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問出這個驚人問題的沈莊昭卻隻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就在氣氛越來越尴尬的時候,她沉默一番,半晌後才開口:“你生辰宴的事可都準備好了?”
沈莊昭直接言:“都好了。所以那天我撞見的……你和長公主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的珠花可以換那支桃色的,天子喜歡嫣色的東西。”
“會換。你和她是怎麽回事?”
沈淑昭:“……”
她覺得已經無法和沈莊昭繼續談下去了,“那你先留在這等候女禦長過來吧。”
“别走。”
沈莊昭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明晃晃的珊瑚手钏在她白皙的手上晃了晃。沈淑昭吃驚地看着對面的女子,卻見她面頰一紅,連忙收回了手。
“你……”沈淑昭見再不擺脫她,隻會讓這件事越說越不清楚,于是鎮靜下來:“我和長公主之間并未有什麽,那天不過是在床邊鬧兒戲罷了。今晚上就是生辰宴,你不好生打扮着,還在想些什麽?”
沈莊昭:“我早備好了,二妹你在緊張什麽?”說完,她仗着自己的身姿高挑一個箭步上前,便将體态孱弱的沈淑昭推在牆上,接着她唇角定格一抹冷笑,按制着出乎意料的沈淑昭說道:“你真當我是瞎子嗎?我親眼所見你和她幾乎要親上……你們,可都同爲女子!——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沈莊昭盯着她的雙眸,試圖從裏面尋出一絲慌亂,卻發現她的眸子是如此的沉靜,聽得沈淑昭無所謂地問道:“嗯?所以呢?”
“……”
沈淑昭把手覆在按在她肩上的手上,目光直逼,“所以呢?沈莊昭,你說的這些有何意義,太後會信你嗎?不會。這裏沒有一個人相信你的胡言亂語,我和長公主是清白之身,你失了心瘋才以至于胡亂推測我和她之間的關系。”
“我看見……她,她就要吻了你……”
“你看見?我和她不過面對面正好接近而已,還是說……”沈淑昭将臉輕輕上前,幾欲貼在沈莊昭面前,“隻要是兩個女子這樣做,你就會這樣想?”
聞言沈莊昭身子一顫,緊接着沈淑昭冷冷扯下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說:“長姐,我勸你先顧好自己的事。”
沈莊昭默然。
“你太過關注兩個女子之間的事了,莫非……你有這個傾向?”
“你!”沈莊昭羞得雙面绯紅,有惱羞成怒之狀,“我不可能。”
沈淑昭淡淡地看了一眼窗外,皇宮這般小的地方,她卻在這裏見過了無數寂寞宮妃或者宮女之間彼此聊以精神慰藉的“好情誼”,于是笑得神秘道:“不一定。”
這回輪到沈莊昭啞口無言。
沈淑昭頭也不回地離開。想到沈莊昭被她說得頭大愣住不知如何還嘴的模樣,心上就大感一快。
出門後,王獻在一旁問道:“二小姐,都準備好了嗎?”
沈淑昭笑笑:“好了。”
王獻就道過一會兒太後就派人過來了,沈淑昭點頭答應。不出半個時辰,女禦長就和其他宮女出現了。“奴婢見過沈大小姐和二小姐,此次奉太後所命前來恭請你們前去甘泉宮的花萼殿赴宴,隻需小姐們坐上乘驕随奴婢們去即可。”
沈淑昭颔首,說:“再等等,還有些事。”等了稍久,已經有些遲了,她開始覺得疑惑,欲要叫人喚上沈莊昭離開時,突然一個小宦官跑得飛快地進了清蓮閣,她定睛一瞧,是之前那個送木盒的爲首宦官,也是太後親選的人和高德忠極力推舉的新人。“熙妃那怎樣?”沈淑昭問。小宦官奉上木盒,将其打開——裏面赫然是雨過天青色的鸢尾花,她淡淡掃了一眼,“沒撞。”
那木盒原來正是那空無一物的盒子。
然後她回頭看向東廂房屋外的宮人:“讓她出來,趕緊走吧。”
随後沈莊昭美豔的容顔現于門口,她身上的軟桃綴淡綠色輕羅百合裙華美而精緻,額發和身上滿是桃花式配飾,渾身上下從頭至腳挑不出一點錯,就像一件玉匠精美雕刻的作品。
她們坐上了蓮驕,一路暢通無阻前往甘泉宮。天色已晚,在一片黯沉之沈淑昭她看見前方的花萼殿燈火通透,心心念道此刻終于來到。長公主衛央也早應該到了……想起她,心情也好很多。
前腳剛離開清蓮閣,後腳又有一個宦官匆匆趕至,他氣喘籲籲地看着已經空無一人的院内,不免面色大爲失色,“小李子,你所來爲何事?”留守屋外的宮女問道。他擦了一把汗,“姑奶奶,現在可不是問這件事的時候,沈大小姐走了多久了?”
