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如墨，月色依稀。在錫爾河畔的戰場上面，此時隻是間或有炮彈在明俄兩軍的陣地中間爆炸。白天的激戰過後，明軍已經在距離俄軍陣地前沿不足300步的距離上構築起了一道由沙包、車輛和泥土構成的防禦胸牆，另外還依托這道胸前，修建起了超過二百個炮兵陣位，二百門12磅榴彈炮已經部署到位了。他們對面的俄軍，整個下午還有上半夜，都在瘋狂的進行着态勢調整，加固他們本來已經非常堅固的塹壕防禦地帶。

這個時代的塹壕防禦是這樣布置的，在第一道塹壕之前，通常都有三道以上的鐵絲網，都是那種纏繞在木樁上的鐵絲網，根本不可能靠騎兵沖破。三道鐵絲網之間相隔約150碼（米這種公制單位目前還沒有出現），在最後一道鐵絲網之後的150碼就是塹壕。這樣，從第一道鐵絲網算起到第一道塹壕之間就有450碼之遙。考慮到破除鐵絲網的時間，步兵列隊通過這段距離起碼要花費10分鍾，有時候防禦方還會在三道鐵絲網之後再額外添加一些其它的防禦設施，以延緩對手通過的時間。

而450碼的距離對于來福槍來說，已經是有效射程了，雖然命中率不大高，但是在排槍射擊的時候，還是可以給對手造成相當的損失。而塹壕中的守軍往往會組成兩列橫陣——他們當然是站着射擊的。通常還會在塹壕裏面堆放一排沙包，好讓第二排士兵站得高一點以方便齊射。在10分鍾内，訓練有素的守軍至少可以完成10到15輪齊射，這對進攻一方來說，絕對是緻命的打擊！因而鐵絲網蹲坑流這樣的打法才會在鐵絲網、塹壕、來福槍這三者全部出現後開始流行。

在高加索戰場打了一年多戰争的巴甫洛夫少将此刻正巡視在自己的俄軍第35師的塹壕陣地裏面。他在高加索戰場上曾經指揮部隊進攻過這樣設防的陣地，無論是橫隊戰術、縱隊戰術、方陣戰術還是散兵戰術，最後都是慘敗收場。對于1854年、1855年的陸軍來說，這種防禦陣地幾乎是不可能攻破的——當然這是在敵我兩軍數量不過分懸殊的情況下。

可是現在，他心裏面卻是一丁點底都沒有！因爲新的運用于後裝槍的步兵戰術已經出現了——卧倒和爬……如果在拿破侖戰争時代。誰認爲步兵可以爬着進攻，一定會被人當成瘋子的。可是現在，步兵真的成了爬行動物！使用後裝槍的敵人可以爬着過來，在塹壕裏面的守軍打出最多15輪齊射的過程中。他們每隻後裝槍卻能打出80發以上的子彈！這意味着什麽用屁股想也明白了……

“不能用排槍戰術，這是肯定的，要不然所有人都會被打死的！”巴甫洛夫少将這樣想着。

可問題是不用排槍用什麽？手榴彈嗎？把敵人放進了拼手榴彈……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可問題是俄軍的手榴彈數量不足——俄國境内隻有一家由傑森——丘吉爾公司在戰前投資設立的a油炸藥工廠，目前不能生産澱粉炸藥，可是a油炸藥的産量又太低，根本無法滿足戰争的需要，如果要從普魯士進口，又沒有足夠的黃金和白銀！所以拼手榴彈就不要想了。

拼刺刀嗎？巴甫洛夫少将搖搖頭。中國人的刺刀并不太弱，雖然不是俄國人的對手。但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但是在雙方肉搏之前，還有槍戰和手榴彈雨要拼，也不知道有幾個俄國兵能活到那時。

