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上面通知,删除最前面三章,好在那段劇情隻是楔子,不妨礙正文。
希望兄弟們繼續鼎力支持……明天起,開始恢複回評傳統,與大家一起探讨食色的走向,大家隻管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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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完蛋了!”費老闆雖說年輕時也迷過一陣許舒,可這會哪還顧得上追星?他拼命揪動本就不多的頭發,急得嘴唇都冒起了燎泡:“現在已經九點多鍾了,别人的宴席我可以推掉,王老闆的筵席我怎麽能推?這次【玄武宴】要是砸了鍋……”
兩位老師傅垂着頭,跟被霜打過的稻草一樣,默不着聲。
“戴老,王老,你們快想想辦法哪!這次如果砸了招牌,給其他幾家餐飲會所看笑話,你們也一樣跌份!這不是打一輩子雁反讓雁啄瞎了眼……”費立國見到兩位大師變成了悶葫蘆,更是焦急上火:“要不然咱們幹脆認栽吧,我去聯系廣陵其他幾家餐飲會所,讓他們派掌勺師傅過來臨時幫忙……”
“你這是病急亂投醫!”戴師冷笑道:“就算你把“平潮樓”、“天然居”、“鳳凰台”的大師傅借調過來,他們也做不了【玄武宴】!除了我和老王聯手,廣陵誰能完成【玄武宴】?”
“您二老可以從旁指點他們烹制【玄武宴】啊!”費立國這時候反倒心平氣和了:“都是廚界老手,隻要您二老肯開誠布公指點迷津,我不相信那些大師傅做不出【玄武宴】!”
官靜的眼睛刷地亮了。
“不行!”兩個老頭異口同聲、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這個提議:“我們的看家手藝怎麽能教給外人!”
“我也不想啊!可是還能怎麽辦?”費老闆将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混沌的大眼泡像金魚一樣鼓漲起來。
神作書吧爲全國知名美食城市,廣陵市的幾家vip餐飲會所向來競争激烈,爲了占有奢侈消費爲主的高端飲食地位,大家之間明争暗鬥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二十橋明月”神作書吧爲開業不久的貴賓會員制餐飲會所,資曆太淺,本就在行業競争中處于下風,現在再栽個丢人丢到家的跟鬥,以後還有翻身的可能嗎?
“你怎麽跟我爸說話呢?不是你們的大老闆羅霸道三顧茅廬,又托了省委秘書處沈劍主任這個老關系,我爸這麽大一把年紀能給你們面子來這趟渾水?”昔日的大明星許舒柳眉一蹙,很不留情面地呵斥起了費立國:“你以爲你是誰啊?敢這麽和我爸說話?不就是廣陵首富王榮榮嗎?難道我不認識他?我現在就給他電話,不就是請幾個洋鬼子吃一頓飯的交易,上哪吃不行啊,改個地方不就得了!”
“你,你,你……你不懂!這頓飯必須在我們這吃……”費立國被氣得兩眼翻白,有點語無倫次了:“你根本不懂!這頓飯怎麽能去别家吃呢……”
膀大腰圓的老闆娘胡燕一看老公吃了癟,撸起袖子和許舒一陣橫眉豎目。
“小囡,你不懂不要亂講話!”戴努臉色一闆,也教訓起了女兒:“王榮榮今天要來吃我和老王的【玄武宴】,廣陵烹饪界已經傳遍了,如果臨時讓他換地方,你讓爸爸這張老臉往哪擱?難道你想要讓每個人都知道我這個做廚師的反被菜給咬傷了?”
“那怎麽辦?”許舒被自己的父親一通搶白,美目頓時醞釀出了粼粼波光:“總不能讓您拖着這麽重的傷……”
官靜趕緊滑腳溜到了爐竈上,這時候繼續待在風暴中心,很有可能會被大佬們當神作書吧出氣筒洩憤。
黃楊一邊在爐竈上忙活着今天中午必備的涼菜,一邊和小薛擠眉弄眼,對夥計們來說,今天聽到的八卦可不少,原來“二十四橋明月餐飲會所”居然有廣陵地産大王羅霸道的股份,活該,這年頭做房地産的有哪個不是奸商,破點财簡直是老天開眼。
“我操!”神遊天外的黃楊突然傻了眼,不知不覺間,他打的糖汁已經在鍋裏變成粘稠的暗金色液體,更不幸的是,因爲他正忙着和小薛眉來眼去,一個慣性動神作書吧,順手将漏勺裏焐過油的開心果全倒進了鍋裏。
官靜本來在假裝清點餐具擡頭一看,知道沖家了。
這些開心果原本是準備用來做“挂霜堅果”的。
所謂“挂霜”,是冷菜中比較常見的烹調手法,把糖加水加油在鍋中用慢火熬制翻泡,再把原料倒入攪拌,使其均勻地裹上一層濃稠的糖汁,诶待冷卻,糖汁就會在原料上凝結成潔白漂亮的霜袍。
“挂霜”對熬化糖汁的火候有着很高的要求,如果火候稍微一過再把食材倒入攪拌,那出來就是“拔絲”了——這是是魯菜(山東菜)的拿手好戲,糖衣均勻地裹在菜肴上,筷子一夾就能拉拽成晶瑩的蛛網,極其精美。
雖然“挂霜”和“拔絲”使用的都是同一種烹調方法和原料,區别僅在于鍋中的糖汁在受熱時間上會有長短之别,但成菜的效果就和鋼與鐵一樣泾渭分明,這也恰恰是中國烹饪“細微處見神奇”的特點。
遺憾的是,“拔絲”是一道熱菜,出鍋裝盤後必須墊上開水碗才能上桌——這麽做是爲了保持溫度,因爲一旦冷卻的話,拔絲菜肴不但拔不出糖絲,還會凝固成一堆堅硬的太妃糖化石,徹底報廢。
而“挂霜”,卻是不折不扣的冷菜!
