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三章


“皇宮的陳年舊事左不過也那些。”衛央解下鲛绡寶羅帳,側躺了下去。沈淑昭便随之恢複原來姿勢。床榻上,她們面對面,伴着彼此的溫熱呼吸。幽峭寒風再也進不來,周圍隻有暖香軟玉的氣息。

沈淑昭目光從她的眉梢掃至绛唇,每一寸皮骨,都帶着熟悉的回憶感覺。遂在她的頭腦中,浮現出諸多模糊的事,像隔層薄紗,無垠煙雨,都是那麽的輕柔,如沾濕的毛筆在宣紙上,無聲地流染出灰墨。真是不可言說,明明彼此都這般熟稔。

衛央慢述自己過去的事,沈淑昭靜靜聽着。“我有印象之始,就自知皇宮是我前半生的歸宿。在兒時我看着父皇那些年輕的妃子,便明白這裏是人人都向往的瑤池天宮,可是怎的,比起留在這裏,我更憧憬宮外。母後不想去的,都是我想抵達的。但我也明白,即使出了宮,也仍難免和這裏有無法割舍的羁絆。無論這裏有悲的回憶,還是喜,皇宮這個地方始終都是我的宿命。”

這樣說着,沈淑昭聽得恍恍惚惚,她隻陷入了隔如離世的錯覺,衛央的言語裏充滿了眷戀。

“所以,我在這裏遇見你,都是宿命。”衛央的指尖牽起她,說得萬分誠懇,“你明白嗎?”

沈淑昭懵懂被牽住,她覺得衛央冷豔的聲線裏隐藏着莫大情愫,這感覺半分熟悉,不是說這句話,是這樣的情形。她擡起手,直至真切地撫摸住衛央的側顔,才相信,現在的都是真的。

“我注定在這裏遇見你罷。”

衛央淡淡地說着,然後俯身,往沈淑昭額上平靜一吻。

沈淑昭的手放在面前,二人十指相扣。再之後,她想起衛央的前世,心中彌漫幸運的欣然,上天待她真是不薄,重生就是爲了彌補與這個人錯過的緣分嗎?“現在我想來,心底隻有慶幸。命運走得不容人差一步,實在是好險,我們明明差一點兒,就不會見了……”

“不。”衛央卻道,沈淑昭疑惑地看着她,見她眸底盈滿未知的隐光,仿佛就要溢出來。“我們原本注定就會相遇的。”衛央堅定說着,與此同時,沈淑昭也感受到十指扣緊的力道加重,就和衛央話裏的分量一般。

我們……

原本注定就會相遇?

沈淑昭回味着這句話,萬般不解。前世裏,可隻有驚鴻一瞥的一面之緣……她不懂,衛央說的注定是何意?

“皇宮是我們的命中注定,它注定了我,在這裏一直等你;也注定了你,會過來找我。”

衛央摟緊沈淑昭,從背後抱住。她将頭埋在她的青絲裏,缱绻依戀。沈淑昭被衛央依賴着,她的小顆心底溫柔得融成了一灘水,她摩挲着衛央的身背,覺得與她已經相纏成了一體。腳尖輕輕勾住,貪戀地聞着對方的冷香。衛央的聲音太輕,太輕了,而她的情話太重,太重了。于是沈淑昭忍不住親了一下她的臉,惜道:

“傻瓜,别把情話說得如此悲傷。”

衛央沒有回複,但身子的更加柔軟将她的稍微放松展露無遺。沈淑昭在她的耳鬓邊厮磨道,“讓我先安靜地擁住你。從那日山莊以來,我許久都未曾好好依偎你了。”提及山莊的夜晚,她感到衛央環腰的手指微有觸動,遂身子不自主向她滑近,玉胸依舊柔軟,體溫都如那日相似。“我記得在月夜裏,若非你說的話,我永遠都覺得自己不足以站在你身畔。”

“何以不足?”

“一切皆不足。”

“而我愛你就夠了。”

沈淑昭聽着這句話,心扉忽然柔軟搖晃,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衛央,這還是她第一次由喜歡說至愛。她躺在她的心上,她聽得見她說得有多真實,于是她在低頭時眼眶濕潤,說不出一句話。

“别把頭低下去。”衛央溫柔地擡起她的下顔,說道,“我喜歡你望我的眼神。”

沈淑昭被她撩得無處可藏,帷幔内漸漸升溫,青花纏枝香爐内的花瓣凝結成白灰,氤氲室内。衛央緩緩吻住她,冰涼唇畔相觸的那一刻,卻是無盡的熱度溫存。衛央身子實在是太涼了,涼到她用身子貼緊也暖不起來,但她知道衛央的心并非冷住的。你來我往,攻城守池,來回招式,禁不住半會兒,沈淑昭就绯面發紅,渾身發軟。熱了,她需要涼快。

衛央似深谙她的每一念頭,“嗯?”她從吻中抽離,手在沈淑昭身後輕輕将其被往下拉,露出她身着的薄亵衣,脖頸與肩上肌膚一覽無遺,同時又道,“熱嗎。”

沈淑昭迷離點頭,衛央指尖曼曼滑過她的頸肩處,“我天上體冷,你多靠近我一點。”

聽後沈淑昭耳根潮紅不已,她自然知道衛央是在挑逗她,遂趁着她未留意的時候,輕輕咬了咬衛央的肩骨,說是咬,其實就是含了一下,可舍不得下去任何程度的嘴。畢竟那人美得玉肌通透,貌絕六宮,似仙子般的美人可是讓人怎麽都狠不下心來的。沈淑昭氣鼓鼓,衛央是不是就吃準了自己長得美,所以才總是一本正經撩她,不經意地撩她,也不怕被厭惡,最終就這樣将她收入囊中?

