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真的,真的有鬼,這裏真的有鬼!”李素憤憤的強調。
無悲和尚怎麽能不信她呢,這孩子從小就調皮,現在還是沒大沒小的,就算她化形後是個人類小女孩的模樣,但是無悲也是她看着長大的吧,無論如何她可也算是無悲的長輩了吧,無悲怎麽能這麽不尊老不敬老呢,莫老爺曾經對他的教養,他全都丢到溝裏去了嗎?
就算是出家了,也不該這樣嘛,完全不把她老人家的話當真!
不知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嗎?
“我說真的,這裏真的——有鬼!”李素歪着頭再次憤憤的強調。
無悲嚴肅而認真的陳訴道:“這裏沒有鬼,這個院子裏裏外外都被我布置了陣法,不會有什麽孤魂野鬼甚至野妖怪進來驚擾這個院子,我不會讓那些孤魂野鬼以及野妖怪玷污了這個她和我曾經住過的地方!”
“哈,和尚,你後悔啦,可惜後悔也沒用咯!誰叫你非要出家呢,又不是一定沒有别的辦法,呵,女人被别的男人搶走了,還死得那麽慘,她的孩子可是活生生從她肚子裏吸走生魂的,哪怕是不是直接剖開肚子取的,可是對馬上要死的魂魄,從肚子裏吸走生魂,也不次于人類孕婦直接破開肚皮取孩子,被那樣取走了孩子的生魂,那魂魄就差不多要消散啦,雖然你後來在她墳茔之中,用佛寶布置聚魂陣,可是如今那魂魄還沒有聚全吧……”梨樹妖李素說着說着,就忘記了剛剛還害怕着的鬼。
“總之,你這輩子是沒有機會啦!你看,你都老成什麽樣子了,就算她能聚魂成功,就算投胎轉世,你這副模樣也和她隔了幾代人啦!”梨樹妖盡情的奚落,以報複剛才無悲不敬老之仇。
小和尚看着師傅,雖然這是晚上,但是小和尚修煉的天賦非常好,如今已經是練氣中期,這黑夜并沒有幹擾他的視力,所以他師傅臉色清清白白的變幻,完全沒有往日一派高僧的模樣,看上去很是可憐巴巴的,小和尚很是擔憂,也就對眼前那隻叽叽喳喳的,擺出一副比誰都能的樣子的小妖很是不滿。
他眼珠一轉,插話了:“咦,小妖,你不是剛剛說這裏有鬼?你剛剛不是還一副怕鬼的鬼樣子!”
“你!你這個小和尚,怎麽這麽不懂事不知禮,我在和你師傅說話呢,你插什麽話!”那梨樹妖李素強自鎮定的數落那小和尚道。
數落完小和尚,那李素不再長篇大論落井下石了,而是呐呐的扯着自己的衣襟,一隻腳尖搓着另一隻腳跟道,眼巴巴的瞅着無悲,小聲的再次強調道:“這裏真的有鬼!”
無悲沉默的看了她一陣,突然就說道:“這裏不可能有鬼,這裏沒有鬼魂!除非是生魂……生魂?!”無悲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動了,飛速的朝左右一看,迅速的撚起手指掐訣,神色也飛速的變幻起來。
他的眉頭糾結着,又舒展着,手指上的掐訣似乎告了一個段落,這時,他開始判斷着方位,最後凝神到了莫青他們所站的地方。
“李素,你說的沒錯,不對,說的有錯,也沒措,這裏有魂魄,不是鬼魂,是生魂!”無悲迅速的陳述。
那小和尚被吓得一驚,大聲嚷嚷道:“師傅,不會吧,這裏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麽會有生魂來!生魂是不能長時間離體的啊!這附近并沒有什麽生人在搞離體的法術啊,我們剛才過來一路排查過的啊!”
“是誰?是誰在那裏!”無悲皺着眉頭大聲喝道,當然,他也知道那生魂不大可能和他說話,再說……
的确是沒有任何回應,梨樹妖李素這會兒,眼睛也緊巴巴的死死盯着無悲看的那個位置,不過不管她怎麽搓眼睛,以她現在的修爲,也是看不到那生魂的。
無悲腦子裏突發一個奇想,對着生魂的位置激動的大聲問道:“是你?是不是你回來了?青兒?你沒死對嗎?”
