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節制
“我自己來吧!”莫青從他手中接過來,撥了撥琴弦,随口說道:“店家,你剛才的笛子吹得可真好!”
“我不是店家,我隻是來幫着看店的!”那男人溫和的看着她,溫和的說道,仿佛并不是覺得隻是個幫人看店的有什麽不好。
莫青這才注意到他這一身黑衣,很是陳舊,不顯眼處還有些補丁,不過倒是洗得很幹淨,一股清香味。
她目光剛要從他身上移開,就注意到一對泉水一樣澄澈的眼睛,怯生生的偷看她,她望過去,那小孩子飛快的縮回去,縮到那男人身後。
莫青移開眼,假裝不看他,那孩子果然又悄悄的露頭了,這回,莫青猛地看過去,吓得那孩子正要躲,莫青沖那孩子大大的微笑了一下,那孩子忘記躲了,呆呆的攥着身旁男人的衣襟,那孩子實在太小,約莫三四歲的樣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舊T恤,但那模樣長得實在太好,即便穿成這樣,還是可愛極了。
那男人察覺了,反手握住那小孩子的手道:“靖兒乖,坐在這裏,爸爸不走,爸爸給客人介紹。”
那孩子似信非信,唇角一撇,欲哭不哭,但仍是乖乖的坐在小凳上,莫青這才注意到方才這男人在吹笛子,他的這個孩子一直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靠着他爸。
“客人想要什麽樂器?”那男人繼續問道。
“我,随便看看,嗯,就要笛子吧,你剛才吹的曲子真好聽,有沒有曲譜,賣不賣,我也想要一份。”莫青心裏歎息,凡人,還是盲人,要在這個世道活着可真是不容易,還有孩子,他妻子大約做别的工去了,他笛子真是吹得極好。
那男人歉然道:“剛才那不是笛音,是匏埙,是我自己做的。”
“這樣啊!”莫青歎息,心裏想着難怪剛才沒看見他拿着笛子,原本以爲他見人來了,就把笛子收起來了呢。
“若是客人要,重新做約莫要十幾日!”那男人忐忑的說道。
“有曲譜吧?可以賣嗎?”莫青瞥了瞥他看不清什麽的眸子,十幾****等不了,頓了頓又問道。
“曲譜是有,不過在家裏,這會兒沒法給客人,若是客人實在想要,可否明天過來取。”那男人局促的說道。
“那……好吧,明天上午行嗎?”莫青打算今天晚上煉丹,明天上午就把丹藥變賣了,可以順便到這家來拿曲譜,至于曲譜,她還是自己照着再抄一份好了,他這樣的盲人,要弄一份曲譜出來怕是不容易。
“可以的!不過客人,尋常的笛子不太容易把那首曲子吹完整。”那男人說道。
“嗯,我先買一隻笛子,回去琢磨琢磨,對了,你可以把那首曲子再吹一遍給我麽?”莫青問道。
“當然可以!”
那男人請莫青在桌子一旁坐下,摸索着給她倒了杯茶,重新又坐回剛才的位置,拿出一件形狀怪異的樂器,湊在嘴邊吹了起來。
那詭谲傷感的埙音再次響起。
從禁锢中出來,再來到這秘境,父母兄弟必定也早就不在了,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四處流落,哪怕是和最初就一直有着好感的無歡有了孩子,莫青的心情其實一直還是很煩躁,這音樂似乎有着讓她忘記煩惱的魅力。
時間在音樂中過得很快。
“爹,娘還沒有……”
莫青迷迷糊糊聽到這個,漸漸的清醒過來,睜開眼睛,才驚覺自己竟然是伏在桌子上的,她剛才聽着聽着竟然睡着了,好睡得很好,完全沒有做什麽夢,可是剛才的爹,娘是……?她沒有想太多,睜開眼目及的就是那個凡人男子和他的小兒子,那小兒子正睡在他另一側的椅子上,身上蓋的正是他父親的那件黑色的衣服,所以那男人現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灰撲撲的中衣,也是有不少補丁,同樣也是極幹淨,他一個盲人能穿這麽幹淨的衣服,想來他的妻子對他們父一定很好。
