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印着“廚房重地,閑人免進”的大門,官靜和細君正欲舉步,一個理着平頭的馬仔從斜刺裏伸出胳膊,姿态粗魯地将他們攔在門外。
官靜一把拍開這支胳膊,剛準備跨步,這個馬仔蹿上來用整個身子堵住了門。
他的體格很像岩石強森,表情冷峻,一隻手半撩西服,微微露出腰間的一個印有黑色五角星的手柄,目光帶着“你再試試”的不良鼓勵。
“哥們,有句老話不知聽過沒有,好女會剃毛,好狗不擋道。”劉細君很嚴肅地替馬仔整理了一下衣領,這個馬仔雖然也很魁梧健碩,但是和金發小子這種能與大鲨魚奧尼爾肉搏的體格還是差遠了,所以這個動神作書吧看上去很像是老師在諄諄教育不聽話的小學生。
“過去也行,把你們身上的家夥先交給我保管。”馬仔忍住怒氣,用厚厚的嘴唇努了努他倆的背後:“我們的廚房謝絕自帶刀具。”
“操!許你們身上帶槍就不許我們身上帶兩把刀?”細君把眼一瞪:“少給我在這裝黑社會,老子沒有繳械的習慣!”
“黑心,不用計較這種小事了,去,先給我先準備兩個結實一點的狼狗籠子。”老苗子炮仗一樣爆出一串長笑,痙攣的手指差點把耳朵上的金環給拽下來:“小朋友們現在都流行在身上揣把快刀,因爲隻有這樣,他們才可以給自己帶來安全感。”
細君還想反唇相譏,給官靜一把拽,踉跄着腳步進了廚房。
“又不是潑婦,和他們鬥嘴有什麽意思?”官靜用家鄉話說道:“咱們來這兒是讓他們閉嘴的!”
“說到這個,你到底有沒有把握?蜂蛹做菜……你自己也說從沒做過!”毫無疑問,細君是蠻佩服師傅的,甚至可以說很崇拜,但他畢竟沒有親眼見識過官靜的正規廚藝,心下不免有點揣揣:“歐比斯拉奇!這家大型餐飲會所不可能沒有廚界高手坐鎮,我真擔心你會跌個跟鬥,打架砍人沒什麽,丢臉我可受不了。”
“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沒做過蜂蛹怕什麽,沒聽老王和老戴說過嗎,做菜其實一理通百理通,盡可舉一反三。沒做過蜂蛹,我難道不可以用其他菜肴的烹治方法來料理蜂蛹???”官靜低聲笑道:“别擔心,沒把握的仗我從來不打,[平潮樓]有茶、酒、點三絕,常規菜肴上倒是并不出名,想必他們的爐竈師傅水平高也高不到哪去。”
“我記得你出獄才2年,不過學了2年廚師,你就敢這麽自大?”
“不是自大,而是分析了前因後果,有的放矢的自信。”官靜翻了翻白眼:“我以前在[綠楊村素菜館]重點學的就是爐竈手藝,這是我的強項![平潮樓]要是能在爐竈上有一個超過楊英明師傅的高手,那他們也不會隻有茶、酒、點三絕!”
“嘿!”細君仔細一咂摸這話,怎麽感覺官靜的意思……似乎是指他的爐竈功夫比他的啓蒙恩師還要更高一籌?
