉千折,二十年的感情,從青蔥朦胧到刻骨銘心,又怎麽會是相親或者聯誼找個男人就能忘掉的。她不想去做一個第三者,她也鄙視這種人,可在這個時候她竟然覺得他們有些可憐,那種情不自禁,那種明知萬劫不複卻沒有辦法停下腳步的無奈。
路不平猛的吸了一口氣,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想,确實是堕落了。她翻箱倒櫃的找到了一本思想政治,她需要端正自己的三觀了。
李振明打了兩天的消炎藥,炎症還是不見好轉,路不平打算給他做引流。每天早上都有個美女來問安當然是好,可真要手術了,李振明心裏有些怕了,護士來跟他确認了手術信息之後就給楊不凡打電話。
“你的那個妞到底行不行,我這可是脖子,不會真的就這麽挂了吧。”
“挂了?那好,我挂了。”說完楊不凡就真的把電話給挂斷了。不是他不仗義,因爲他看見自己的大哥大嫂已經從VIP通道裏面出來了。
“哥,嫂子!”楊不凡上前就接過了兩個人的行李,因爲旅行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兩個人沒有多少行李。一路上,顧思敏都在抱怨,楊卓爾也不惱,臉上總是挂着笑容,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臂,“這件事也要怪不凡,他要是早點兒熟悉公司業務,我也不用這麽急着回來。”
“搗蒜剝蔥,各管一工。集團公司的事情本就是你職權範圍之内,我未來頭疼的事情也不少,兩筆銀行貸款馬上就到期了,我還不知道去哪裏找錢去呢,要不然你給我撥點兒吧。”
“不管!”楊卓爾抱着顧思敏,有些賭氣的意思。
顧思敏是個心思敏捷的女人,快到家的時候,她還想起來問路不平的腳傷好了沒有,言語間還提到了那天路不平給她發微信的事情。楊卓爾有些好奇的問是不是真的,表面無波,可是心裏卻有些失落。從他跟顧思敏訂婚了之後,就鮮有收到路不平的短信了。那個一直在自己身邊噓寒問暖,插科打诨的小姑娘突然就不見了,楊卓爾覺得他丢失了很重要的東西,讓他的心裏仿佛被挖走了什麽。
楊不凡沒有想到自己随便丢了個餌,路不平居然都騷擾到了顧思敏那裏。他握着方向盤的手驟然緊了起來,恨不得馬上到路不平的面前把人給掐死。這麽長的時間,連他都看出了路不平喜歡楊卓爾,那個當事人又怎麽會不清楚。
楊卓爾保護她,遷就她,可是卻也疏遠她,躲避她。楊不凡不知道楊卓爾是不是故意這麽用若即若離,忽遠忽近的手法把一個情窦初開的路不平引向了沉溺卻無法自拔的深淵。可事實上,路不平就是中了這種暧昧的毒,病入膏肓,無可救藥。
楊不凡有些氣楊卓爾,既然不能在一起,爲什麽卻要這麽折磨人。有時候他也氣自己,既然喜歡爲什麽不去把她擁入自己的懷裏,可是他害怕,怕說清楚了,就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他們都不是感情世界裏的強者,也或許是愛的太深,無法承受當面直白的拒絕,因爲已經沒有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