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不等了!我們回現代!”不能天北宸追問清楚,莫青一次性說清。
“發生了什麽事?不等着你女兒了,她還在被那皇帝派的人追殺呢。”天北宸看着已經大步飄遠了的莫青,趕緊跟了上去。
莫青身影頓了頓,“她不會有事了,她會修煉法術,她父親留給她的,何況還有那女妖留給她的東西!”莫青想到那隻無比刺眼的淺紅色的孔雀翎珠,那色澤和那孔雀妖的眼睛一模一樣,而莫青一想起心底裏便橫生暴戾,若是她有足夠的力量,會掐破那隻珠子吧,呵,沒有力量,就會被欺負,沒有力量,不僅丈夫被搶走了,孩子被搶走了,連性命也就丢了。
呵,是不是就像天北宸說的那樣,她是個木頭,沒有那孔雀女妖懂情趣?
可是她明明是不願意去騷擾丈夫的修煉,這也不對嗎?
她該時時刻刻的像那隻孔雀妖一樣,去騷擾丈夫的修行?
她不該那麽體貼,不該那麽柔順,是不是?……
“回神吧,那些事已經過去了。那不是你了!你再這樣下去,魂魄就要散了。”識海中的神識歎氣。
“哎,你怎麽了,你的身體!混蛋,你腦子裏在想些什麽!”跟上來的天北宸看着身影一會而清楚,一會兒消散的莫青,怒上了心頭,明明好好的,隻是喪失了一些魂力而已,她究竟自暴自棄到了什麽程度,竟然自我放棄的讓魂魄松散開來,這樣下去,她會魂消魄散的!
天北宸又是緊接着幾聲呵斥,終于把莫青喊得回了神。
她太失意,竟然沒有顧忌到她現在是魂魄的狀态。她深深的歎了口氣,讓自己那松散得快要散遺開的魂魄重新凝聚了起來。
“走吧!”要離開這裏,需要回到當初來的位置,她當初來的位置是莫府裏小莫青門口的那株梨樹下。
她還記得那一架斑竹的竹榻,在那株開得正盛的梨樹下,梨花紛紛如雪,風一吹,就有雪白的花瓣一片片飄落,揚揚撒撒的,飄在榻上那憔悴的美人發間,身上,蓋住她唇,蓋住她的眼眸……像是一副絕色的美人畫。
可惜,人早已經不在了,莫府也已經不在……
那個位置,她還能找到吧,莫青怅然。
莫府很早以前已經成了廢墟,因爲當時發生大火,還燒死了幾個來不及逃出來的人,半夜裏,又時不時聽到裏面有野獸的叫聲,哪怕莫府的這個位置并不是在郊外,這個宅子也早就成了遠近聞名的鬼宅。
飄在四五米的上空,莫青看了看附近的這個地形和周圍的山水,突然覺得有點熟悉,好像是甯城,她家的附近……
“快下來,我找着了,就是這裏!莫青,你快下來,飛得那麽高做什麽,雖然以後不當鬼了,沒有機會這樣到處飄,但是你可以學劍修,我保證你踏着飛劍也能随意到處飄,飛行法寶就算了,沒有這樣恣意……”天北宸在下面唠唠叨叨的催她。
莫青笑了笑道:“别吵了,我馬上下來!”她肚子裏現在這個孩子一直很安穩,她是神魂過來的,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神魂狀态,隻是這個孩子……她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這個孩子!
循着天北宸的聲音和身影,莫青飄飄揚揚的落了過去,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叢生在瓦礫和石頭間的雜草,茂盛極了,完全看不到路,偶爾能看到原本是梁柱痕迹的卻早就因着天長日久日照和雨水的沖刷爛成七八塊的腐木,甚至上面有滋生又衰敗不知有多少遍的菌類。
他們是魂身,完全沒有驚動任何一根哪怕是雜草,更不用說什麽碎瓦礫之類。
那竹榻的地方早就沒有了竹榻,就算沒有在那場大火中燒成了灰燼,如今也早就該朽爛得沒有竹榻的樣子了。
沒看到先前那株梨樹,但是眼前這光秃秃的樹樁子是當年那梨樹?看着分外的顯眼,好似在哪裏看過,越想越覺得曾經見過,如果這梨樹能長久的活下去……不對,這株太像曾經家住的小區裏一處牆角的老梨樹了,總也長不高,每年梨花開的時候,開的梨花也并不多,也從來不曾見過它結過梨子,但是這株梨樹是結過梨子的吧,她跟着小莫青的記憶裏是有着這梨樹開花結果,每年都能吃上這梨樹結的梨子,這梨樹和那一株是同一株麽?
