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精靈美人中



姑射山是廣陵五嶽中原始森林最茂密,山勢最宏大險峻的一座山脈。

這座山脈自廣陵城西而起,一直到長江邊的黃雀市而終,綿延數百裏。

因爲山體常年被濃厚的霧霭籠罩,更兼林深路歧,曆朝曆代多有人進姑射山采樵打獵一去不返,是以牽強附會出了n多的神鬼志怪傳說,漸漸有了“鬼山”之名。

也正因爲姑射山惡名在外,人迹罕至,官靜才要蠍子拉屎獨一份地去那裏發發洋财——他準備上山找水庫“炸魚”。

這裏的“炸魚”不是指烹饪中的油炸魚,而是指用炸藥去捕魚。

在官靜靜養傷勢的四天時間裏,金發小子已經買回好多袋尿素化肥,自行提煉出了數十公斤硝酸脲炸藥,還用一種治療心絞痛的藥片diy出了雷管。

如果不是現在市場已經沒得硝氨化肥賣了,恐怕威力更加強大的硝氨炸藥也被劉細君搞了出來……

官靜并不清楚徒弟搞出這麽多自制炸藥是幹什麽用的,不過這不妨礙他爲自己的攬錢計劃臨時增添一個全新的選項——或許去長江和秦郵湖炸魚收獲會更大,但那麽做警察來找麻煩的可能性也是同樣巨大,所以偏僻的姑射山成了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萬一我們炸的魚太多,脫不了手怎麽辦?廣陵市的冰庫在哪?要不要咱們先去聯系一下?”前往姑射山的路上,細君撥動方向盤,将一輛輛看不順眼的車紛紛逼到路邊。

他開的是一輛在好萊塢大片《007皇家賭場》裏出現過的阿斯頓.馬丁dbrs9跑車。自打陸朝君他們那幫飛車黨被警察逮走之後,數十輛世界名牌座駕扔在栖靈寺門口都好幾天了也沒人過問,金發小子覺得既然離姑射山有一段不算近的路程,沒道理不将眼前現成的跑車拿來廢物利用一下——沒有鑰匙可不能成爲阻礙他發動汽車的理由。

“沒必要剛種下樹苗就忙着買斧頭鋸子吧?八字都還沒一撇,你咋知道咱們倆一定可以炸到大量的魚?”

“小瞧我的爆破技術了不是?炸魚難道比定向爆破還要複雜?”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别怕!如果魚太多賣不掉咱就自己吃,吃不完就送人,栖靈寺附近好多農戶,一家送一點不就送光了。”

“你可夠豪俠的,不過我沒你這麽大方,奶奶地,咱們開店創業可有九十萬的資金缺口呢!”細君埋怨官靜太笨太直:“不是我說你,你準備賣掉巨型蜂窩的打算簡直愚蠢透頂,我現在越是琢磨老楊說的話越覺得有道理,物以稀爲貴嘛,這東西留着給自己壯門面多好,說不定等你将來有了九百萬,想買都沒地買這樣稀奇罕見的寶貝!炸魚炸魚,草魚一斤才三塊錢,我們要靠這個掙錢,炸到哪一天才能炸滿九十萬?”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十八萬的橫财不會讓你我碰上第二次的。”

“想發橫财還不簡單!你要是同意,我現在就去找個正在開工的建築樓盤,告訴他們今後所有的水泥黃沙,每車我要收五十塊手續費!敢不答應就等着停工罷!”金發小子似乎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對這裏頭的套路門清,給官靜細細算了一筆賬,畫餅充饑般的傻笑:“建築樓盤都是有工期限制的,你知道停工一天會給地産老闆造成多大損失?他媽的敢不給錢!不要多,我們一個建築小區收一百萬治安管理費,不費吹灰之力資金缺口就彌補上了……”

“想得倒美!這一路财源廣聚,肯定有坐地虎固定在吃,我們橫插一腳進去強要分杯羹,換你你買不買賬?”官靜啞然失笑,細君說的這一套分明就是黑社會圈錢的經典路數:“咱們倆在廣陵又沒過得硬的白道背景,光靠耍狠,鎮得住台腳嗎?”