“客人醒了?”那男人正用筆在紙上摸索着寫着什麽,聽到了一旁的響動,側頭看向莫青的地方,神情極是溫和,這會兒他擱下筆,站起身繞開桌子去找什麽東西。
莫青看向那個睡了個小家夥,坐在椅子上,頭也歪趴在桌上睡着,嘴角邊還有可疑的水迹,紅撲撲的小臉蛋像最柔嫩的花兒一樣可愛較軟,看上去香極了,她真想親一下這小家夥的小臉蛋,當然,想歸想,再怎麽想,還是不要吧,可惜不是自己生的,實在是太可愛了,好想抱回家,好吧,她自己現在也沒有家。
莫青的心情萎靡了那麽一會,閑閑的把目光放在那男人剛才寫的東西上,是曲譜?!她倏然回想起他剛才摸索着寫字,委實很是不容易。
那男人取來一盤點心,小心的放在桌上道:“客人餓了麽,要不要吃些桂花糕,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的點心店賣的,若是不嫌棄,就吃一點吧。”
桂花糕吧,色澤似淡綠又似淡黃,就這樣聞着就有淡淡的桂花香,莫青很是喜歡,便拈了一塊喂進嘴裏,唇齒之間已然流溢着桂花香。
嗯,她明天走之前要去買一些,再想吃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
莫青隻吃了一塊沒有再吃,就起身找這男人結了笛子的帳。
“客人是否要匏埙,我盡量加快工時,價錢不高,隻要三個靈珠。”那男人局促的問道。
三個靈珠可比這笛子便宜多了,莫青雖然沒有細看那匏埙,但是也知道有些複雜,何況他又是盲人,做起來不容易,花那麽多時間,才賺三個靈珠,但是……莫青搖搖頭,又立刻想到這男人是看不到的,她便說道:“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裏,所以等不及的,嗯,我走了,謝謝你給我吹曲子。”
她轉身朝門口沒走幾步,身後那男人突然又叫住她。
“客人,這樣吧,若是客人不嫌棄,我便把我現在這隻匏埙給客人,那曲子必須用匏埙才能吹奏完整,還有,客人若是晚上回去看曲子有看不懂的,明天走前可來這裏找我,有些地方大概要客人親自試幾次才會。”
莫青想了想道:“那好吧!”她雖然有潔癖,她不是會法術嗎,多洗洗,再用法術,這匏埙就幹幹淨淨了。
莫青給了一袋子靈珠給他,約莫值兩塊下品靈石。
“不行,客人給太多了。”那男人摸索着從裏面隻取出三個靈珠,剩下的推還給莫青。
“你收下吧,剩下的是給你家這個小寶寶買點心吃的,這孩子我看着就喜歡極了,我自己現在也懷了一個孩子,所以這些多的靈珠你不要在意,我很喜歡你家的這個小寶寶。”莫青并沒有接,而是反推了回去,放在他手上,認真的說道。
那男人猶豫了再猶豫,回頭久久的看他的孩子,最終是收下了,囑咐莫青若是有不懂的,吹不出來的地方,請她明天一定要過來找他,莫青點了頭放心的離開。
莫青回去後,那兩人早已經走了,其實她回去已經天黑了,她從那樂器鋪出來,是專門尋到了那賣點心的地方,又找了一家飯店吃了晚飯才回去,回去後,她先把自己想煉制的的丹藥煉制了一些出來,成丹率是百分之百,全是黃極上品,她能煉制品級更高的,不過這些已經足夠了,不太打眼,又值錢,莫青滿意的裝進自己煉制的一個專門存放丹藥的儲物袋中,目前她還沒有足夠的靈石去買特地裝丹藥的玉瓶。
做完這些,時間還早,不過十點而已,她又沒有修煉的心情,便拿出那曲譜開始研究。研究了一會兒,自覺可以嘗試吹了,便把那匏埙弄幹淨了,果然,沒吹倒第三段,就沒辦法吹了,出來的音調怎麽也不對,可是她的的确确是聽着那男人用這匏埙吹出了那些音符的。