冷菜和熱菜的上桌順序以及成品口感,在中國宴席中有着明顯的差别,這裏頭的界限是無法胡亂逾越的。
爲了承辦廣陵首富王榮榮的【玄武宴】,“二十橋明月酒樓”今天所用的原料統統是頂級食材——就拿“挂霜堅果”舉例,開心果用的是美國華府國宴堅果,瓣仁金黃,既大又圓;糖料是從加拿大進口的皇家玫瑰牌楓糖,這個品牌的楓糖隻從百年樹齡的老楓樹中提煉,一向隻供給英國皇室和梵帝岡教廷專用;至于食用油,那是從戰火紛飛的非洲索馬裏進口的“寶瓶棕榈”中現割出的天然植物油,更是貴重到要命!
真可謂樂極生悲,黃楊也是做冷菜的老手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疏忽,就把這麽多昂貴食材全毀了!拔絲菜一旦冷卻就是廢菜,現在根本就沒有辦法将這道菜保持溫度一直到中午開筵——就算能做到,老闆也絕不會讓冷菜中突然冒出一道熱菜,這就跟ak47沖鋒槍不可能用9mm子彈是一回事!
中國宴席從花拼看盤到時令幹鮮果,再到味碟、冷菜,熱炒、開胃羹、大菜,直至收尾的蔬菜、頂湯,這一系列的菜肴,上桌的順序都有嚴格固定的規範,普通場合或許還可以糊弄過去,但在正式而莊重的宴會上,熱菜冷菜交雜簡直是把祖師爺都要氣死的天大洋相。
黃楊的慌張神色立刻引起了費立國的注意,本來就一肚皮不爽的boss側過臉,隔着配菜台冷冷地瞪住了年青的冷菜師傅,當發現對方明顯有點做賊心虛的迹象之後,他立刻向這邊走了過來。
黃楊臉上的冷汗當場下來了。
費立國這個老闆雖然手藝業已抛荒多年,但是該有的眼力界還是有的,想蒙外行一樣把他蒙過去,絕對不現實。
“官人,小薛,快幫我想想辦法!”黃楊不敢擡頭,隻是一個勁用勺子攪拌着鍋裏的開心果,低低地哀求道。現在隻有一個補救辦法,那就是往鍋中繼續撒糖,用粘稠的糖汁将楓糖在開心果的表面強行膠上一層糖晶——這種做法隻能适合于不太考究的普通酒樓,“二十四橋明月餐飲會所”的會員顧客不是巨商就是富賈,個個嘴巴都刁成了精,這種與披挂盔甲無異的“挂霜堅果”一旦上桌,還不知道要被這些老饕恥笑成什麽樣。
小薛看到老闆過來了,怕惹事上身,趕緊溜了。
他是管蒸箱的,這事怪不到他頭上來。
官靜眯縫着眼,把下颌上的胡須撚出了一串串遊離的靜電。
或許,這正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哈哈!你把“挂霜開心果”弄成了“拔絲開心果”!”費老闆過來隻朝鍋裏看了一眼,臉色刷地黑成了烏鴉翅膀,連連怪笑,對着黃楊一個勁鼓掌:“黃大師,你還真是好手藝啊!”
“是我讓他這樣做的。”官靜沒等費老闆發飙,就搶過了話頭。
黃楊和遠處的小薛同時擡起了頭,傻勒吧唧地看住了官靜。
他們平時和官靜并沒有多大的來往,因爲官靜總是一個人留下來苦練基本功,不太和他們合群,雖說大家相處至今也能算是熟人關系,但這種情況下顯然沒必要學雷鋒。
黃楊感動的要命,他沒想到,平時和他關系最好的小薛反倒選擇滑腳,而和他關系一般的官靜卻仗義無比地挺身而出。
“你讓他做的?”費老闆愣了一會,對着官靜一陣憤怒冷笑:“你以爲你誰啊?你是二十四橋明月的老闆還是廚師長?還是我這個餐飲總監?”