“也不久,現在興許才到長信宮的路段。”
“那就好,那就好。”小李子松了口氣重複道,他捏穩了懷揣手裏的新盒子,又馬不停蹄地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這盒子是之前拿來看過的舊盒子,可是裏面裝的花——卻換成了新的!
沈淑昭和一行人正趕往甘泉宮,從背後傳來陣陣叫喚聲,她掀開玉簾,擡手示意轎子停了下來。小李子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他早就跑得魂都要丢掉了,然後他掏出懷裏的木盒子,顫巍巍地雙手呈奉了上去。沈淑昭打開來一看,頓時陡然一驚,見裏面分明放着兩朵粉色合歡花,而不是之前藍色的飛燕草!
“熙妃!”她咬牙切齒,這是怎麽回事?現在都已經是開始赴宴時候,爲何她還臨時變了裝束?而那兩朵粉花,更代表了熙妃的首飾之類的大部分都是粉色。這和沈莊昭撞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回去!”沈淑昭毫不猶豫道。
其他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沈淑昭細細想起今天的顔色一事,就覺得心有蹊跷,先是賢妃遲遲不決定的衣物,然後就是熙妃臨時換掉的顔色,這一切都冥冥之中預示着什麽,這是沈莊昭第一次上宴面見衆妃,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沈莊昭從後面的轎子間探出頭來問:“怎麽了?”
沈淑昭:“回清蓮閣換衣服。”
“爲什麽?”
“你和熙妃撞了。”她陰恻恻地說。
沈莊昭臉色一變,她一下子就回想起那日在長樂宮門口的沖突,熙妃傲慢的咄咄逼人,讓她一想到就不由覺得心有餘悸。
衆人正打算臨時打道回府之際,卻被後面四個大轎子堵住了回去的方向。沈淑昭飛快低聲問身邊的人:“後面都是些誰?”
惠莊觀察好一番後,才道:“好像是嫣嫔、令嫔、戚美人和陶才人的輿車。”
沈淑昭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随後冷意翩飛笑道:“好,好,果然夠快。”
沈莊昭聽到惠莊的話後,她跟在太後身邊一個多月,也知道這四人都是皇後的人,于是不免覺得害怕。沈淑昭回頭安撫她道:“别怕,回不去就往前走。”
“……”沈莊昭沉默不言,開始暗自思考利弊。沈淑昭坦然說:“長姐,你已是出頭之鳥,就不必怕更出頭了。”
她說的的确實話,沈莊昭無論怎麽進宮都是出盡風頭,皇後爲她安排的這一次和熙妃撞色的鬧劇,不過是讓其他不明就裏的妃嫔覺得好笑而已。隻是熙妃被這位豔冠京城的美人當衆打了臉,恐怕下不來台,隻能先忍下來。
她思來想去,自己已将蕭家其他陰謀破除,在政治上暫時沈莊昭入宮是沒有懸念的!隻是可能蕭家人看不選妃無望,所以計謀從前朝轉到了後宮。
皇後這是當衆玩起了陽謀,就是擺明了告訴她們,也還要逼她們跳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