“這是實話,不過我可以去考公務員啊,我昨天還在報紙上看到廣陵公安局正招收文職、後勤的廣告呢,隻要我考上文職警察,白道背景還怕混不出來?”

“廣陵公安的文職和警察早就分開了,沒有文職警察這個說法,合同工而已,不過即便是公安局的文職合同工,也需要本地戶口和高學曆才有資格考,你有嗎?”

“花錢買棟七十平米以上的房子不就有本地藍印戶口了?學曆我讓我媽給我偷偷寄來,我可是天都大學工學院少年班05屆應屆畢業生!”

“我們哪來的錢在廣陵買房子?一棟七十平米的房子要好幾十萬呢!”官靜愣愣地看住了細君,少年大學生和一個武松型的肌肉壯漢似乎反差太大了一些,有點讓他頗難接受。

“問題又回到了起點,我們隻要去建築工地走一圈,還怕敲不到一筆錢買房?有了房子我就可以去考文職警察,隻要我做了警察不就搭上白道背景了?到時候你還要開個屁的飯店,直接開香堂收馬仔闖江湖掙大錢!”

“呵呵……思路是不錯,可以當神作書吧三個五年計劃儲存備用……”官靜被這個笑話逗得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但他沒料到的是,劉細君其實壓根就沒和他開玩笑。

金發小子之所以沒有挑明了講,隻是不想讓他過多操心罷了。

坦白說,劉大公子很不習慣官靜這種一個蘿蔔一個坑、老老實實籌集創業資金的方式。對他來說,這樣的集資方式實在是太慢也太傻了,完全不符合資本主義初期階段的發展情況。早在官靜住院養傷時,金發小子就已經去廣陵目前最大的樓盤“金華城中城”和“月亮山莊”的施工工地撂過了狠話。今晚九點他還要再去一次,因爲負責罩“金華城中城”和“月亮山莊”的黑道勢力和他約好了要見面講數——一般來說,這種見面如果沒有熟人圓場,十有八九會衍變成一場血戰。

劉細君其實是個很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但他實在沒辦法把廣陵的土流氓放在眼裏。如果不是師傅提出要炸魚,他趕制出來的硝酸脲炸藥,就是留給這幫土流氓初次見面的禮物。

……………………

走勢險峭的姑射山沒有盤山公路,細君和官靜将跑車停在了山腳下的告示牌附近,一人背個大包,深一腳淺一腳地向白霧籠罩的原始山林中開進。

說起來有點吓人,還沒等兩位紅紙扇在山裏走上幾步路,就有一隻巨大的灰影嗖一聲躍上了林中的青色石岩,用低吊的眼神瞪住了兩位陌生的闖入者。

兩位紅紙扇吓了一跳,這隻灰影是一條毛發塌陷的大狗,渾身潮濕答答,長長的尾巴拖垂在地,目光帶着野性無比的冷漠,犬牙猙獰。

“姑射山居然有狼?”劉細君吹了個口哨,回頭看看自己上山時的路程,大感興奮:“有門!這才走了幾步路,都有獵物冒出來了,看來今天的收獲小不了!”

“狼是保護動物,不能亂打。”官靜按住了細君的手,金發小子已經将羽箭扣上了樹根長弓的鋼絲弦,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期待來個開門紅。

“如果是草原狼,沒有槍在手我未必敢打,但這是山上的狼,沒有形成狼群的可能,我管它是二級保護動物還是三級保護動物!”細君晃膀子甩開了師傅的手,擡手就是一箭飙了過去。

話雖豪氣,準頭卻偏的可以,這枝插着孔雀羽毛的竹箭甚至歪得都沒讓灰狼覺察到敵意,擊中青色石岩的底部遠遠崩飛了。

“我日!”劉細君摘下了背後的魚叉,準備學習斯巴達戰士來個标槍投擲。

“你把狼打死也是白打,這玩意誰會買?你打頭熊還有人肯買熊掌呢。”官靜撿了塊石頭,一掄胳膊把這頭灰狼砸跑了:“走吧,沒必要浪費時間。”

