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撕開
“是麽，我還沒死透，我夫君和孩子就被人，哦，是妖迫不及待的接手！”說着這些話，莫青的目光似笑非笑從賀成章的眼睛，眉毛，鼻子，耳朵，細細的，一點點的掃過，仿佛是爲了記起，又仿佛是爲了忘記，一絲一毫也不想略過。
賀成章隻覺得自己的臉在她那視線下一寸寸燙了起來，他局促的抿了抿唇，卻又愧疚的說道：“我以爲是她害死你的，我就殺了她！”
“然後你又爲她聚魂，救活她，還給她能加速修煉的時間法寶，你們好早日在上界重逢。”莫青輕描淡寫的爲他補充。
“不！”賀成章突然有些生氣：“我以爲我會魂消魄散，不會再活下來！我沒想過和她相逢！”
“是嘛，很遺憾哦，那時你不該早早娶了我，我成了你們攔路石，很抱歉，早知如此我也不想。”莫青的語氣越來越平淡又迅速，仿佛在訴說一個陌生人的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事：“隻是，想要某些東西，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很後悔吧，很後悔不該爲了修煉上的異火，就草草的把婚姻許人！”莫青冷笑。
“沒有，我……”再次見到和從前不一樣的莫青，或者說見到知道他和孔雀的事的莫青，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她竟然知道怎麽多，她明明當時已經死了，對了，她是回到了前緣境知道的，可是也不應該……
“這輩子我不是你妻子，不是你們的攔路石了，這多好，是不是？嗯，你可以走了，希望我們以後永不相見吧！”莫青說得越來越平淡，仿佛從來沒有受過奪夫奪子傷害，但話語間是從來沒有的決絕。
“等等！”看着回身走要進屋的莫青，賀成章匆匆出聲。
“爹，你這麽在這裏！你怎麽和她在一起？”顔長歌回來後不久就沒見着爹，問了爹的心腹才知道到了這裏，她趕來這裏發現那女人還在和爹有糾纏。
她一轉眼就發現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插話不是，不插話也不是的衛則壁，她立刻虎了臉道：“衛師兄，這麽有閑心在這裏？”
“長歌，我……我有事過來。”衛則壁知道自己這一走，莫道友恐怕是再難招攬，若是不走……
“衛道友，你還是走吧！”莫青回頭對衛則壁說道。
“那，那好，我改天再……”
“衛則壁！”顔長歌瞪向衛則壁。
“那，莫道友，我告辭了，還有，賀師叔，長歌師妹，我有事先走了！”衛則壁匆匆的離開。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莫青對立在自己門口當柱子的賀成章，以及正臉色不好的看着自己，時而又扯扯賀成章袖子，大概在和賀成章神識傳音的顔長歌，心裏長長的歎了口氣，她着實不想再見到這兩人。
“你們也走吧！”莫青淡淡的說道。
“青兒，你跟我走吧！”賀成章下定決心道。
“爹，你不能對不起孔雀娘！你不能再和她有牽扯！”顔長歌急道。
“長歌，不得無禮，這是你娘！”賀連章厲聲呵斥，周遭他已經布置了隔音界，聲音再大也不怕有人聽到。
“爹……”一想到孔雀娘，顔長歌滿心的不情願叫這個女人，她上輩子看過父親的一段記憶，這個女人隻是和爹成親的凡人女子，她娘是孔雀，是害爹和孔雀娘不能長相厮守，還生死相隔那麽多年的凡人，再說這個凡人女子早就死了，所以她對這個已經過世的女人的長相并不在意，隔了這麽許久，也早就忘記，以緻于即使從前緣境中回來也并沒有認出莫青。
“這是你娘！”賀成章再次對顔長歌強調。
顔長歌怒了，都怪這個女人，她氣咻咻的說道：“孔雀娘不欠，不欠你的!你現在另有夫君吧，何必又……當初爹和你成親也不是因爲愛，而是約定，可是孔雀娘那麽愛爹，你就……再說你上輩子死于瘟疫也不是孔雀娘造成的啊！”
