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呂被吓了一跳,顯然沒想到兩個人會又如此大的反應,他窒了一窒,有些遲疑地說:“嗯……不,我不是說見過他,我說的是我見過類似的,呃,人。”
原來老呂所說的是見過類似的東西,但即便如此,也總比毫無根據地胡亂揣測強,于是在老潘和老呂穿衣的過程中,老呂給蕭潘二人講解了緣故。
事情是這樣的,前面說過,老呂的老家是三門峽市,三門峽的一座标志性建築就是三門峽水庫,水庫1957年正式投入使用,是黃河上第一個大型水利樞紐工程,在曆史書上都有一号的,這座水庫曾經引起成千上萬人的歡呼,也一直萦繞着無數的争論,這不是我們要讨論的問題,暫且就此打住。
這裏要說的是,老呂的家就在黃河邊上,就在三門峽水庫旁,據老呂所言,在他小時候,黃河裏的水一年中大多數時間還都是挺幹淨的,當然,即便是“黃湯”,也擋不住這些黃河邊上的騷年們滿是青春躁動的心,下河遊泳,基本上成了這些背山面水、家庭條件清苦的孩子們的唯一娛樂活動。
但是,雖說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不過這個“母親”可不總是溫溫柔柔、寵溺子女的,畢竟黃河不是水庫或遊泳池,急流險灘、河底暗坑多了去了,每年因爲各種原因溺死在河裏的人不計其數,老呂家所在的村子裏也經常有淹死人的情況發生,老呂幼年時,就曾經遇上過一遭。
淹死的是老呂兒時的一個夥伴,老呂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大名叫什麽,隻記得那個叫羊蛋兒的男孩兒在某一次與小夥伴們一起下河遊泳之後,就再也沒有上來,當時村子裏發動了很多大人下河去找,老呂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羊蛋兒娘撲倒在河邊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羊蛋兒爹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怒吼。
搜尋持續了三天,三天後,一無所獲的村民們在村支書的許可下停止了搜尋,畢竟這孩子九成九是不活了,再找下去意義實在是不大,而且村子裏的勞動力們也需要養家糊口,家裏的婆娘和娃娃還等着他們賺錢吃飯。
羊蛋兒爹娘倒也沒說什麽,村裏的人們确實已經仁至義盡了,于是羊蛋兒爹娘隻能翻出幾件家裏獨苗兒羊蛋兒生前穿過的衣物,買了一口薄棺,找了塊不起眼的地算是給羊蛋兒湊了個衣冠冢。
不久之後,羊蛋兒爹娘就搬出了村子,據說是到三門峽市裏打工去了,也有人說他們是到市裏想辦法生孩子去了(老呂至今也沒整明白爲啥生孩子還要去市裏想辦法),總之,羊蛋兒和羊蛋兒一家就在黃河的咆哮中,在村子裏消失了。
事情到了這兒顯然還沒有結束,接下來才是老呂所說的重點,就在羊蛋兒在河裏失蹤後的第四十九天,黃河中忽然浮起了一個面朝下的人,确切地說,是一具屍體。
在河邊打漁的村民們用漁網把屍體撈了起來,那屍體渾身是泥,但裸露着的皮膚卻白得出奇,全身的骨骼關節已經扭碎得不成樣子,早已看不出一點兒模樣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具屍體是一個半大小子。這時有人提起,這會不會是前些天失蹤的羊蛋兒,老呂等羊蛋兒曾經的小夥伴們紛紛表示肯定不是,因爲羊蛋兒瘦得跟村口老張家那隻老是耷拉着腦袋的大公雞似的,哪有那麽肥那麽壯啊?
此時,便有大人對這群孩子解釋道,在水中溺死的人,死的時間長了,全身就會跟氣球似的脹得老大,肚子裏面除了水就是氣兒,渾身也會被水泡得發白,所以看起來會比活着的時候大了好幾圈。
至于那具屍體到底是不是羊蛋兒的,老呂直到最後也沒搞清楚,因爲,村裏沒有人能聯系到羊蛋兒的爹娘,屍體沒人認,隻能裹了個草席子找了個地方草草埋了。但是那具屍體的模樣,卻深深地印在了老呂的腦海中。
“你是說,剛才那個東西,跟你當初看到淹死的人挺像?”蕭浪瞪大眼睛,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嗯,其實我也沒太看清楚,不過那感覺……挺像的。”老呂的回答并不是十分肯定,畢竟剛才隻是在黑暗之中的匆匆一瞥。
蕭浪和老潘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若有所思。
蕭浪認爲老呂這次的話靠譜的可能性能有百分之八九十,因爲把老呂的話和自己所見一對照,真的挺像的,既然能有各類厲鬼,那爲啥不能有溺死的水鬼呢?不過蕭浪唯一整不明白的就是,那個胖子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是實體的,那肥肉、那眼睛、那頭發……簡直比真的還要真,如果說自己因爲使用了吞天咒才能看得見摸得着它,那老潘和老呂他們爲啥也能直接看見呢?
老潘心中所想則要簡單得多:那家夥看起來确實不太正常,豈止是不太正常,簡直是相當之詭異,可是,那又怎麽樣呢?隻要追上去,把那胖子抓到手,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三人穿戴停當,便準備結伴下樓,本來爲了保險起見,老潘想拎上他那把寶劍,但蕭浪認爲大半夜的幾個人拎着把劍在校園内狂奔着實有些過于霸氣了,搞不好就被艾志方帶着校保衛處的一班人給狙了。老潘一聽也是這麽個理兒,不過夜晚出行,又如此危險,不帶武器還是不行的,于是,他便又揣上了它那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雙截棍,想起胖子的戰鬥力,又把那一皮帶飛刀套上了。
老潘武裝到了牙齒,蕭浪和老呂在一旁看得面面相觑,蕭浪見老潘還想再背上那根棍子,實在是憋不住了,叫住老潘道:“那個……老潘,你要是再墨迹,那胖子估計都跑回黃河裏邊去了!”
老潘這才意識到時間緊迫,總算戀戀不舍地留下了那根金箍棒,搶在蕭浪和老呂前頭往樓梯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