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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是說将400萬石天領化爲德川宗家的私财?”
勝海舟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苦苦思索。這幾年他一直呆在中國,一面在濟世大學上夜校,一面在南洋行、蘭芳行等朱濟世的産業裏面任職,不但開了眼界積累了工作經驗,還在不久之前通過了濟世大學法學系的畢業考試,取得了文憑,而且還被任命爲橫濱藩家老。如果返回日本,肯定會被幕府當成大賢重用的——和他關系密切的松平簡煜、佐久間象山、西鄉隆永(橫濱藩家老)現在都是幕府重臣了,同橫濱藩有特殊關系的德川齊昭又是幕府老中,齊昭的兒子德川慶喜現在又是将軍繼承人的熱門人選。所以勝海舟歸國之後,肯定會參與日本政治改革。
可是要怎麽改革日本的藩幕政治,卻讓包括勝海舟在内的所有日本有識之士大商腦筋。因爲日本現行的朝廷、幕府雙頭中央和地方列藩割據的體制擺明是沒有辦法維持下去的。如果不是大明的支持,日本現在大概已經淪爲殖民地、半殖民地了。但是要改革日本自古以來形成的政治體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現在日本國内流行的公武合體論聽上去好像很不錯,可是怎麽合體呢?合體之後誰說了算?天皇還是将軍?而且将軍的天領和列藩的領地怎麽辦?要交出來嗎?不交出來公武合體就是虛的,交出來,那武家能答應?而将領地變成武士的私人财産,将武士轉化爲類似中國的地主士紳,似乎也不大妥當……
“難道天領不是德川宗家的财産嗎?”朱濟世笑着反問道,“凡是改革,都是要承認既得利益的,在此基礎上實行改良。如果要剝奪德川宗家的土地,那麽剩下的300藩和數萬旗本的土地要不要剝奪?如果都要剝奪,那天皇家的利益呢?這樣搞下去可就不是一場改良。而是一次社會革命了!而且這種革命的力度堪比法蘭西大革命,天皇最後會不會上斷頭台都不好說了!”
“可是這樣一來,公武合體之後的新政府就沒有财力了……”勝海舟皺眉道。
朱濟世笑道:“政府沒有錢就收稅啊,正常國家都是這樣維持的,哪有将政府的财政基礎建立在剝奪私人财産的基礎上面?”
勝海舟還是皺眉,如果按照朱濟世提出的辦法,公武合體沒準真會成功。畢竟現在統治日本的藩主大名階層的利益得到了保證,300多個高級武士家族将會擁有日本80%以上的土地,同時還将把持日本大部分的軍政權力。這日本國,豈不是成了這300家大地主的國家了嗎?這樣的國家能穩定。還能強大嗎?
看到勝海舟還在猶豫。朱濟世歎了一口氣道:“改革制度不要去幻想最優之結果。當追求比當下有所改進。日本之制度可謂是最差政治制度,想從最差一躍而至最優純屬癡心妄想。以朕之威權改革中華之政治,也隻能循序漸進,小步向前。何況300藩割據之日本國?勝卿,如今我東亞之國皆在西洋威脅觊觎之下,日本無内亂之際,已經引來俄人入侵,若因爲改良政治不當引起内争,朝廷、幕府各聯外援,隻怕亡國之禍就在眼前了!”
朱濟世忽悠人的水平看來是越來越高了,忽悠的是句句在理,好像正是日本人民的老朋友一樣。饒是勝海舟這樣的幕末英傑也被他給繞進去了。其實他的話吧。道理是真有的。現在日本的軍政大權和土地,都是掌握在以德川家族爲首的300藩手中的。任何改革要是違反了這300家的利益肯定無法在和平的條件下推行,而要打内戰鬧革命,且不說有沒有希望勝利,就是國際環境也不允許啊。
現在日本沒有内戰都已經“露船來襲”了。要是在内亂還不亡了國?那個啥帝國主義可是亡日之心不死啊!
“皇上,臣下明白了。”勝海舟思索了半晌,站了起來,沖朱濟世一揖到地,“臣下當謹遵皇上教誨,爲日本之政治改革竭盡全力。”
“如此朕就放心了。”朱濟世笑道:“齊昭先生和将軍那裏,朕會有親筆信送上,會提出同樣的建議,還會把你推薦給幕府……勝卿,爾日後定能爲日本之改革發揮大用。朕有一個忠告,任何改革都是有其基礎的,而公武合體的基礎就是德川宗家和300藩,所以不照顧他們的利益,公武合體的改革是不會成功的。”
……
就在吳春秋、石達開和勝海舟帶着一個團的錦衣近衛軍和大批武器裝備乘船前往日本北陸的敦賀港的時候。一支五彩缤紛的行軍隊伍正行進在日本東海道的土地上。這是德川将軍親自率領的大軍,總數有四五萬之衆!其中新式陸軍隻有約12000,是佐久間象山指揮的第一師團。其餘都是東國的親藩和普代大名所派出的軍隊和将軍大人直屬的旗本武士。第一師團是準西式軍隊,是有統一的軍裝和武器的。而各藩派出的軍隊和将軍的旗本武士則是穿着五花八門的甲胄,打着印有各自家紋的旗幟,大部分武士的衣甲看上去都有些破舊而且身材消瘦,看上去都有點營養不良,不過士氣依舊高昂。
這個時代日本武士的生活是極爲貧困的。藩主和領地較大的旗本隻是少數,百分之九十的旗本隻有500石産值以下的莊園領地,每年約獲得200俵玄米(約3600升的糙米或約5,400公斤糙米)而且還需要負擔另外十二家(足輕等,以500石軍役計算,不計馬料)的開銷,若以每家5口人計算,平均每人可以獲得90公斤的糙米,作爲一年的開銷。根本就是食不果腹。至于旗本(在藩稱上士)以下的禦家人(在藩稱下士)和連出仕機會都沒有的浪人,生活就更爲貧困。但是由于各藩都極爲重視藩學教育,又使得這些衣食無靠的武士和浪人受過良好的儒學和國學甚至是蘭學教育,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失意武士集團!
從江戶城出發以來,征夷大将軍德川家慶率領的軍隊,就未曾停下前進的步伐。由關東地區前往日本畿内的道路就是三條,北陸道、中山道、東海道。其中行軍最容易的就是東海道,沿途進過的相模、駿河、遠江、三河、尾張等地都是日本的富庶之鄉,農業發達,道路兩旁都是綠油油一片長勢很好的稻田。大大小小的城鎮就羅列在大路兩邊,以鄭洪爲首的明軍顧問團一路走來都沒有在野外過夜,不是下塌當地藩主的城堡就是睡在被征用的市町商人的宅邸之中。而且德川家安排的夥食也讓人滿意,每頓都有酒有肉,的确比天皇家的招待要周到一些。
但是最讓鄭洪感到愉快的是每天晚上,鄭永一總能給他送來兩個暖床的日本少女,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嫩得都能掐出水來。而且也不是哭哭啼啼的,據鄭永一說,這些日本農家的女孩子的褲腰帶都很松,沒有什麽貞操觀念,能服侍鄭洪這樣的大明王爺就是她們的榮幸。鄭永一還告訴他,其實這支大軍當中隻要高級一點的武士都能找到姑娘來暖床的,連上了年紀的德川将軍都不例外——每個地方的地頭武士都會把年幼貌美的姑娘組織起來送到軍中供人享用以換取很少的幾個賞錢,其中甚至不乏武士家庭出身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