“熊?那姑射山上有沒有熊?”揮動東洋刀劈開糾纏在面前的長長葛藤,細君擡手看了看指北針,順手在路過的一棵樹上斬出了一道交叉十字痕。這座山不愧有鬼山之稱,雖說海拔不高,可山林中彌漫着濃厚的大霧,十米開外就會模糊住視線,沒有gps貿然深入确實很容易迷路死翹翹。

“廣陵縣志我讀過,這兒從古到今就不是産熊的地方,也不産虎豹,這裏的山嶽中最大的動物就是山豬、土狼和猴子。”官靜叼兩支煙在嘴裏一起點燃,取了一根遞給細君:“不過按照縣志裏的記載,姑射山還出産一種本地特有的檀香貓,古代一直做貢品來着,爲這玩意每年都要死不少獵人。”

“是找不着回頭路迷死的吧?”

“廢話,貓能殺人嗎?”

“那我們一定要搞一兩隻檀香貓帶回去,這玩意肯定值錢!”

“嗯,做一壇[龍虎鬥],味道肯定不賴。”官靜的職業病又犯了,逮着什麽都是先往菜肴方面聯想。

………………

或許是姑射山一直小姑獨處,未被開發的緣故,越往山上走,樹木越是渾厚巨大,霧氣也越是濃厚,風吹在身上涼意無限。鑒于山勢過于陡峭,在前開路的細君用繩索系在腰上,将自己和師傅牢牢栓在了一起。

經過一個小時的漫漫跋涉,官靜的收獲不小,除了找到了一叢野山韭,還在兩棵腐爛的松樹下采到了一大堆松蘑。山雉野鹂之類的肥禽兩師徒一路上其實也碰見了不老少,但細君的射藝實在太過差強人意,二三十根竹箭漫天亂飙,不但連根鳥毛都沒能撈着,反倒射落了一隻在樹頭散步的無辜松鼠。

不知道是爲了洩憤還是爲了挽回面子,劉細君問師傅要過了戈博戰術刀,在路過一叢毛榛荊棘時,一揚手甩出匕首,硬生生在十米外釘死了一條酒杯粗的花蛇。

“誰的收獲誰更大一些?”金發小子洋洋得意地取下匕首,将足有一米長的花蛇圍巾樣吊在脖子上,很鄙視地白了一眼官靜的蛇皮袋。

野山韭算十塊一斤,這裏頂多五斤,松蘑算一百塊一斤,這裏頂多半斤。

劉細君覺得自己打到的這條大蛇起碼三四斤重,怎麽着也不止一百吧。

“抱歉,現在顧客吃蛇之前都喜歡看一眼,驗證一下是否新鮮。”官靜毫不客氣地打擊他的積極性:“所以,你打的這條[死蛇]一錢不值。”

“真不該把小口徑步槍還給警察!”金發小子出離了怨憤,恨恨地挖出蛇膽一口吞了,從戶外運動角度來看,叢林狩獵本是件很爽的事,可今天他懷揣的是掙錢的心思,眼前這點收獲實在讓他興趣索然。

“我也不想還,但是誰讓咱們被人以爲是搶劫寺廟的慣犯團夥了呢……說起來真的好險!當天你要是沒注意到槍身上的槍号,我們的下場十有八九是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被子彈鑽成蜂窩。”

“你别說這個,一說這個我就難過,憑什麽讓你白白挨一刀?媽的我饒不了他們,你等着看!”

“挨一刀算什麽,當時要不是爲了說話,我吞刀片的心都有。”

“呵呵,你個勞改油子……”

轉過一道陡坡,在前面開路的細君眼睛奇尖,蹲下步子一把将官靜按低。

前方有一個猴群正在樹林裏狩獵,足足上百隻猴子密密麻麻地蹲在樹梢,用雨點一樣的堅果将兩隻條紋金黃的肥碩野貓砸得屁滾尿流,場面之宏大驚險,讓兩位紅紙扇暗暗心驚。換位思考一下不難得出一個結論,就算是他們這樣身強體壯的彪形漢子,如果被這麽多猴子圍毆,照樣會是如來佛祖的下場。

本來兩師徒都準備很丢臉地改道而行,不去招惹這群野性難馴的潑猴了,空氣中彌漫的旃檀香味又拽住了他倆的腳步,重新把目光拉了回來。

這股旃檀香味實在太迷人了,迷人到讓人渾身酥軟,迷人到讓人想占爲己有。

兩位紅紙扇互相碰了碰眼光,都有點覺得難以置信。

運氣這麽好?

