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發壞種嘴上說的山響,心裏其實和師傅一樣震蕩、震驚、震撼。
把耳朵整容成精靈式樣的前衛辣妹,他以前見過不知凡幾,但真是沒見過有誰能像眼前這位美眉一樣,頂着一對尖耳朵能頂得如此和諧完美的。
不愧是有着“花衣銀裝賽天仙”美稱的苗家姑娘!
銀花墜、銀項圈、銀連環、前胸銀鎖、銀壓領、顫如柳枝的銀翹翅……
銀披風,璎珞銀鈴、銀耳環、銀手镯、精美絕倫的銀花冠……
殷紅如火的百褶裙、手工繡花的織錦腰帶、編紋華美的花胸兜……
苗家銀飾素來以華麗考究、巧奪天工聞名遐迩,再配上這個不見一絲煙火氣的漂亮姑娘,實在無法不讓人暗暗心折、自慚形穢。
細君唯一納悶的就是,按理說苗族也是中國大陸最最古老的原生态草根土著啊,怎麽這位苗家姑娘的發髻是大漠風沙一樣的淡黃色,有着一雙勾人心魄的咖啡色眸子?黃色人種裏頭怎麽會出現這麽大尺度的基因異變?
“不知道你看出來沒有,我越看越覺得這個銀元寶一樣的精靈長得特像……”官靜半側過身,用手窩着嘴低聲說道。
“像《羅馬假日》裏的奧黛麗赫本!”細君不假思索地報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本來想說《茜茜公主》來着……”紅紙扇師傅很不滿徒弟的搶答,不過他仔細想想,似乎細君的答案也很完美。
“兩個小鬼,嘀嘀咕咕說什麽呢?”耳朵酷似精靈的苗族姑娘笑意盈盈地凝視着兩位紅紙扇,恍如會唱歌的美眸中急速變幻着驚訝和驚豔——必須承認,官靜和細君這兩個超級大帥哥站在一起,對視覺的沖擊力也是長崎核爆級别的轟擊。
兩位紅紙扇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這個身手高超的苗族美眉頂多十五六歲年紀,俏臉上還帶有青桃子一樣羞澀的稚氣,如此老氣橫秋的話從她那哈根達斯一般甜美滑膩的嗓子裏說出來,還真讓人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天空中翺翔飛舞的巨鳥拍擊着風帆一樣的桃紅色翅膀,飛沙走石地降臨在地面上,一對黑色的小眼睛警惕地望住了兩個陌生人,帶有皮囊的鋤頭鹗喙示威也似頂了頂紅紙扇的大腿。
“帕黛(苗家對姑娘的尊稱),這隻塘鵝是你養的?”官靜啧啧連聲地看住了身長足有兩米,原地站立足有半人高的肥碩巨鳥,目光豔羨而嫉妒。
塘鵝又名鹈鹕,是水鳥中當之無愧的捕魚王者。《莊子》早有記載:“魚不畏網,而畏鹈鹕。”王老和戴老送給官靜的調鼎秘譜中,關于種田派廚師第一漁獵助手首推的就是鹈鹕。不過鹈鹕可不是大衆化的鸬鹚,馴養難度極高,真不知道這個苗家美眉是怎麽做到的。
“沒錯,這隻塘鵝正是我豢養的寵物!”苗家美眉壓抑着笑意,眼睛滴溜溜地瞟向細君手裏粗糙簡陋的樹根長弓和繞在脖子上的死蛇,瞄向官靜背在身後的竹竿魚叉:“兩個小鬼,别告訴我你們倆也是到姑射山來玩戶外狩獵的……”
金發小子尴尬不已地扔掉死蛇,遮遮掩掩地将樹根長弓背到身後,正欲開口套磁,榛樹林中突然一陣巨大的奔跑槌地聲響起。
隻一會功夫,兩頭獠牙畢露的山豬闖出了荊棘密布的漿果灌木叢,奔蹄踏翻腐葉,撞飛攔路的朽木,哼哧哼哧沖向瀑布水潭邊的三個大活人。
成年山豬的體表都有一層樹脂、砂石和淤泥裹成的甲胄,這種動物一旦發起狂來,憑借銳利的獠牙、粗壯的身體和低矮的下盤,别說撞死個把人,就算是将黑熊的腸子掏出來都不成問題。
官靜和細君都看傻了,不過不是因爲山豬……而是追在山豬屁股後面的飛禽走獸。
兩頭雪白高壯、眼睛奇小的杜高獵犬!
兩頭臉部和頸部肌肉自然形成哀痛表情,最擅追蹤的尋血獵犬!
兩頭有着濃密鬃毛,酷似黑色雄獅的藏獒!
還有一隻翼展廣闊、雄姿矯健的金雕!
難以置信!真的很令人難以置信!
究竟需要多麽嚴格的訓練,才能讓這隻體型巨大的金雕自由穿梭于樹林中,它們畢竟不是嬌小可愛的貓頭鷹!
更讓人吃驚的還在後頭,當兩頭藏獒撲倒一頭山豬撕開肛門時,苗族美眉矮身側步,姿勢曼妙地将背後的銀色反曲弓橫抄在手,右手控弦刷出了一道銀色電影,隻聽“炯”地一聲悶響,沖在最前頭的那隻成年山豬被射了個倒空翻,狠狠砸倒在地,糖葫蘆一樣在地面連環撲騰了幾個打滾,哼地沒哼一聲就嗝了屁!
剛剛官靜說這個苗族妞是精靈細君還說胡扯,現在他真有點信了!
走上前去察看了一下山豬的緻命傷,金發壞種的面部表情當場幾何化,二元一次方程式都解不開的複雜。
山豬的雙眼中央紮着一枝銀翼長箭,幾乎沒羽而入!
