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牽扯到立嗣,無論朝堂,還是後宮,無數暗潮洶湧慢慢浮出水面,最後雲起雲湧。李旦今天殘忍地揭開了他和豆盧姿最後的一道防護牆,沖開他們本就松開的手,站在對立面。
“看來你不再相信我。”豆盧姿失望說道,“連你都不稀罕皇位,我怎麽會想要相王妃這個位置。”
“……”晚膳時,李旦喝了不少酒,借着醉意,他内心的痛苦一股腦倒了出來,看着豆盧姿同樣痛苦的臉,他努力回憶,回憶他們美好的回憶。他們一直很恩愛,她嬌俏可人,可是隻要想到她父親伯父和武三思沆瀣一氣,他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信還是不信已經不重要了,事實已經如此,你們豆盧家已經做了選擇,和武三思一起。你們想要什麽,我不管。但是從今往後,如果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将什麽也得不到。”李旦努力擠出了這一段話,洛陽不再平靜,豆盧欽望和武三思,馬上又要掀起腥風血雨。
“看來,孩子來的不是時候。”豆盧姿強忍着要掉下來的淚珠,撫‖摸還是平坦的肚子。
“我會派人來照顧,因爲孩子姓李。”
李旦最後說的這句話,就像一把帶刺的刀紮進了豆盧姿的胸口,拔出來連血帶肉鑽心刺骨的痛。
……
呂思勉第一次來到“怡紅樓”。
還是同樣的街道,同樣的茶館,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她成爲李旦的妃子多年,呂思勉固執地默默深愛着她,他拒絕很多王公貴族提的親事,隻是因爲他不想辜負别人。除了豆盧姿,他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
她終于懷孕了,是該爲她高興,還是爲自己默哀,呂思勉搖了搖頭,喝下手中的酒,苦澀,苦澀的酒入了喉,心裏就不會那麽苦了。
“呂将軍。”杜可人終于見到了呂思勉,她眉眼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呂思勉隻是擡頭看了她一眼,低頭喝酒。
“别誤會,我隻是聽曲。”呂思勉見杜可人柔情蜜意,漸漸貼近自己,警覺地和杜可人保持距離。
杜可人仍是滿臉笑意,退回到琴架的位置。
“九歌”的音質很好,音律像高山流水傾洩而下,然而,呂思勉沒有欣賞之意,除了偶爾擡起頭外,自顧自悶酒。
他爲誰憂?爲誰愁?在“霓裳羽衣”的街角,杜可人一目即可知。他堂堂一個大将軍,爲了一個等不到的女人,不娶妻生子,隻爲默默守護一個人。
她竟然有些嫉妒。
“呂将軍,您不要光喝悶酒,多吃點菜,小心傷胃。”
然而,她的話就像空氣,和夜色的霧氣混合在一起,呂思勉就像沒有聽到。
“豆盧姑娘,你可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深深地愛上了你。你站在太平公主的身後,恬淡安靜,就像春天裏綠草茵茵中的小雛菊。你不知道,你的畫一直挂在房間裏。原諒我,我找了個借口,讓你幫我的父親留下漫山春色。其實是因爲我自己想留住你,你可知?你可知?”
豆盧姿是不會知道呂思勉内心的落寞,因爲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還要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