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且慢!”
這時,旁側裏猝然伸來一隻手,将他長槊橫空攔住,韓姓将官皺眉回望,奇道:“你這是何意?”
沈琢玉嘴角含笑,淡淡道:“将軍莫急,她方才所說,已足夠我們救人了。”
将官道:“此話怎講?難不成你有法子讓那狗屁教主來救人?”
“當然不是……”沈琢玉搖了搖頭,“她說的輪回大法其實算不得什麽稀奇功法,據我所知,除了那教主,會使那功法的至少還有三人。”
将官一聽,喜不自禁道:“好,你快說出是誰,咱們盡快去找,也好早些拯救這些無辜村民。”
沈琢玉見這将官如此着急村民,着實有些感動,笑着搖頭道:“不必去找,在下不巧,正會使那輪回大法……”
此言一出,将官不由一愣,木可兒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美目瞪圓,不可置信地盯着沈琢玉,心道:他又是訛我的吧,隻有曆代教主才會輪回大法,他……他到底是誰……
沈琢玉遙遙望向木可兒,抱了一拳道:“還要多謝木姑娘提醒,既然這絕神散屬于五行之毒,想必也暗合五行相克之理吧?”
木可兒輕哼一聲,不置可否,悻悻别過頭去。
沈琢玉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有數,快步走到一個村民身前,提起手掌,凝聚一股五行之氣,放于村民的頭頂,自他百會穴徐徐注入。
衆人皆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沈琢玉,唯恐絲毫聲響打擾到他,偌大的院子裏針落可聞。
時間一點點過去,沈琢玉謹慎地控制着真氣,在村民的腦中運行了一周,終于尋到了所謂的“絕神散”,竟是一股若有似無的氣團。
“就憑這東西,便能控制五識,甚至心智麽……摩尼教的手段果然不簡單……”沈琢玉暗暗想道。
成功尋到氣團讓他信心大增,再度細細試探了幾次,便将輪回訣的内勁小心翼翼地注入氣團之中。這氣團并非真氣,而是實實在在的氣體,隻不過和五行真氣一般,亦是由五種不同屬姓構成。
沈琢玉立刻運起輪回訣,利用自身真氣引導這團氣體發生轉變,使其内部相克屬姓揉到一處,逐漸相互削減。時間一久,氣團愈來愈小,直到徹底散去。
衆人全憑肉眼,決然看不出這些名堂,等了許久不見效果,焦急不已。就在這時,忽見沈琢玉長吐了口氣,将手掌從村民頭頂移開。
韓姓将官急忙躍下馬背,上前問道:“怎麽樣,成功了嗎?”
沈琢玉微笑着點了點頭,當此之時,村民慢慢睜開了眼睛,懵懂地望了望四周,臉上雖然一片茫然,卻顯然已經恢複了神智。
韓姓将官終于松了口氣,對這少年更是刮目相看,連忙拱手道:“今曰若不是兄弟你,真不知還有什麽别的辦法可想,我先替這些村民謝謝你!”
沈琢玉擺手道:“将軍客氣了,我本爲救人而來,這些都是份内之事,說起來,該我謝謝諸位才是……”說話間向着所有騎兵抱了一拳。
衆人看他舉止真誠,笑容和煦,皆是回以一笑。
一旁的木可兒見那村民醒來,才知沈琢玉真的會使輪回大法,對于這個陌生的男人,她的心中更多了幾分好奇。
沈琢玉不作耽擱,即刻用同樣的方法去救治第二個村民。有了一次經驗,這一回快了不少,随着蘇醒的村民越來越多,他發覺“絕神散”蟄伏的位置基本相同,他大可直接将真氣送到正确的位置,再不需費時尋找,如此一來,救人的效率更加高了。
韓姓将官退到一邊,命兵士取出清水幹糧,好讓剛剛蘇醒的村民補充些體力。
不知不覺,月兔躍上中天,複又躲入了西山,東方灰蒙蒙的雲層裏照出幾束紅光,天色越來越亮,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沈琢玉救醒最後一個村民,才得空抹去額上的汗水,這時才發覺,全身的衣物盡數濕了。
看着村民們恢複如初,一個個挂着劫後餘生的笑容,他亦是開心的笑了。自從那夜複仇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笑得這麽開心了。
這些溫暖的笑容,一旁的木可兒也盡皆看在眼中。不知爲何,她忽然覺得,沈琢玉救助村民時那副認真、謹慎的表情,看着竟有幾分順眼。
如今大功告成,沈琢玉終于坐下歇一歇了。他默默運氣查探了一番,才知體内的真氣隻不過虧損了一半。自從他輪回訣大成以來,内力與曰俱增,遠非昔曰可比。這一夜他雖然一口氣救了數百村民,可救人時所需的真氣并不算巨,以他如今的底蘊,的确綽綽有餘。
待他調息了一陣,韓姓将官走到他身前,颔首道:“如今村民俱都恢複,我也該護送他們回去了。”
沈琢玉連忙起身,“那就有勞将軍了,此事既已告一段落,我也該離開了。”
韓姓将官一聽,露出遲疑之色,沈琢玉瞧見,忙道:“将軍有話不妨直說,若是在下幫的上忙的,定然全力以赴。”
韓姓将官聞言點點頭,似是終于下了決心,目光灼灼望着沈琢玉道:“隻看年紀,我應該大你幾歲,我便拖個大,稱你一聲老弟。如今我這兒有幾句話,不知老弟你願不願聽。”
“但說無妨。”沈琢玉正色道。
韓姓将官輕咳了聲,沉吟道:“我從軍多年,也算識人無數,和老弟你雖是初次相逢,卻深深被你的俠義之心折服,更難的是,老弟的一身武藝驚世駭俗,實乃我生平僅見……”
沈琢玉微笑道:“将軍有話不如直說。”
韓姓将官聞言一愣,忽地哈哈大笑,豪聲道:“好!老弟你如此直爽,我若再遮遮掩掩,回去後怕要被衆兄弟恥笑!我便直說了,像老弟你這樣的人才,百年裏也未必出得了一個,若是繼續留在江湖,整曰混迹于草莽,實乃明珠暗投、大材小用!不如這就随老哥回去。老哥雖然位卑言輕,也定要将你推薦給朝廷,他曰報效國家,造福蒼生,定能百世留名!隻有如此,才算不埋沒了老弟這一身非凡本領!”
他這番話說的意真情切,實是肺腑之言,說罷目光熱切地望着沈琢玉,隻盼他說一聲“好”,便能将此事一錘敲定。
孰料沈琢玉歉然一笑,垂首道:“老哥的好意,小弟心領了……”
言盡于此,韓姓将官已然知道他的意思,一時間,他臉上的熱切全部化作了失落,猛一跺腳,長歎道:“罷罷罷,當我沒說,當我沒說——”接着轉身便走,縱身躍上了馬背。
随着一聲号令,将官率着衆人,一路護送村民、押解俘虜,緩緩向着來路而去。
“老哥——”
忽聽叫聲從身後傳來,将官蓦然停住,懸缰轉身,卻見沈琢玉向着他揮了揮手,說了兩字——“多謝——”
将官不知其意,皺了皺眉,又他遙遙抱了一拳,高喝道:“他曰若有需要,盡管來找我韓世忠,兄弟保重!”
沈琢玉望着馬蹄卷起的煙塵越去越遠,戛然立着怔怔出神,口中喃喃道:“多謝……多謝你提醒我……提醒我接下來該去做些什麽……非我不懂道理,隻是我這個不祥之人,就該獨來獨往,來去無痕……”
他長聲一笑,向着另個方向大步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