又喊了幾聲,那個位置寂靜無聲,連一絲風都沒有。
“師傅,是誰啊,青兒是誰?”小和尚不耐煩的問道。
“呵,青兒嘛!你叫我姑奶奶,我就告訴你!”梨樹妖李素在一旁對小和尚戲弄道。
“切!”小和尚嘟着嘴巴,瞥了她一眼道:“愛說不說,和尚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梨樹妖不信,可是再看好幾眼,那小和尚還是一副拽樣,她沒興頭了,說道:“好吧好吧,算我老人家吃虧,我告訴你,青兒是你師傅的童養媳呢!”
“童養媳?師傅的?”小和尚沙緣這會兒睜大了眼睛,這絕對是讓他大跌眼睛的内容。
“嘿嘿,我再不說了,想知道,求我啊,叫我姑奶奶!”梨樹妖李素得意的一笑,就知道他會好奇。
且不說這兒小和尚沙緣如何求梨樹妖李素告訴他師傅和師傅童養媳的事。
這也不能怪小和尚沒大沒小,畢竟師傅現在又在開始施展什麽法術了,師傅施展法術的時候,隻要自己和旁人不驚擾他,不去幹涉和中斷他的法術,師傅就對外物無感。
也就是說師傅現在根本不知道現在自己知道了師傅很多底細啦,叫這死丫頭一聲姑奶奶算什麽,叫幾聲姑奶奶算什麽,哼,這死丫頭,有本事做一輩子的姑奶奶吧。
無悲的确是再次施法了,這次施****毀損他的修爲,以後極有可能修爲難有進步,但是他下意識的覺得如果不施展這個法術,他會後悔一輩子,不,幾輩子!
甚至覺得成仙成佛也沒了意思。
他結過法印的手心帶着佛力往雙眼一抹,開了天眼,雙瞳中頓時出現兩道尤如實質的光芒,朝那處認定的位置沖刷而去。
光芒過處,一切的虛景慢慢的寫實,一寸一寸的現行,比如說莫青的身影,就這麽突兀的顯現在無悲,以及梨樹妖李素,以及小和尚沙緣的眼前,當然,同時展現身影的還有天北宸。
當無悲看到了莫青的那一刹那,急不可耐的上前幾步,眼裏帶着瘋狂的渴盼。
“是你嗎,青兒!是你,對不對!”他看着那和小莫青一模一樣的臉,一寸一寸的打量她的臉,從額頭,到眼睛,再到鼻子,再到嘴巴,還有那玉潤的臉頰,是青兒,是他的青兒。
莫青咬着唇,淡淡的看着他,沒有答話,這個無悲顯然是前世的無悲,不是後世的于連章。
見莫青無動于衷,無悲悲恸:“青兒,是我啊,我是你無悲哥哥!我知道我長老了,你認不出我了,都怪我,當初就不該去出家,不然怎麽會讓那樣一個人娶了你!明明無歡哥不在了,我就不該也跟着離開,”無悲凄然泣下,落寞的低下頭,他眸光也随即從莫青身邊移開,莫青和天北宸的身影再次消散在了無悲他們三個人眼前。
“師傅,快擡起頭用你的法術啊,看不到師娘了!”小和尚急匆匆的吼道,也顧不得叫莫青師娘合不合事理,畢竟梨樹妖李素隻是說了莫青隻是他師傅的童養媳,師傅的童養媳算不算師娘啊,小和尚糾結,沒叫錯吧,師傅不會敲他的頭吧,他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頭頂,那裏還沒有戒疤,師傅說要等了十八歲後在确定真正出家時再點。師傅敲他的頭時,很疼呢,雖然師傅真的不常敲,他越想越不着邊際。
不過他适時的話,提醒了無悲,這時候無悲已經重現擡起了頭,眸光裏猶如實質神光的視線再次讓莫青和天北宸出現在衆人眼簾裏。
“青兒!”無悲喊着淚再次叫着三步遠處的還是無動于衷的莫青。
天北宸看了看莫青,又看了看無悲,無悲還在訴說他的思念和忏悔。
天北宸又看了看莫青那鼓囊囊的肚皮,再次把視線放在了無悲身上,呵,對着一個孕婦訴說愛意,得有多大意啊。這還是一個和尚,真是極品,這裏的他口中的極品顯然是個貶義詞。他心裏繼續渾不在意的思量着,和尚可是不能娶妻的,哪怕是有歡喜禅在,也沒聽說過哪個和尚娶妻……也許是因爲這樣想,即便這和尚在此時此刻表現得多麽的深情,天北宸内心地也沒有生起哪怕一絲的敵意。
不過,他顯然忘記了不久之前,他自己還對着大着肚皮的莫青聲稱可以娶她。
在天北宸的認知裏,何況這個和尚是認錯了人。
他倒是想說話,想對這可憐巴巴的和尚說,你認錯人呐,可是他們是生魂,這和尚的法術根本沒辦法聽到他說話,哪怕是他的法術能看到他和莫青。
他歎了口氣,他真是多麽善良的神祗啊,竟然同情一個和尚的深情,哼,這個和尚明顯犯戒了,犯了色戒!