轉過兩條傳菜專用的通道,“平潮樓”的廚房核心部分到了。
這是一個很有特點的廚房,通過地上栅欄狀的實木地闆,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碧綠的秦郵湖水,浪濤與木樁不時發出陣陣“嚯—嘩—嚯—嘩—”的天籁聲響,站在這裏,一點也感覺不到普通廚房的悶熱和嘈雜,隻有一股清爽的水氣襲面而來,宜人無雙。
看到大老闆張鳳翔前呼後擁進了廚房,原本忙碌不休、人頭攢動的廚師們頓時全愣住了,除了柴油爐竈的轟鳴聲,整個廚房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
“這個老苗子如果不是法西斯,平素必然積威甚重。”官靜和細君看到有個胖廚師從地闆上刻意留出的井欄中提出一條水淋淋的鳜魚,也不怕脊背上的鳍刺紮人,就這麽傻乎乎地一把抓在手裏,任憑鳜魚掙紮來去,呆呆地看住了老苗子,一動也不敢動。
張鳳翔一個筋鬥翻上打荷排菜專用的不鏽鋼櫃子,沉聲抑氣、口沫四濺地發表了一通簡短演講。他的話裏話外極盡挑撥之能事,總而言之就是把官靜隐喻成了一個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匹夫,居然敢前來“平潮樓”想指教大家該怎麽做菜。
“平潮樓”的廚師們當場炸了窩,一個個群情洶湧,怒火焚天。
如果目光可以咬人,兩位紅紙扇恐怕一秒之内就已經屍骨無存。
官靜和細君在人群中還看到了一個熟人,一身雪白工神作書吧服的張美蔥,正烈火燃燒着雙眸,氣鼓鼓地瞪着正在招手的他倆。
與張美蔥站在一起的還有好幾個女廚師,看她們圍裙上的粉塵痕迹,應該是“平潮樓”的白案師傅。不過這些女廚師有點吃裏扒外的嫌疑,看到帥氣四溢的官靜和細君之後,她們的眼神一個個像抹了水泥,凝固的要命,渾然不顧現在平潮樓的大局是抵禦外侮爲主調。
“别說,這些妞穿着廚師工神作書吧服還挺漂亮淫姬。”細君笑得很賊:“制服誘惑裏好像沒有這套行頭,太慚愧了,應該添加。”
“那是當然。”官靜不懂什麽是制服誘惑,胡亂點了點頭:“女要俏,一身孝。”
“媽勒巴子!”一個身軀肥大如山的廚師率先打破了岑寂,摘飛煙筒高帽,怒氣沖沖地撥開人群,從爐竈上大踏步走到官靜和細君面前站定:“是你還是你?到底是哪個來我們平潮樓搗亂?”
“是我。”官靜比這個廚師略高一些,所以他可以俯視,216cm的細君抱着胳膊,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後不置一言。
“拆人台腳不挂彩有什麽意思,一人一萬,怎麽樣?”胖子大廚摳松了系在脖子上的血紅領巾,解開圍裙從褲兜裏掏出登喜路錢包,唰唰唰查出一沓子錢:“隻要你能讓我服氣,這錢就是你的!”
“抱歉,我沒有那麽多錢和你開賭。”官靜心想我大概有病,要和你單獨挂彩。
“誰說你沒錢?”張鳳翔跳下不鏽鋼櫃子,從馬仔手裏接過一隻紙袋,手一揮扔在了櫃台上,一捆一捆的人民币打着滾斜滑開來,惹的低呼一片。
細君沒法再擺冷酷造型了,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直冒星星。
“隻要你讓我的廚師服氣,這十八萬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你怎麽會沒錢?”老苗子笑道:“小友,剛剛聽你說話還是一臉穩操勝券,現在怎麽了?莫不是慫了?不要緊,你若是想要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細君早就說過,我教你們做菜不收學費!”官靜擡手将蛇皮袋拎上了櫃台,脫下隻值一百塊的便宜西服,對一旁表情各異的廚師們打了個響指:“工裝!”
立馬有一個好事的平潮樓廚師給他送來了工神作書吧服、帽子、領巾和圍裙,不知道有心還是無意,送到官靜手頭的工神作書吧帽是一次性的船型帽,領巾也是綠色的,都屬于廚師學徒的裝備檔次。
走上工神作書吧崗位,武裝整齊的官靜先觀察了一下自己即将要使用的竈台。
這是一台北京出産的四眼柴油竈,屬于二代産品,是螺旋形的油芯,與煤氣竈相比,這種型号偏舊的炮台以火力猛見長——隻是輕輕扭動了一下油閥,洶湧的火柱已經超過了官靜的胸口,隻看的門外漢劉細君在旁邊一陣咂舌,要是換他上去,這麽大的火别說做菜,不把自己燙傷都要謝天謝地。
“大家該做事的繼續做!”張鳳翔對手下的廚師揮了揮指頭,将一個專門負責打荷排菜的年青廚師指派給了官靜,自己搬張椅子坐下了:“小友你既然這麽四海,我也不能弱了名頭,你有什麽需要隻管對他說,二十四橋明月能用到的東西,我們平潮樓肯定應有盡有,而且必定更加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