很顯然，俄軍要打輸了！今晚或是明天就要輸了，沒有什麽辦法能挽回。因爲逃跑也不可能。俄軍是步兵，明軍是騎馬步兵，在機動性上差了不是一個檔次——朱皇帝的蒙古大汗還真不是白當的！

俄軍戰壕這是被神情嚴肅緊張的士兵軍官們擠得滿滿的，彼得羅夫斯基預計今晚很可能就是決戰的時間！大家都在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在戰壕裏面做着準備。有的在喝水吃幹糧，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向上帝祈禱。軍官們都跟着自己的部隊，抓緊時間做着最後的戰術安排。現在俄軍高層不知道怎麽對付爬過來的敵人。隻能任由下面各顯神通了。看到他們師長走過來，這些士兵軍官一個個都起立敬禮。

“好好幹，小夥子們，如果他們今天晚上趕來，你們一定要讓他們嘗嘗俄國刺刀的滋味！”巴甫洛夫說着自己也不相信的漂亮話，忐忑地等待着決定命運的那一刻到來！

……

此時。在明軍白天修築起來的胸牆戰線後方突然一陣擾攘，正在等候出擊命令的官兵都扭頭朝後望去。軍官士兵們低聲向前面傳着話：“韓大帥、石軍長和張軍長都上來啦！”

三個将星閃爍的高級将領肩并肩的在護兵簇擁下正在走向一個特别加固過的掩體。每進過一個待命的連隊，他們都會低聲給部下打氣：“是時候給老毛子來一下狠的啦！皇上和百姓都在看着咱們，可不能辜負聖恩，辜負億萬庶黎的期待啊！”

低聲的回答也在隊列裏面此起彼伏的響起。

“大帥。放心吧。我是錦衣近衛軍出身的，跟着皇上從廣東一路打過來，對着敵人從來沒有後退過！”

“大帥！在下是橫藩武士，無論如何都不會玷污武士榮譽的！”

“俄國佬根本不是咱們的對手，今晚上就是他們的末日！”

韓四、石達開和張嘉祥看着這些鬥志高昂的虎贲之士，也都激動不已。他們雖然都是征戰多年的宿将，但是這種20萬人級别的大會戰，也是第一次打啊！

法國人路易.特羅胥和軍團副參謀長劉坤一已經提前抵達了前敵指揮所，一個簡易但是非常高效的指揮系統已經搭建起來了。牽着駿馬的傳令兵在指揮所外站成了一長排，參謀們在一間完全不透光的屋子裏搭好了地圖台，挂起了火油燈，甚至還有一個臨時的電報房被搭了起來，電報線的另一頭是指揮預備隊的騎兵軍長李秋生中将。他帶來的20000騎兵，現在也整裝待命，随時準備投入戰鬥。

“擔任第一波突擊任務的騎馬步兵第一師和騎馬步兵第四師大部已經抵達指定位置。六個突擊團主力已經進入出發陣地……大帥，您還有什麽交代沒有？”

韓四一走進來，劉坤一就走上前來進行彙報。韓大帥面沉如水，隻是嗯了一聲：“這樣的打法在世界上也是第一次吧？”

劉坤一點頭：“這是總參謀部的參謀們和法國軍事顧問一起根據後裝槍、手榴彈、鐵絲網、榴彈炮和塹壕的特點，綜合以後設計出來的最新戰術，用于實戰還是第一次。”

爬着上戰場……但凡有一點騎士精神的陸軍，大概都不那麽容易接受這種難看的戰術吧？也就是明軍這種剛剛從底層爬上來的草根陸軍不在乎。隻要等打勝仗，管他是爬是躺呢？

“那麽，和我再說一遍具體的計劃吧。”韓四當然知道作戰計劃，現在隻是最後确認一次。

“首先是30分鍾的炮火準備，将投入200門12磅榴彈炮全力轟擊俄軍前沿。炮火準備的同時，三個團的9000名步兵将會分成三批離開掩體，在10華裏的正面上匍匐向俄軍的第一道鐵絲網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