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淑昭坐立不安,其實她這幾天是有忙于宮外的事忽視了衛央,甚至對她還有些刻意回避。
以往自己出宮做什麽事她都會知道,這次因爲緣由特殊所以回避着衛央,但是沒有想到在宮外竟然也能和她相遇……沈淑昭總有種心虛不自然的感覺。
見沈淑昭這般,衛央對後面那些還站在門口的衙役令道:“你們都退下去。”
龐衙役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一齊看向了沈淑昭。她也隻好跟着道:“先退下吧,這位是……宮裏一位重要的貴客,不會有事的。”
既然都這樣了,龐衙役答道:“那下僚就在門外候着,屋裏有什麽事二小姐叫一聲就行。”
屋内此時隻留下了三個人,李夫人卸下了冷靜,一副心切的樣子說道:“長公主,這次您一定要救妾身!”
沈淑昭夾在她和衛央之間不知說什麽,衛央安慰李夫人,“夫人别太難過,此事還留有餘地。
“妾身爲了這封書信已經耗盡心血,若是,若是他們拿此事反咬一口……那麽皇上前面所在的一切不都是因妾身而毀于一旦了嗎?”李夫人此時的激動模樣和之前完全不同。
“所有的事不會因爲夫人的失誤計劃有變。這裏就交給孤好了。”衛央淡然地說。
李夫人的眼裏燃起了明光,“真的嗎?感謝長公主庇護妾身……”看來她是全身心地信任着她面前這位優雅從容的皇上長姊的。
沈淑昭總算明白李夫人爲什麽會帶她回來這裏,原來是因爲這裏有衛央在此,在李夫人眼裏,這個身份貴重的長公主現在一定會保住自己。
“李夫人,你說的真相在哪?”她忍不住開口。
“真相?”李夫人語氣驟降冰冷,“皇上已經決定的事,還需要真相嗎?”
原來這是擺了一道!沈淑昭冷冰冰地說:“雖然如此,夫人還是得和衙役去官府一趟。”
李夫人不甘地看向衛央,沈淑昭也盯着她,“你要攔我嗎?”
衛央微愣半秒,才答:“我不會攔你。”
沈淑昭瞟了一眼李夫人,她先是驚訝于她們之間不用尊詞相稱,緊接着更大的困惑沖上了心頭,“長公主,您難道現在要讓妾身随他們回衙門嗎?”
“夫人,你做的已經夠好了,前司直李大人生前揭露朝堂的賬簿都是真的,私下來往的信件也都是真的,這些已經足夠了。”
“可是……遺書上面的事就這樣算了嗎?”
“夫人,容孤說一句實話,一封僞造的遺書比起這些來說,太微不足道了。”衛央蹙眉道來,“而且夫人一開始也沒有和孤說真話,那封遺書竟然是夫人所書,否則以皇上思量太後身邊才士的智謀能力,怎會讓夫人一個人還能上街遊蕩?”
“怎麽會這樣……”李夫人呆滞了面容,沈淑昭見她眼底閃過一抹絕望,心裏不忍,但公事當頭她還是說道:“夫人跟我們走吧。”
李夫人目光變得慌亂,“慢着,”然後李夫人走了過去,一下俯身跪在衛央面前,行了個磕頭大禮。衛央感到拘謹,從來敖冷的聲音也染上了些微微動容,“夫人你還懷有身孕,不該對孤如此。”
“長公主,難道妾夫君被人謀殺的事就這樣一筆帶過了嗎?妾身雖沒有證據,但是妾身知道夫君的死一定是太後爲了掰倒蕭丞相一族而爲!這才是最重要的啊,妾的夫君不可能是蕭将軍命人所害!”
“遺書的事已經敗露,夫人沒有因爲僞遺書的事連累到其他重要證據就已經不錯了。”
沈淑昭覺得衛央說的沒錯,他們回去肯定是要細細重查其他證據的,但看衛央的樣子,其他的東西應該不會有這樣的情況。
“難道沒有一個人關心妾的夫君究竟是因誰而死的嗎?”李夫人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夫人,”衛央神色裏第一次帶上愧意,“孤很誠懇地勸告夫人一句,皇上隻關心李崇的手裏是否有定下太後罪證的證據,而不是他是否是被太後所害。”
她說的很對,也很殘忍。
“但是夫人在衙門中,皇上一定會保護好夫人毫發無傷。”衛央又加了一句。
可是這種話對李夫人平下心來沒有用,她哽咽起來,沈淑昭和衛央面面相觑,此時再華麗或者樸實的語言安慰都在這個失去丈夫的女子面前沒有了作用。
“妾身從荊州半路折回來是爲了什麽?妾身做了那麽多有什麽意義?妾寄希望于你們讓謀害夫君的兇手昭告天下,若不是爲此,妾身怎會背負着這麽多秘密證據過來。天下以後誰主妾身不關心,哪個世家倒下哪個世家崛起妾身也不在乎,唯一隻在乎妾的夫君在天之靈能不能得安甯!”
衛央雖然面露悲惜,但始終是端雅秉持冷靜,她歎了一聲,以同情的語氣說出了一句不近人情的話:“夫人,政治上不需要真相。”
沈淑昭掏出月白娟帕遞予李夫人,寬慰她:“你的胎兒還未出世,心緒不應如此悲痛欲絕。”
李夫人接過她的帕子,眸中帶淚光,“長公主,以後妾夫君的死是得不到伸冤了嗎?”
“若是夫人早些告訴皇上遺書是僞的,也不會是如此結果了。”
“妾身隻是想讓太後的罪證更确鑿而已……”李夫人悲傷地喃喃着,“妾身等不了,每多等一天,每晚都能夢到妾身在夫君被人謀殺時,隻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着他,滿身鮮血,怒目圓睜,妾身卻什麽也做不了。”
衛央道:“事已至此,夫人還是盡快收起悲傷,謹慎言行,這樣才對皇上有利。”
李夫人搖頭:“那妾身留着那個東西還有什麽用?”
“什麽東西?”沈淑昭問道,衛央也很是留意。
“那個……大概就是沈二小姐想要的真相了。”見李夫人如此說,沈淑昭心底放佛聽到了猛然怦跳的聲音,“真相是什麽?”
李夫人慢慢收住了情緒,漠然地回答着沈淑昭這個太後的人:“但是這個東西——妾身要親自給她看。”
“夫人是說太後?”
沈淑昭問完後,李夫人沒有作答。于是她緊張地看了一眼衛央,衛央問道:“此物對後續的事會有影響嗎?”
“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決定的證據,這點小事在皇上眼中又何足挂齒。”李夫人回。
話音落後,衛央也颔首同意。沈淑昭連忙扶起李夫人,衛央也站了起身,李夫人顫巍巍地站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長公主,我們現在就去吧。”
喚來了婢女,挺着身孕的李夫人被扶了出去,沈淑昭跟在衛央身後,等人都走出去後,她偷偷拉了一下衛央的衣袖,小心翼翼問道:“你爲何在她這裏。”
衛央道:“你怎不問自己,這幾日沒有人影,卻在宮外碰見了你?”
“……”沈淑昭無言以對。
好吧,還是等她氣消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