一箭放翻體重至少兩百公斤的成年山豬,而且還是帶有天然挂甲的山豬,命中點又是堅硬的囟骨,這需要多麽高超的箭術?
這需要多大的弓力?兩百磅?還是兩百五十磅?
正史裏有據可查,古往今來能開如此強弓的猛将都有誰?嶽飛、韓世忠!
“大姐,能不能借你的寶弓一看……”劉細君恭恭敬敬地向對方抱拳施禮:“在下八卦門外房弟子劉細君,還未請教大姐是哪一派的高手?”
“哦?小鬼你也是中國人?”苗家美眉大感意外,她本來還以爲這個塊頭巨大的壯漢是外國狩獵愛好者呢,翻腕将弓遞給細君,很欣慰的一笑:“托大了,我叫張倩椒,練過二十年劈挂,應該當得起你一聲大姐。”
“浸淫二十年的通臂劈挂?”細君和官靜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您難道從娘胎裏就開始練武?”
“小鬼,我今年可是四十好幾的人了。”苗家美眉張倩椒淡淡一笑:“怎麽着?看着不像?”
細君和官靜龇牙咧嘴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感覺對方的玻璃體有即将爆裂的迹象。
看的出來,這位身手高超、名叫張倩椒的苗族美眉沒有信口開河,但是看她的樣子撐死了也就十五六歲,實在很難和半老徐娘聯系起來啊!
來不及多想别的,兩位紅紙扇完全被這張銀色長弓給迷住了,而且越看越是贊不絕口。
這柄反曲弓以牛角和紫杉制成,外表覆有一層雕工精美的紫藤花纏繞狀銀殼,美輪美奂之緻。弓弦一共有三根,都是結實的有機玻璃線,通過隐藏在镂空弓臂内部的精密滑輪分配調動——這就難怪張倩椒能開動如此份量的超級強弓了,這張弓實際上是一張省力無比的滑輪弓,隻是滑輪組完全隐藏在了弓臂夾層中,不仔細入手鑒賞旁家根本看不出來。
“太漂亮了!這張弓究竟是在哪訂做的?”細君側過弓臂,看清楚了隐藏在夾層中的滑輪組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偏心輪,而是由一枚枚精密契合的齒輪組成,簡直就像手表的内部構造一樣細緻完美。
“這張弓是我自己做的。”
“什麽?”兩位紅紙扇差點把自個舌頭給咬斷,今天他們可算把這輩子一驚一乍的機會全給用上了:“這麽精密華麗的裝飾和構造,都是你一手diy出來的?”
“小鬼,難道你們不相信我的手藝?”張倩椒從背後的箭囊中取出一枝銀翼長箭,在目瞪口呆的紅紙扇師徒面前晃了一晃——與藝術品也似的硬弓一樣,羽箭同樣蕩漾着凝聚目光的華美精緻,碳素箭杆和箭習倒沒什麽,關鍵是箭镞,尖銳的精鋼箭镞是絞股糾纏的花枝,吞吐出蓓蕾尖頭,在唯美中綻放着犀利的殺機。
“玩了好幾年戶外,今兒個才算明白什麽叫頂尖高手。”劉細君端詳着手裏的弓箭,再看看價格大的吓死人的猛犬、有錢都買不着的金雕和水鳥之王塘鵝,佩服的五體投地,佩服的天崩地裂,佩服的老蚌懷珠,佩服的萬有引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官靜也在感慨萬千。
“你們倆玩戶外怎麽玩到鬼山來了?不知道這裏霧大容易迷路嗎?”張倩椒就像幼兒園阿姨教訓孩子一樣數落起了兩位紅紙扇:“你們這兩個小鬼也太不懂事了,就不怕家裏人擔心麽?今天要不是恰好在這碰見我,我真懷疑你們倆會不會餓死在這裏。”
“帕黛,不要一口一個小鬼好不好?”官靜死死看住了美眉掖在紅巾腰帶上的雪白燕盞,目光打蠟一樣不時滑向山崖上累累層層的燕巢——該驚歎的也驚歎完了,現在該是發财時間了。
“燕窩”和燕子築的巢不可籠統地一概而論,絕大多數燕子都是用泥巴和草根築巢,根本無法入菜,隻有海邊的雨燕是用唾液築的巢才可以做菜,才配叫燕窩、燕菜!
除了海邊的雨燕,内陸地區其實也有少量雨燕存在,這種雨燕又被稱爲“草燕”或者“旱燕”;草燕築巢同樣也是用唾液,所以也能神作書吧爲燕窩入菜,隻是這種燕窩的營養和質量遠遠比不上在海邊天天嚼食海藻魚蝦的雨燕所築的燕窩。
很顯然,苗族美眉從山崖上采摘下來的燕盞就是草燕所築的燕窩。
官靜不是第一天和燕窩打交道了,燕窩的好壞他豈會看不出來?張倩椒所采的燕盞瓣大毛稀,雅白如玉,絕對不比上好的“官燕”遜色!
“小鬼,你的眼神不像戶外愛好者倒像是個廚師。”苗家美眉的眼睛忒毒:“是不是覺得我采摘的燕窩質量不錯?”
“确實不錯。”不光是官靜,對燕窩并不陌生的細君同樣看出來了。
“這座水潭裏有大量的銀魚,現在剛好應季,旱燕嚼食了銀魚之後,用唾液做出來的窩,質量當然不會差。”張倩椒指了指瀑布彙聚的水潭,又對兩位紅紙扇搖晃了一下手指:“别怪我小氣,你們兩個小鬼頭能不能高擡貴手,就算給我一個面子,放過這裏的燕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