顔長歌實在不願意叫娘，明明知道她是她上輩子的……有過那種關系的人，但是她下意識，或者說從來沒有想過認這個娘。
“是麽？”莫青怅然的回頭，長長的歎了口氣，點了點頭：“是啊，是死于一場瘟疫？不過真是好奇特的一場瘟疫，那場流行滿城的瘟疫，竟然隻死了我一個，還是我那麽一個在深閨中的婦道人家！真是好奇特的瘟疫啊，這真不是妖孽作祟，也隻能怪我命不好，妖精看上了我的丈夫嘛，好吧，上輩子的事說完了，你們走吧！”說道最後，莫青唇角扯起一抹笑。
“你……你怎麽蠻不講理！你死根本就不管孔雀娘的事！”顔長歌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麽尖刻。
“我死是我命不好……”莫青長長的歎口氣：“一介凡人，哪裏配得上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你……你這是什麽話！陰陽怪氣的，你的死根本就不怪孔雀娘！”顔長歌再次強調！
“長歌，不得無禮！這是你娘！”賀成章語氣重了，轉頭對莫青溫言說道：“你别怪她，若不是孔雀，她便不可能活下來，所以……”
“是啊，沒有孔雀娘，我怎麽可能活着，而且後來如果不是孔雀娘我早就死很多次了！”顔長歌還沒有等賀成章把話說完，便挺胸說道。
“是嗎？”還是一切說清，說破臉的好，若是不說清楚，這一對說不定還會來騷擾自己，莫青下定決心，便看向顔長歌說道：“你是已經轉世重生的吧。”
顔長歌不明所以道：“是又怎樣。”
“你如今很是能耐，小小年紀已經是練氣九層！”莫青邊感歎邊上下仔細打量她，态度和先前略有不同，帶些和顔悅色。
“……”顔長歌臉有得色，卻不回話。
“你這世的生身父母呢，總不會又是孔雀生了你，你先前叫賀成章是師尊，想必他也不是你這世的生身父母吧。你這輩子的名字還叫顔長歌啊……”莫青歎息而略顯好奇的問道。
“你，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我是孤兒，我這輩子是孤兒！”顔長歌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圖，但似乎又不明白，心有點發慌。
“孤兒也有生身父母的吧，你如今這般能耐，小小年紀已經是練氣九層，找到自己生身父母的消息算不得什麽特别難的事吧。”莫青繼續問道。
顔長歌似乎是明白這個女人的意圖。
“我都說了我是孤兒！”不能讓這個女人再這樣問下去。
“是孤兒，所以對自己生身父母就完全不好奇，還是因爲你的生身父母，以及上輩子和這輩子的我，都是凡人，都不配做你的父母，哪怕是你上輩子的萬般寵愛養大你的養父母，在你眼裏也隻是養父養母，哪怕孔雀隻是養了你幾天，你的眼裏心裏也隻有她，隻因爲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妖孔雀，才配做你的親娘，仙君的琉司才配做你的親爹。”莫青冷聲嘲諷。
“你……你……是又如何，如果沒有孔雀娘我早死好幾遍了！”顔長歌這世修仙之前是殺手，實力至上，上輩子也我行我素。
“若是沒有孔雀，我未必死在一場莫名其妙的瘟疫裏！還被奪夫奪子，而辛辛苦苦懷胎八月的孩子心裏從來沒有，也從來不認我這個娘！”莫青冷聲。
“你！你就那麽希望我和你一起去死嗎？你覺得你配做一個娘嗎？”顔長歌憤恨。
“我一介凡人，自然是沒有資格做你娘！
“青兒，長歌，叫娘！”賀成章沒想到莫青會這麽的犀利，尖刻，毫不退讓，甚至是面對親生女兒，這和他記憶中的溫柔賢良的青兒，完全不一樣，可是她……她剛剛哭了，長歌也不認她。
“爹，都是上輩子的事了！”顔長歌氣惱。
“賀真人，沒必要如此，都上輩子的事了，還是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吧，不管你們還有沒有事，請離開吧，我這裏不歡迎你們！”莫青趕人了。
