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奇伊利草原。

戰鬥還在繼續。

沙包車緩緩地朝前滾動，拉出一條漫長的波浪。

此番明軍投入的沙包車多達三百多輛，用來推車的八旗子弟不下3000人。

“大帥隻要咱們将榴彈炮擺到俄兵陣地400步内，就能憑着火力将他們壓制住了。俄軍不僅步槍的射速比不過咱們，就是大炮的火力也不行，少有開花彈，多數都是實心彈，而且也沒有什麽榴彈炮，都是12磅加農炮，唯一的優點就是射程遠。所以咱們隻能用沙包車向前推進，然後依托沙包車壘成炮兵掩體，将榴彈炮擺放在掩體後面……”石達開騎在馬上，看着自己的沙包車戰術正在取得進展，不免有些得意起來了。

鐵絲網加蹲坑的戰術是明軍發明的，如何破解據說是世界性的難題，現在看來要被他石達開攻克了，或許用不了多久各**事學校中就會開始教授“石達開沙包車戰術”了吧？

當然，無論什麽戰術，傷亡總是不可避免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關鍵還是看交換比能不能承受。就破解鐵絲網蹲坑流的防禦陣地來說，就算打出2：1甚至3：1的交換比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随着一枚枚俄軍炮彈擊中沙包車，将其中的一些打翻，另一些打爆。

石達開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凝重起來了，因爲随着沙包車的數量越來越少，俄軍炮火開始集中射擊剩下的沙包車了，很快就隻有數十輛沙包車還在堅持着往前推進。

而且那些被迫推車填土的旗人們的精神也快崩潰了，每當炮聲響起，他們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非得等到後面壓陣的士兵上去用刺刀戳死幾個，才肯爬起來繼續向前。

俄軍也不是隻會打炮，他們也知道不能讓這些沙包車再向前了，于是就硬着頭皮發動了步兵逆襲。随着一聲聲“烏拉！烏拉！”的吼聲。端着洋槍的俄兵沖塹壕裏面翻了出來。從事先留好的通道沖出了鐵絲網陣。

旗人們看到兇神一樣的毛子兵沖過來了，哪裏還敢向前。全都扭頭就逃。可是這裏是戰場，哪裏容他們去沖撞明軍的散兵線？所以噼噼啪啪的槍聲就響起來了！沖在前面的旗人被一排排打倒！後面的才想起來，進攻發起前明軍曾經關照過，一旦俄兵反撲。他們要就地卧倒等着明軍官兵将俄兵逐退，凡是後退沖撞明軍隊伍的，就格殺勿論！

額勒和布的反應還算快，在明軍或是俄軍的子彈擊中他之前就倒卧在地。在确定了自己還有口氣之後，他四下瞧了瞧，忽然看見那個和他同族的老頭就一動不動地倒在不遠處，衣服卻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看來已經不行了……

“還行，已經沖到400步左右了。”後面觀戰的韓四此刻卻滿意地點點頭。

這一輪沖擊雖然沒有一次到位，但還是有成效的。那些翻倒在地的沙包車就是一個個步兵掩體，可以讓明軍步兵盤踞在後面形成火力支撐點。等到了天黑後。就能讓步兵用鐵鍬鋼鏟擴大加固這些火力點，甚至可以将其改造成炮兵掩體了。

“快快快，跟我上！”

還在當班長的葉志超正帶着他的兄弟們飛速奔向一輛翻倒的沙包車。他的班連他在内還有10個人，比起滿員的時候少了4個，其中一個人躺在軍屬醫院裏面，兩個人已經陣亡，還有一個人進了懲罰營，好像現在已經陣亡了——懲罰營可不是個好地方，在和平時期要幹最苦最累的活兒，在戰時就會被派去執行比較危險的任務。

“我們就守在這裏！”葉志超又大吼了一聲，便将将手中的步槍架在一個沙包上面。他的弟兄們或是趴在草叢中，或是和他一樣半跪在沙包後面，10支後裝擊針槍全部架好。

俄兵很快就出現在視線中了，幾波灰藍色的人線，也不知道有多少？正在便步向前進，走幾步就有人停下來放一槍，不時有子彈命中沙包，發出啾啾的聲響。

“300步！先别開火。”葉志超目測了一下距離，朝自己身邊的弟兄們揮揮手，讓大家都躲好。這個距離上的敵人不是他們的德萊塞針擊槍能對付的。不過草原軍團的每個步兵營（騎兵團）都有一個連的狙擊兵，都是槍法出衆的老兵，自有他們去對付遠距離的敵人。實際上在300外的距離上就是狙擊兵也很難集中單個敵人，除非他們排成橫陣，否則是很難消滅的。大概是覺得遠距離的射擊根本是浪費子彈，俄軍步兵很快就開始推進。

而這時明軍的大炮也已經架好，開始轟隆隆射擊了，炮彈在草原上炸開，在俄軍的波狀隊形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在俄軍下級軍官的竭力控制下，他們還保持着散兵線的隊形，快速壓了過來。

不過葉志超也不慌張，他這個班長算是久經戰陣了，比這險惡的場面都見過！況且慌張也不管用，現在的明軍可是軍紀森嚴！守在這裏最多有兩三成的可能戰死，擅自後退就是必死！

“讓第二隊沙包車上吧！”韓四大手一揮，下達了軍令。

被第一騎兵軍押過來的15000名旗人戰俘現在被分成五隊，每隊3000人，各配備300輛沙包車。剛才出動的隻是第一隊，現在還有四隊可用。現在正好趁着俄軍炮兵火力忙于支援他們的步兵，發起第二波沖擊。

在俄軍戰線後方的一處緩坡上，此時已經聚集了數十名俄軍軍官。每個人都舉着望遠鏡死死盯着前方，他們都顯得惴惴不安，因爲眼下的戰局對俄軍有些不利。

本來以爲明軍會和那些歐洲國家的軍隊一樣，對鐵絲網加塹壕的防守戰術無計可施。但是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用老掉牙的“盾車戰術”稍加改進後就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見鬼，要是有幾門六角炮就好了！”很快就有俄軍将領想到了克制沙包車的辦法——就是由英國人威爾沃斯發明的六角炮。這是一種比較原始的線膛炮，可以在較遠的距離上準确擊毀這些沙包車，不過中亞俄軍卻沒有這種火炮。而要用沒什麽準頭的滑膛炮轟擊幾百碼外的沙包車真的沒有什麽效率，一直轟到炮管過熱也沒有把所有的沙包車都打爛。

與此同時，俄軍的反擊也被依托沙包進行防禦的明軍阻擋住了。就像曆史上普奧戰争中發生的情況一樣，前裝的貝色麥來福槍根本不是後裝的德萊塞擊針槍的對手，遠射程的優勢在戰場上非常不易發揮。因爲沒有多少士兵能在400碼外擊中卧倒或是躲在掩體後面的敵人。

這些俄軍将領議論紛紛起來了。

“看來今天晚上有一場硬仗打了！”

“打就打吧！我們俄羅斯的勇士什麽樣的硬仗沒打過？”

“那是，連拿破侖都敗在咱們手中，還怕中國人嗎？”

彼得羅夫斯基冷冷一哼，道：“的确沒有什麽好怕的，敵人主攻的方向基本可以判定，敵人的虛實強弱也早就被我們掌握，還怕不能從容布置嗎？”

他繃緊了嘴角：“今晚這一役，關系到俄羅斯帝國的整個東線戰局，無論如何必須取勝！告訴下面的人，讓他們都打起精神！整個帝國都在看着我們！沙皇陛下正期待着我們勝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