上山的時候還說姑射山的特産“檀香貓”呢,這麽快就碰上了?

在猴群的遠程打擊之下,兩隻加菲貓一樣的野貓是逃走了,可是濃郁的香氣卻像醒目的道标,告訴兩位獵人該怎麽追。

爲了避免自己路過時也被這群占山爲王的猴子給砸個滿頭包,劉細君這個心狠手辣的壞種下了黑手,他從背包裏取出了用一個用牛皮紙檔案袋裹好的硝酸脲炸藥包,塞上太恩雷管,用打火機點着導火索之後猛地向樹梢上的猴群掄了過去,一把将官靜撲倒在地。

隻聽崩地一聲巨響,整個樹林都在顫抖中呻吟,扇開鼻子上萦繞着的硝煙味,官靜再擡頭時,樹上一個猴子也沒有了,不是被炸的血肉橫飛,就是被沖擊波和突如其來的巨響轟摔在了地上。

“不是說[生滾猴腦]是天下第一的菜肴嗎?咱們要不要也弄兩隻猴子回去賣錢?”金發壞種指着地上摔的七暈八素的猴子,嬉皮笑臉地對師傅獻寶。

“胡扯!這種外行話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生滾猴腦]也配叫天下第一?天下第一萬也輪不上它啊!”官靜爲之絕倒:“現在孔雀和鳄魚都已經出現人工飼養的食用品種,猴子又不是大熊貓,真那麽好吃,特種養殖場會放過?”

金發壞種吧嗒吧嗒翻了翻白眼,低頭看看提在手裏的兩隻猴子,一甩手扔到了八丈之外。

兩個紅紙扇嗅着鼻子一路順着郁而不散的迷人檀香緊趕慢趕,終于在半裏之外的山崖的瀑布湖泊旁找到了一個洞穴。

官靜沒有帶着自己的徒弟心急火燎地去掏洞穴逮檀香貓,而是和細君一起仰着腦袋咧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葛藤密布的陡峭山崖。

山崖上有個苗族打扮、銀飾遍體的窈窕美女,身背一張雕工精美的銀色金屬反曲弓和一袋銀翼羽箭,蜘蛛人一樣輕盈飄逸地牽住長長的藤蔓,在十米高的岩石縫隙中采拿燕巢。

一隻比獅頭鵝還要大上幾分的巨鳥,盤旋飛舞在她的頭頂,揮動鋤頭一樣的巨喙,将天空中的白色雨燕驅趕的忽聚忽散。

可能是看到有人在向自己行注目禮,忙着采集燕菜的苗族美女回頭嫣然一笑,蓮足輕點崖壁,纖手順勢放開葛藤,以驚險的不能再驚險、華麗的不能再華麗、誇張的不能再誇張的自由落體方式,踩着不同高度、嶙峋凸起的石頭尖棱連續騰躍,最後以一個漂亮的騰空翻,展現出超卓而靜态的滞空能力之後,輕輕巧巧地落在兩位眼球都要瞪暴的紅紙扇面前。

神作書吧爲城市疾走的好手,兩位紅紙扇覺得自己的身手要是和這個小妞一比,簡直就和豬猡的舞蹈一樣醜陋呆傻。

“精靈?”平時經常看九霄打《魔獸争霸》遊戲,也看過《指環王》這部電影的官靜,沒辦法不開動自己的想象力,将這個有着醒目的、異于常人的尖銳耳朵的苗族漂亮妞,和魔幻故事裏身手敏捷、箭法如神的森林主人聯系起來。

“我暈,韓國哪一年前就有這方面的耳朵整容技術淫姬。”劉細君低聲提醒師傅,穿越異界的老套故事可不會發生在咱們身上,别這麽老土好不好,丢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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