“哼,和尚,你犯了色戒,你們佛祖知道嗎?”他也不管那和尚聽不聽得到,自顧自的就說出了口。佛祖也是上神的一種,不過是很特殊的上神……關于佛祖和佛宗,他知道得不多,反正是知道和尚是不能娶親的。
無悲和小和尚沙緣,以及梨樹妖李素是聽不到他的話,但是在場的,同爲生魂的莫青怎麽會聽不到呢,她飛速的瞥向天北宸,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才轉頭再次看向了眼前的無悲,神色終于怅然了起來。
她這突變的舉動,終于讓無悲認真的注視一旁的天北宸,尤其是回眸看到莫青原來是大着肚子的,再次看向天北宸時,就明顯的帶上了敵意。
不過,他沒有忘記莫青剛剛恨恨的對那天北宸的瞪視,所以天北宸是不是莫青肚子裏的小孩的父親,他不确定了起來,明顯莫青目前的狀态是生魂,那麽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身體正懷着的,肯定也不是從前那個,從前那個被那隻妖收進了那隻妖的肚皮。
那隻孔雀妖法力強大,又帶着孩子逃了,他一直沒有找到,而那個和孔雀妖偷情的男人渡劫失敗,魂消魄散了,他想報仇也找不到人報複。
他也沒臉去見莫老爺……
好不容易最近才找到了莫青那孩兒的蹤迹,看着她雖然被皇帝派的人追殺似乎有她父親留下的人脈和法寶,反擊綽綽有餘,無悲當時算是放下心來,隻是那孩子完全不認還有個死得太慘的娘親莫青了……
他今天過來是集齊了法寶和法力,幫助這隻梨樹妖李素轉生爲人,幫它的緣由,是因爲他彙聚莫青魂魄的陣法一直沒有多少進展,是不是她的魂魄被那隻孔雀妖吞噬了,若是真的那樣,就真的不可能聚齊莫青的魂魄了……
這樣一想,看着那沒有進展的聚魂陣,無悲一天比一天的絕望。
他記不清是第幾次在這個廢棄的荒院,他和她曾經的居所寂寞的停留,在那株下面曾經一直放着一隻竹榻的梨樹下徘徊。
梨樹妖終于忍不住說話,那梨樹妖一說話,他當時也吓了一跳,不過他對妖因爲那隻孔雀妖更加的厭惡和憎恨。
差點就殺了這隻樹妖。
樹妖匆匆的說出自己有辦法幫助他彙聚莫青的魂魄,還聲明自己和那隻不知廉恥搶人男人的孔雀妖不一樣,而且自己是看着莫青,無歡和無悲這三隻長大的,算是他們的長輩,也是看他可憐才出聲打算幫他,她也不願意看到莫青魂消魄散,她其實也是想主動幫忙。
她有辦法,哪怕是莫青的魂魄被孔雀妖吞噬了,她也有辦法,但是也有條件……
無悲知道了這隻梨樹妖有辦法幫助莫青的魂魄迅速的聚齊,當然也知道莫青魂魄聚齊的同時就會轉世投胎了,她不會再認識他,甚至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有沒有機會再看到她。
那又怎樣呢,隻要她能活回來,哪怕是活在他不知道的時空,隻要她又活了,哪怕他再也沒有機會找到她……或許他還是有遺憾的吧,他不如無歡哥,還是做不到無歡哥那麽無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