天北宸是停在這株光秃秃的梨樹前的。
也就是說這株梨樹是小莫青放竹榻的後面靠着的梨樹,那麽……莫青看向梨樹一側的那瓦礫的廢墟,這裏……這裏就是小莫青曾經的卧室,也就是她和賀成章的新房,她臉色難看起來,那女妖也是在這個屋子裏和賀成章****同床共枕,相擁而眠……呵,燒了也好。
院子外突然傳來雜草摧折和瓦礫松動,和腳步聲。
“師傅,就是這裏嗎?我們來這個鬼院是來收鬼的嗎?”
聽聲音是個童子,莫青和天北宸相視了一眼,看來,不能立刻催動回去的陣了。
他們靜靜的立在那裏,緊接着就看到一個中年瘦弱的和尚,和一個小和尚。
穿着的缁衣很破舊。
“哎,師傅,我們原來是來收妖的啊!”那小和尚目光已經凝聚到了不遠處廢墟旁的一株光秃秃的梨樹上。
那小和尚說着,就從懷裏拿出法器,興沖沖的找了一個稍微空一點的地方,在一塊腐木上就開始擺設,要捉那梨樹妖。
“沙緣,停下!”中年和尚無奈的喝止了那小和尚。
那小和尚回頭詫異的看向自己的師傅問道:“師傅,不捉妖了麽?那裏明明有隻梨樹妖啊!”
“沙緣,不得無禮,那不是一隻壞妖,那和師傅頗有些淵源,師傅是過來度化它的!”那和尚重重的解釋。
那小和尚“哦”了一聲,摸了摸光秃秃的頭,開始收拾自己剛擺出的幾件法器,他性子跳脫,這麽一會兒,就已經擺出了三件法器,他收得很不情不願,看着正怅然的四處張望,最後目光凝聚在那株梨樹後的廢墟之上的師傅,他悄悄的伸了伸舌頭,明明那麽德高望重,威嚴的師傅,法力高強,半山寺最厲害,最強大的法師的師傅,怎麽會有這樣的表情啊,真是看不懂,好像是凡人死了老婆一樣,切,他師傅才沒有老婆呢,他們可是和尚,和尚是不娶老婆的!
“哼,妖!”莫青現在對妖族沒有半點好感,天北宸不是妖。
莫青看着那中年和尚,她認出來這是曾經的無悲,看上去衰老了很多,此時面相愁苦,一步步的向那梨樹走去。
難道這梨樹真的成了妖?
莫青詫異的瞥了天北宸一眼,天北宸也正皺着眉頭看着這株梨樹。
妖?哼,莫青再看了幾眼,總算看出了蹊跷,這梨樹的某一個地方被掩藏着,那一小段缺了的地方,因着夜色和濃重的心思,她之前并沒有注意到,這并不意外。
沒想到無悲竟然也和妖有關系,呵,她記得無悲當初可是小莫青的童養婿呢,當初出家,不願意娶那将軍的女兒,其實也是不願意娶自己的前身吧,無悲喜歡的是這隻梨樹妖吧,所以甯肯出家,也不願意娶自己的前身。
如今……如今是過來幫這隻樹妖化形,不!一定不是化形,他不可能和一株樹有什麽愛情,除非他早就見到了這株樹的人身……
莫青對妖族越來越厭憎了。
妖族一旦化形,原本就很容易能比普通的人類好看,一旦附上善良的标簽,就能很容易的令男人們魂不守舍,什麽也不顧的執意相許……若是那隻妖主動去追男人,不是有句話,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哪怕男人原本就妻子,在男人眼裏,這隻什麽也不顧迷戀的追求的他的妖也分外的可愛,比家裏的木木的,沒有情趣的黃臉婆好看可愛多了。
想起憑她的容貌其實比那隻孔雀妖好看不少,哪怕是懷孕了,也絕對算不上黃臉婆……可是她的丈夫還是被那隻孔雀妖搶走了。這讓她低落的心情轉瞬間又想起另外一句不知道是誰說過的話:“女人是因爲可愛而美麗,不是因爲美麗而可愛。”
她厭惡妖族,厭惡極了。厭惡妖族的恣意,厭惡它們原本化形了就有人類中最好看的那群的容貌,還恣意的表現它們的率性的個性,炫耀出被各種約束,和各種起碼的教養,起碼的不給人添麻煩,盡量善解人意體貼之類的約束的凡人女子們,絕對沒有的率性,天真。
它們更盡量的把它們肆意的個性盡情的揮發,看到的人往往會覺得它們的感情是多麽的真摯,多麽的發自内心,多麽的讓人感動。
爲了所愛,多麽的不顧一切,多麽的低到塵埃。
是啊,被追上的男子,哪裏會不感動呢?