“走吧爹！”顔長歌急忙勸依舊遲遲不肯挪步的賀成章。
“青兒，這裏不安全，你和我走！”賀成章不死心，他總不願意再見她沒命，既然能再活一回，他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現在世道那麽亂，她隻有金丹期的修爲，又懷了身孕，丈夫也不見蹤迹，而從他再次見到她，就發覺她一人過得很辛苦，連靈石都沒有幾塊，這讓他懷疑她的丈夫是不是已經死在蟲怪口中。
“爹！她有孩子，有丈夫，她又不是凡人了，有修爲……孔雀娘還在上界等你呢！”顔長歌心焦的對賀成章又道：“你看，她也不願意跟你走，何必勉強”。
“你這孩子，她是你娘，懷了你八個月，辛辛苦苦懷了你八個月！”賀成章不太滿意。
莫青真的看煩了，徑直冷冷的說道：“拜托你們都走！還有你，賀成章，我們幹脆把話說清吧。”
“青兒？！”賀成章直覺莫青沒有好話，但是以他的性情，的确在孔雀一事，對她，他有着愧疚。
莫青冷笑一聲道：“自從我在上輩子死去，我一直在想：我的丈夫嘛，可是修仙的真人呢，但凡手指頭能**什麽靈丹妙藥，哪怕是品質最差的靈食，作爲凡人的我，也不至于死于一場瘟疫，我的孩子也不至于所謂的沒有孔雀就活不了，所以……别再來我這裏布施你的同情心了，我看着心冷！”
賀成章臉色徹底變了。
“怎麽，還不走？說句特别不好聽的話，但凡你當初心中想着家中懷孕的母女，也不會成日在山上逗留和孔雀長相思守，就算你不看在我的份上，看在當初我肚子裏懷着的你的孩子的份上，也不該成日去山上逗留動則十數天和孔雀一起，以至于……我不想再說了，你們走！不走嗎？我走好了！”
莫青也不管這兩人，匆匆的走了出去。
莫青走了很遠，感覺到那兩人并沒有跟來，這才勉強放了心，不過這次自己說話太不顧及，太刺耳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被報複……不過沒關系，她明天就離開。
原本以爲說清楚了，會輕松一些，沒想到心情還是糟透了，這時候她肚子也跟着不舒服了起來，靈力能感覺到肚子裏懷着的那孩子不穩當，她不是不懂醫術，知道自己也好，孩子也好，都并沒有大礙，但是身子還是難受透了，她這時又不想直接回去，不管那兩人還在不在，她都不想現在回去，她情緒太不穩了。
她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閑逛着，這時日頭已經有些偏西，上午的動蕩早就結束了，街上上除了凡人區，其他地方幾乎沒有破碎，正無聊的走着，滿不盡心的發現又走回凡人區的地方，不過這是一條她沒有到過的街市，也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笛音傳來，笛音不大，但是對她這樣的修士來說以及足夠聽清楚了，那笛音詭谲傷感，卻是說不上來的好聽，至少她原本煩躁郁悶的心情倒是緩和不少，她信步朝笛音的方向尋去。
那是一家店鋪，店門半掩，大概是上午剛發生了地震，這會兒店裏還沒有收拾好，暫時沒開業，那笛聲實在很是好聽，聽了一陣，站在門口的莫青實在忍不住就推了推另外那半閃門。
笛音在開門的那一刹那驟然停了。
“客人是要買樂器麽？”說話的正是吹笛的人，聲音極是溫潤，像寒夜中最适口的溫水一般暖人心扉。
那是一個極俊秀的男人，一身玄衣襯托下更是如雪山寒玉，隻是有些眼熟，但是莫青确信自己從沒見過他。
“客人要買樂器麽？想要哪一樣，本店主營古典樂器，金、石、土、革、絲、木、匏、竹八類樣樣齊全……”
莫青聽他介紹着，便開始看鋪子裏陳列的那些琴，當那男人摸摸索索的拿起一把形象奇怪的筝介紹說是鼍首筝時，莫青才注意到這男人竟然是個瞎子。
“我自己來吧！”莫青從他手中接過來，撥了撥琴弦，随口說道：“店家，你剛才的笛子吹得可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