兩位老師傅抱着打着繃帶的胳膊一瘸一拐過來了,看看鍋裏,再看看官靜,眼神都明白無故地寫上了傻蛋兩個字。
他們倆當然知道官靜是在幫黃楊背黑鍋,這個時代還講莫名其妙的兄弟義氣,不是傻蛋又是什麽?
“小黃,去拿椰茸過來,趕快。”官靜自顧自地拉過一版不鏽鋼冊盤,将炒鍋裏熱騰騰的拔絲開心果全部倒在了長方形的冊盤裏,用勺子推平成了三堆相等的份量,又對費老闆說道:“老闆,麻煩你去吧台拿幾袋雀巢速溶咖啡和你女兒喝的菓珍過來。”
一旁的戴老和王老聞言先是一愕,跟着眼睛一亮,看到費老闆正準備卷袖子攆官靜滾蛋,他倆趕緊一把拉住:“聽靜哥兒的,趕緊去拿!快快快!拔絲溫度退的很快!快快快!”
椰茸是第一個拿過來的,黃楊的速度堪比中槍的黃羊。
這是椰肉制成的一種南貨,潔白蓬松,細若羽屑,味道甜美。
官靜将椰茸大把大把灑在三分之一的“拔絲開心果”上,兩三個抖手和攪拌之後,黏度堪比糨糊的糖汁就将一粒粒開心果裹上了一層均勻細緻的椰茸——無論是“拔絲”還是“挂霜”的糖汁,其濃稠度用神作書吧黏附膠水都很合适。
速溶咖啡和菓珍很快也被費老闆拿了過來,官靜撕開封口,将咖啡粉末和橘黃色的菓珍粉,大把大把撒倒在兩外兩堆“拔絲開心果”上。
“幫我拌呀!楞在這幹什麽?”官靜有點好笑地看住了四周直楞楞的眼睛。
片刻之後,原本一鍋可以扔進垃圾桶的“拔絲開心果”,變成了暗褐色的“咖啡開心果”、橘黃色的“橙味開心果”和雪白色的“椰茸開心果”;冷卻之後,三份顔色協調的堅果壁壘分明。
“沒有亂味。”莫老拈起三顆不同顔色的開心果用舌頭舔了舔,對官靜挑了挑大拇指:“糖汁是甜口,速溶咖啡、椰蓉、菓珍也是甜口,這個構思很棒,這種挂霜補救方法,比撒糖入鍋的挂甲要高明了百倍!”
“靜哥兒,你到底是怎麽想到的?就剛剛那麽一瞬間……”胡老不可思議地看住官靜,良久良久才歎了口氣:“好聰明的小子……”
“我和黃楊一直在研究如何改進“挂霜堅果”,不是臨時想到的。”官靜當然要替黃楊圓謊:“椰蓉、咖啡和菓珍都是粉屑,不比晶體狀的白糖那麽累贅,挂上去之後不會讓成菜外觀顯得粗陋,而且還可以調色,所以我今天就冒昧地試了一試。”
這句話蒙誰也蒙不住這麽多内行。
“試試?拿【玄武宴】試菜?”費老闆滿臉橫肉一陣亂抖:“你把我這當學校大食堂嗎……你可以脫下工神作書吧服了……立刻給我……”
“踏破鐵鞋無覓處。”戴老和王老相視一笑,打斷了費立國的滾蛋二字:“既然今天中午的【玄武宴】必須要找人過來讓我們手把手地教,還不如就讓我們指導靜哥兒操辦!”
官靜完美地将驚愕的表情寫在了臉上,與此同時,他的眼底也劃過了一絲誰也看不見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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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解析:
1:【玄武宴】:玄武一般來是指龜蛇,按照這個邏輯進行推理,【玄武宴】顧名思義就是指【龜蛇遇宴】。
不過在古代,龜鼈之間的概念非常模糊,它們都有一個相同的名字:鳌。
《列子‧湯問篇》、《淮南子‧覽冥篇》和《論衡‧順鼓篇》都曰:“女娲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鳌足以立四極。”
這裏的“鳌”,可以理解爲巨龜也可以理解爲巨鼈。
從本官的個人理解角度出發,烏龜的味道遠不如甲魚鮮美,是以本文的【玄武宴】,仍然援引古義,取【鼈蛇同宴】。
2:金剛臍,一種街邊面食,很像海星,因爲金剛的肚臍也是這個形狀,故名。
3:江蘇沛縣:劉邦的故鄉,因爲漢高祖年青時是個無賴遊俠,愛吃狗肉,所以這裏的人對狗肉一直情有獨鍾,是中國著名的狗肉之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