莫青有跳過了一段,繼續吹,還是一樣,吹沒多久又吹不了。
嘗試完,這一首曲子,至少有五處她能完全不能吹出那種調子,算了,還是明天去向那男人請教吧。
第二天一早,她便帶着丹藥去丹藥鋪變賣了,三瓶黃級上品丹藥,每瓶十丸,一共換了五十塊上品靈石三百塊中品靈石,收好了靈石,她便轉身朝外走去,殊不知這家丹藥鋪是天乾派丹峰的弟子開的,她煉制的丹藥明面上很普通,所以這些弟子暫時并沒有看出什麽來。
她回頭就去那家點心鋪買了十斤桂花糕,放在儲物袋裏一點都不顯眼,也完全感覺不到分量,修仙真好!她心中同時感歎凡人不易。
這家點心鋪做的桂花糕好吃,低階的修仙者也有喜歡,且過來買的,所以莫青的出現,老闆并不意外。
心滿意足的吃着剛出爐的桂花糕,她煉制這個新的儲物袋也有食品保鮮功能,比昨日在那樂器鋪吃到的桂花糕香了很多,也更軟,那小孩子應該也很喜歡吃。
到了那樂器鋪,沒想到竟然沒有看到那對父子,守在那鋪子裏的是鋪子的老闆,是個六十多的老年男子,也是個凡人,他聽莫青問起那對父子,便歎了口氣道:“靖兒昨晚高燒,小秦在家裏守着孩子,今天來不了。”
“高燒?”莫青驚訝:“那孩子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她記得雖然那孩子中途睡了,但他爸爸不是給他蓋了外套的,怎麽會感冒呢,這麽想着,就不自覺說出口來。
那老人又重重的歎了口氣道:“不是感冒,是他們家族的疾病。你看懿齊那孩子,多樸實多地道,多俊的小夥子啦,小時候也不是現在這樣的瞎子。”
“怎麽回事?”莫青追問。
“他們秦家是天盲,雖然出生的時候眼睛不是瞎的,但是随着年紀增長,視力會逐漸衰退,每次衰退時的症狀,就是高燒,靖兒這次右眼也快要看不清了!”那老人歎氣。
“你說什麽,那孩子左眼是看不清的?”莫青心裏莫名的慌,急急的回憶着昨天看到的那孩子,明明那麽澄澈,像最明淨的泉水一般……他的右眼不是看不到的啊,看上去沒有看不清東西啊。
“唉!”那老人歎口氣又說道:“他們的眼睛,從表面上看,不注意是不知道眼睛有問題的,請了多少醫生看都沒有辦法,好不容易湊了錢找了修士們中的治療師看,也沒看好……靖兒那孩子左眼現在能看清的隻有一米之内。”
“孩子他媽呢?”莫青想起,昨日自己和那孩子的距離果然是在一米以内,一想起那孩子睡得紅撲撲的小臉,她不由得揪心,在這秘境中,普通的凡人都掙錢不易,更不用說瞎了眼睛的,哪怕她不是什麽聖母,但是一想到以後這孩子某一天兩個眼睛都會徹底看不見,她竟然……竟然心口沉沉的透不過氣來。那孩子的媽可真不容易啊……
“他媽?”那老人還是依舊重重歎了口氣:“從孩子生下不久,那孩子的媽就始終了,這些年來,他們父子一直四處流浪找尋孩子他媽,要我說,肯定是那孩子她媽嫌棄他們父子眼盲,就算找到了,也肯定不會跟着他們回去,可是,唉,有些話我也不好說,那父子倆從來就不死心,小秦也是的,一個人辛辛苦苦帶大那孩子,又會是一個瞎子,唉,以後這父子倆……”
那老人沒有再說下去,言下之意是既然有這樣的疾病,就不該生下孩子。
聽到這裏,莫青心裏悶得慌,匆匆問清了那秦姓男子的住地,便趕了過去。
到了那地方附近,就發現這附近的房子比之前看到的房子都破舊很多,也許先前并沒有這麽破,昨天的那場地震對這裏的房子毀損更嚴重吧,這一代住的也都是凡人,而且是在這裏居住的凡人中最貧困的一群。
地方并不大,莫青問清了秦姓男子所住的木房子,找了過去,三個平方不到,屋頂上的好幾處都破了洞,洞還不小,光線射下來,倒是讓黑舊的屋子裏光亮很多,窗戶是幾個破木闆釘着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