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澱粉、面粉、泡打粉、半斤冰塊,兩隻檸檬,有西檸白蘭地就來點,沒有就用蘋果白蘭地,謝謝。”官靜頭也不擡地一邊說話,一邊用漏勺從蛇皮袋裏抄出适量的蜂王蛹,放在竈台上的水龍頭上一陣豁洗,順手将炒鍋上火加水,動神作書吧娴熟流暢。
調料拿來之後,水很快也燒開了,官靜将蜂王蛹綽水、清洗,又将面粉和澱粉在碼鬥裏按一比一的比率混合,加入适量的泡打粉和水,調成糊狀。
“我還以爲用蜂蛹做出什麽了不起的大菜呢,原來是裹[脆皮糊]……”剛剛要和官靜挂彩打擂台的胖大廚在一旁咧着嘴蔑笑不已,既然是脆皮糊,接下來無非是油炸、兌鹵、翻鍋、裝盤,這種菜型在淮揚菜裏是典型的“炸溜”,屬于比較俗氣也比較基本的烹饪技藝。
雖說大多數廚師都在老闆張鳳翔的命令之下趕去忙活中午的筵席菜肴,可實際上他們的目光還是逗留在官靜這邊,和胖大廚一樣,絕大多數“平潮樓”的廚師對這個前來挑場子的年青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鬧了半天本以爲是個高手,結果是三腳貓。
官靜對越來越大的嘲笑聲和越來越多的鄙夷目光置若罔聞,自顧自地用竹簽将蜂王蛹略紮了一遍,又加上蔥姜料酒和鹽進行腌漬,同時還順手在副火眼上開了一個油鍋。
所有的竊竊私語,在油鍋溫度升至四成時自動消失。
食用油的沸點通常都在250度上下,所謂“四成油溫”,大約就在150度~175度之間。
随着科學發展不斷的進步,如今的廚房設備也是日新月異,像“平潮樓”的手勺,基本上就全是可以随時查驗油溫的“測溫勺”。不過官靜查探油溫沒有靠“測溫勺”,更沒有丢根蔥白下鍋玩鄉下土廚子的絕招,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隻是用手在炒鍋上方做了個類似摩頂受戒的動神作書吧,就将“蜂王蛹”蘸上“脆皮糊”灑進了油鍋。
這絕對是老派廚師的風範!中華料理和肯德基麥當勞不一樣的地方也正在于此,食材、火力和調料的細微差别,靠科學根本就無法制訂出統一的度量衡,隻有靠廚師的臨場經驗才能保證完美。能操控油溫的廚師都不是等閑之輩,炸溜類的菜肴就決勝在過油時的油溫,哪怕溫度相差隻有一丁點,成菜的口感也大相徑庭。
見到靜哥兒的名家做派之後,胖大廚第一個收斂了不屑的笑容。
不過讓他更吃驚的東西還在後頭,隻見官靜雙手連點,蕭邦彈鋼琴一樣從碼鬥到炒鍋來回移位,誰也沒看清楚他是怎麽弄的,挂了糊的“蜂王蛹”已經一個不剩全部下了油鍋。
“這不是他媽的[連環折蒂指]嗎?”劉細君在一旁看的汗流浃背,昨晚不是親眼見到師傅在面粉上面狂拈豌豆,自己恐怕也不會這是怎麽一回事。
不比昨晚“百豆手上過,片粉不沾指”的恐怖技巧,今天畢竟抓的是黏嗒嗒的面糊,官靜忙完這一套流程之後,手指上多少有點白色痕迹。饒是如此,也把平潮樓一幹廚師鎮的夠嗆,換神作書吧他們,就算是用筷子挂糊下油鍋也做不到這麽幹淨清爽啊!
用漏勺瀝油出鍋後,一顆顆油炸完畢的“蜂王蛹”如同晶瑩透明的梭子,漂亮的讓人心疼。
“高手!”胖大廚和老苗子都站了起來,臉色同時變得凝重無比,“脆皮糊”是個廚師都會調,可是出鍋後能有這樣的效果,卻是誰也沒見過。脆皮脆皮,直到此刻,很多眼高于頂的半桶水才明白,脆皮糊這個名字孕意着什麽樣的涵義。
這倒也罷了,更兇悍的是官靜接下來調制的檸檬芡汁,他沒用澱粉勾芡,全靠白糖和蜂蜜,蜂蛹入鍋之前,用手勺舀着檸汁細細流下,嘴一吹,居然在空中落到櫃台上時,全變成了硬梆梆的糖絲,咯嘣有聲。
照例又是赢來抽氣聲的漂亮翻鍋動神作書吧,滾上檸檬汁的脆皮蜂王蛹霎時間變成了誘人的淡黃色,出鍋之後,官靜沒有急着裝盤,而是将蜂王蛹全部倒入漏勺,和一堆早已備好的冰塊混合翻拌了一下。
“脆皮蜂王蛹”的外表裹着一層滾燙的糖液,這種糖液能被官靜嘴裏吹出的有信涼風冰結成絲,猝然加入大量冰塊制冷,當然會更加迅速地結成晶瑩清澈的水晶外殼。
雪白的瓷盤,水晶一樣外冷内熱的蜂王蛹,碧綠的薄荷葉、雅黃色的檸檬片和紫色洋蘭花做點綴,這道菜簡直是美輪美奂。
官靜咬住酒瓶的塞子,“啵”一聲拔開,将西檸白蘭地蜻蜓點水也似淋上菜肴,手指湊上去一搓,旁家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見一汪藍幽幽的火焰從盤中袅袅升起,配上水晶模樣的蜂王蛹,很冰火九重天的感覺。
官靜拈起一塊蜂王蛹自己嘗了嘗味道,感覺不賴,野生的東西确實好吃,肉質細膩潤滑,三砸之後仍有回味。
胖大廚、老苗子和劉美蔥也紛紛上前,一人攥雙筷子開始嘗口。
“我看不怎麽樣……”甜姐兒很秀氣地擦了擦嘴角,咬牙切齒地斜乜了官靜一眼。
“這種猝然遇冷、均勻結晶的糖汁我打不出來,這麽漂亮的脆皮糊我也打不出來。”胖大廚倒很紳士,事實上他也沒辦法耍賴皮,手藝這東西是很直觀的,隻要官靜讓他把這道菜同樣做上一遍,豬尿孚吹的再大也會拆穿。
“把這道菜加給煙雨江南包廂的客人,問問他們的意見。”老苗子目光炯炯地看住官靜,他的表情仿佛是在路邊看到了一個鼓囔囔的錢包。
“師傅,這道菜叫什麽名字啊?”劉細君搶在走菜之前趕緊拈了塊蜂蛹扔進嘴裏,一邊吮指頭,一邊發揚出了一個自家開飯店的小開應有的想象力:“是不是應該叫[火山西檸水晶蜂王紫河車]?我日,這名也太長了點吧……”
“我哪曉得該叫什麽名字?”官靜白了金發小子一眼,順手解下圍裙:“香港有部叫《滿漢全席》的電影,裏面曾經出現過[水晶咕噜肉]這道菜,我今天是順手拿過來改了改,什麽是一理通百裏通?這就是。”
兩位紅紙扇互相挑了挑眉毛,一起嘿嘿神作書吧鸬鹚狀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