可是它們顧及到男子們原來的女人了麽?它們所作所爲全是恣意而爲,自私自利,就算它們爲旁人考慮,也是爲了讓它們更容易的達到想要的目的……
“莫青,回神,快回神,你魂魄又要散了!”天北宸急匆匆的吼道。
而識海中的神魂也開始提醒了:“你剛才差點就入魔了!”
莫青的神魂的确又有四分五裂的傾向。
而這時無悲已經站到了那梨樹前面,小和尚惴惴不安的跟在不遠處。
剛才莫青他們發生的……無悲并沒有察覺到。
他按照原本來的目的,掐指一算,的确是這個時候,他擡眸對那梨樹說道:“李素,你出來吧!”
李素?莫青腦子裏一咯噔,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絕對不是梨樹的意思,可是怎麽想也想不出來。
“李素!你怎麽還不出來?不想做人了?”沒看見那梨樹的動靜,無悲嚴肅的再次說道。
也就在這時,莫青驚訝的看到那光秃秃的梨樹撲簌一聲,從枝頭那段缺了的地方滾下一個****團,那****團落到地上,很快就舒展開來,莫青眼看着一個人從那粉團裏伸展四肢,撐起了身子。
莫青看清了,是個七八歲大的小姑娘模樣,那小姑娘模樣很是俏麗,又夾雜中一種小孩子特有的清純雅緻,看上去實在是很萌很美的小姑娘。
呵,無悲竟然喜歡幼齒,無悲竟然是幼齒控。莫青從心底裏騰升起一種對無悲的厭憎,甚至當初無悲在她的墳茔裏催動陣法對她來生的祝福的好感,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莫青讨厭這隻妖,這麽小小的一隻,就開始勾搭男人!
莫青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不過不管這隻小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勾搭,她都讨厭極了。
“我,我出來了!”那叫李素的小姑娘妖聲音很美,帶着童稚,更讓人覺得她的清純和天然,不過那聲音裏還帶了些許顫抖,尤其是那小姑娘妖萎縮着,眼睛偷偷的左看右看,看上去古怪極了,好像是害怕什麽東西。
“喂,你在看什麽?”看到這隻妖怪隻是個小姑娘,那小和尚大聲的問道。
“我!唔,”大概是沒料到除了中年的和尚,還有别的和尚在,還是個小和尚,被那小和尚的那一聲,那小妖吓到渾身了一下,在發現是個小和尚後,那李素才稍微好了點。
“發生了什麽事?你在怕什麽?”無悲皺着眉頭問道。
那李素飛快的觑了無悲一眼,又抱着手,小心翼翼的偷偷左看右看,甚至好幾次目光掃到了莫青他們的位置,這才鄭重的看向無悲,認真的陳述道:“有鬼!這裏有鬼!”
無悲皺起了眉頭,四處張望了一遍,才回頭對那李素說道:“這裏沒有鬼,你别自己吓自己,外面人傳說的這個廢院裏的鬼不就是你麽,你怕什麽怕,别自己吓自己!我們開始吧。”
李素一聽,無悲和尚居然不信她,她急切的說道:“我說的是真的,真的有鬼,這裏真的有鬼!”李素憤憤的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