但是身子還是主動地靠向她,衛央眉梢微挑,媚眼如絲,英氣共存,她的手毫不客氣地解開系着結的衣帶,沈淑昭的上衣眨眼松落至臂上,胸前光景宛如朦霧粉荷,若隐若現。菊酒的後勁上來了,沈淑昭的面頰已染上幾分醉意,像極了胭脂鋪染,比之原來的略施粉黛更爲動人。衛央凝視着她,懷中的嬌人慢慢變得泛紅,眸畔眩暈,仿佛連帶着衛央自己都覺得酒意不散。

其實她的酒量一直很好,隻是沈淑昭不怎麽知道。擺酒招客,品酒觀菊,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孰料衛央因習武擅酒,至少幾杯下去,對于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沈淑昭是深閨千金,平日就沒接觸酒樽的可能,前世入宮後她都是來回推辭,最後才硬澀抿下。衛央是照常飲酒,她倒見樣學樣,全然沒考慮到衛央酒量與自己酒量的問題。一杯接一杯下去,深漆珊瑚紅玉壺中的釀液便見了底。現在躺在床榻上,酒意漸漸起來,連秋裏的冷都消不下去。

“唔……”沈淑昭枕在衛央身上,她覺得衛央的體香愈發好聞。就在神思間,上裳已被退至腰身軟窩處,海棠紫内兜緊貼着微微隆/起,少女的曼妙曲線,像極了低垂的拂柳,輕輕一撩,她就慌亂無措,在掌心上輕柔得如柳絮漫飛。衛央的吻從她的耳垂再慢慢滑至鎖骨,呼吸碎成不均勻的形狀,亦将她手下的女子變得同樣不平靜,沈淑昭輾轉反側,吐/息聲加重,衛央的腰際,發際,她單閉着眼就通過身體相近将一切都感知到。

醉意讓眼眸看物都朦胧,但腦海是清晰無比的。衛央在她喉旁,低沉問道:“想要嗎?”對于這句話,沈淑昭無法做到拒絕,在她羞怯時,被中襦裙已被掀至大/腿處。

雙腿糾纏,衛央一個側身,随之翻至她身上,長發落下,比瀑布更柔美。沈淑昭的手指滑過她的胸前,然後勾着襦裳,緩緩往下脫去。衛央身後露出完美的雙肩與腰股,帷幔内空氣漸暧昧昏黃。

沈淑昭打量着她的身體,算上之前侍奉入浴,已見過總共兩次,但還是不禁紅了臉頰,在衛央的面前,自己是如此的相形見绌,她勾住衛央的脖子,隻顧着看了,遲遲沒有動靜。衛央把垂落在身下的情絲撩至耳後,别住。她盯着沈淑昭,像是在問,你見了就沒有一絲反應嗎。

這下沈淑昭才回過神來,她情意綿綿親了衛央,同時可愛稱道:“我的美人。”

衛央掌控着主導權回應着她,在間隙時,又告訴她,“你難道不也是嗎?”

“我?”沈淑昭紅着臉,“在你面前,我可什麽都不是吶。”

衛央笑得微微無奈,話裏帶着分嗔惱,似再也不允她這樣說:“在我眼裏,你什麽都是。”

床帷随動靜曳動,杏黃色花瓣被吹搖,它身子擺了擺,然後從案頭飄至床榻上,安靜躺在沈淑昭鋪散開來的長發上,襯得她醉熏的容顔更有韻味。衛央自然留意到了,于是随之手下的動作與吻漸漸變重,這是沈淑昭所不知道的。

沈淑昭覺得自己像沉下了深海裏,周圍幽幽蔚藍,晝光層次低進,她腳無輕重,尋不着落腳點,被浪潮包圍。

手抓緊,筋透過雪白肌膚隐現。

冷延香愈來愈濃了,别有味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衛央的指尖下,她的身體被揉碎,被分散,散在溫熱的風裏。

再也不屬于自己。

被衛央,很細碎的,将她融入體溫裏。

刻在骨裏,深切,長情。

有詩從她的青絲與後背上滑過,衛央用手指捕捉,沿着骨骼的方向,直至來到最深谲之處。

“我們生而爲彼此。”她在沈淑昭耳畔說。

“别離開我。”沈淑昭摟緊她。

“我不會,因爲這次,”衛央的聲音在水中逐漸缥缈,宛如由遠及近:

“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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