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自按捺下來,跟着楚軒來到議事的木屋之前,尚未開門,便已聽到屋裏傳出的嘈雜之聲,裏面的人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論。
楚軒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毅然推門而入,開門的一瞬,屋裏的哄鬧立刻襲面而來,沈琢玉微微一愕,忖道:奇怪……既然結成了聯盟,理應和和氣氣,怎會争執得如此厲害?
屋内之人見到楚軒進門,霎時安靜了幾分,所有的目光皆是望向楚軒,倒是沒有太多人注意到楚軒身後的沈琢玉。
沈琢玉也不出聲,眸子徐徐掃過這間議事廳,地方雖然不大,裝飾卻很豪華,居中一張三四丈長的木桌,盡用虎皮鋪就,其上平攤着一張碩大的山河地理圖,桌子周圍,坐滿了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或是名門大派,或是江湖名宿,還有衆多地位不夠的江湖草莽或是門派裏徒子徒孫,暫且隻能站着。
沈琢玉不禁暗歎一句:在這樣的一個臨時安頓的地方,還能夠注重“裝飾”、“排場”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楚家财力之強可見一斑。而擁護楚家的江湖中人的數量,也遠遠超過了沈琢玉的預估。看這陣勢,俨然是另一次神劍大會了。
就在沈琢玉胡思亂想之際,忽聽一個粗犷的聲音吼道:“楚家主,你總算來了,快,快來評評道理!”
沈琢玉循聲看去,但見說話之人濃眉虎目,身材魁梧,一身精氣内斂極深,想必内功絕對不弱。此人面帶怒容,火氣不小,說話間已經離座而起。
楚軒正一邊微笑,一邊向着屋裏的衆人抱拳,聞言笑道:“唐掌門,稍安勿躁。”腳下大步流星,邁向上首之位,經過此人身邊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人正是天罡派掌門唐淵,聞言濃眉一擰,擡手指向對面一個須發皆白的枯瘦和尚,沉喝道:“怎能不躁?!隻要這老秃驢在這一天,咱們就絕對幹不成大事!”
楚軒笑而不答,走到上首位,卻并未急着坐下。在他身旁,立着楚家總管楚千羽,他見沈琢玉和楚軒一同到來,眸子裏閃過一絲意外。
沈琢玉正想尋個無人注意的角落,沒想楚軒朗聲說道:“來人啊,快給神劍之主搬個椅子!”
聲音一落,立刻便有小厮搬着椅子過來,楚軒眼神示意,讓那小厮将椅子放在了自己身邊。
衆人見此情形,不由面面相觑,屋子裏響起輕微的議論之聲,顯然,“神劍之主”這四字讓他們很是意外。
就在這時,忽見楚軒向着身後的陌生男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沈兄,請坐。”
“沈兄?他是什麽人?!”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将視線移向了這個男子,不約而同地想到:“難道他,就是楚軒說得神劍之主?”
神劍之主沈琢玉?!
不少人忍不住輕呼出聲!
隻見這男子毫不扭捏,抱拳稱了聲謝,便大大方方坐了下去,這下子,更加坐實了他就是神劍之主!
沈琢玉發覺周圍人突然變化的目光,心裏卻在納悶:咦……他們好像認識我,可爲何我……一個也不認識呢?
沈琢玉自己稀裏糊塗,殊不知“神劍之主沈琢玉”的大名早在一年前便已人盡皆知。隻是神劍之主就像天上的流星,閃耀過後,迅速沉寂,一年來,衆人幾乎都快忘記那個神劍大會上一舉成名的少年。
而如今,這個少年再次回到了衆人的視線。參加過神劍大會的人,終于發現這個男子有些面熟,正是那時昙花一現的神劍之主,隻是相比一年以前,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歲月的風霜和成熟的味道。
楚軒看到衆人的反應,嘴角微微一揚,從容入座。
直到此時,唐淵還杵在那兒,楚軒對他所說一直避而不答,這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方才神劍之主突然現身,他才暫時忘記了此事,如今緩過神來,不禁哼了一聲道:“楚家主,唐某人今曰把話挑明了,如若這群秃驢不走,我們天罡派可就呆不下去了。”
楚軒眉頭微皺,忖道:這個唐淵,武功雖高,姓子卻十分火爆,因此在武林樹敵極多,如今這形勢……他心念電轉,目光望向另一邊的一群和尚,這些人乃是武夷山瑞岩寺的僧侶,方丈團栾本是位在俗世修煉的居士,後來開山立派,就在武夷山山南創建了瑞岩寺。此人的武功雖然平平,聲望卻是極高,楚軒亦是輕易得罪不得。
此時此刻,團栾方丈和一衆僧侶各個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出塵絕世的模樣,可是楚軒心裏清楚,這些人遠沒有表面上那般心無雜念。
他想了一陣,輕歎了口氣,揚聲道:“唐掌門,我知道你們兩家有些過節,可是如今大敵當前,大夥已在同一條船上,理應風雨與共,相互扶持,若是因爲一時之氣跳入海裏,不免便宜了海裏的鲨魚……”
他這話在情在理,語氣稍稍偏向瑞岩寺,可字裏行間,卻在暗暗提醒唐淵。
唐淵初聽這話,本欲拍桌子走人,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是啊,如今外面守着數千亂軍,我如果現在離開,便是自尋死路……他一雙虎目骨碌一轉,旋即冷笑道:“話說回來,當初楚家主帶着大家來到此處,嘴上說此地易守難攻,乃是天塹之地,如今倒好,不過數千亂軍,就把咱們逼成了甕中之鼈,如今走又走不得,繼續守在這裏,又和等死何異?”他一邊說着,一邊不露聲色地坐回位子。
衆人一聽,亦是想到如今嚴峻的形勢,悄聲嘀咕起來。
楚軒見到唐淵坐下,便知他已想清楚了利害關系,當下不禁松了口氣,至于唐淵這一番話,便是純粹轉移話題了。他将這矛頭指向楚軒,多少有些洩憤的意味。
楚軒不以爲然,正色道:“難道諸位忘記了嗎,咱們來到杭州,襲擾杭城的賊兵,本就是楚某和王将軍商議後的結果。”
群豪一聽,有人出言問道:“既然如此,爲何遲遲不見朝廷大軍到來,今曰咱們的處境十分兇險,之前若不是防禦及時,那夥賊軍早就攻了進來。過陣子如果賊軍再來,定會想好對策,到時候,咱們是否還能守住,恐怕……”
此人的話正是衆人心中最爲擔憂的事情,一時間,應和之人此起彼伏。
要知這些人,多是江湖門派的首腦,他們思考的事情,和陣前殺敵的普通弟子完全不同。普通的弟子,此時興許還沉浸在之前的勝利之中,可是他們,則更多的将目光放在了自身門派的安危之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