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一生征戰沙場,統治天雲國四十餘載,死在他手下的南蠻之修不可計數,殺戮讓他的性子更加冷酷,極強的掌控欲,讓所有人都戰戰兢兢。
後宮可是父皇的禁地,即使被他貶斥的冷妃,也是不容許别人亵渎的,**後宮可是死罪,我這一夜難以入眠,就連屋外樹梢上微弱的一絲蟲鳴,也能将我的心弦給繃緊。
夢中,父皇提着他那把‘闊天斧’朝着我劈來,我大叫着驚醒,發現天色早已明亮,易安守在門外,聽見我的呼聲快速的沖了進來,替我擦去了額頭上的冷汗。
桐姨送來了洗臉水,我洗漱之後稍微吃了一點東西,然後躲到了書房中練起了書法,以求内心的平靜。
天雲國每位皇子八歲可開始立蠻,我連續三年都未能凝練圖騰印,父皇曾經親自看過我的血脈,他隻說了一句,“你就做一個普通的皇子吧,即使不立蠻,也沒人敢欺負你,因爲你是我雲化天的兒子!”
當時我可感動得哭了,父親可從來沒對我這麽關切過,可随着時間的流逝,我逐漸的意識到,他的承諾是那樣的蒼白,這皇宮,這皇城都是雲家的,在這裏面當然沒人敢欺負我,但我能得到什麽呢?
一個連圖騰印都凝聚不了的普通皇子,他的命運早已注定,滾滾曆史長河中,有太多這樣的事迹。
記得三歲的時候,母親養了一隻小貓,有一次它抓住我不放,爪子将我的手臂給劃傷了,母親爲我包紮傷口,可我卻扯下母親的發簪将小貓給刺死了,這件事除了易安和桐姨之外,沒人再知道了,如今,他們估計也忘了,但此刻,我突然想了起來。
或許,父皇身上的掌控欲遺傳給了我,我無時無刻不想掌控我的人生,可我連第一步也難以踏出。
命運這般捉弄我,我隻能屈服,我學了琴棋書畫,學了許多雜糅的東西,借此寄托内心的希冀。書房中,母親的畫像是我自己畫的,從小便跟随母親學習畫畫,而母親則是從宮中首席畫師卓一行那裏學的技藝,所以我也算是卓大師的半個弟子,雖未正式拜師,但一手技藝已得其真髓。
“清!靜!無!爲!”
四個大字被我快速的勾勒出,字迹淩亂,完全沒了往日的神韻,我放下筆走到窗前,眺望外面,原來珍妃居住的‘東華宮’就在‘慧儀宮’的側後方,兩者僅僅隔着一扇牆,可我卻一直未曾見過她。
腦海中搜索着關于珍妃的訊息,她十五歲進宮,十七歲得寵,十九歲失寵,如今也才剛剛二十一。
她得寵時曾經力壓皇後,最後卻在後宮的争鬥中敗下陣來,被貶斥到‘東華宮’,過着凄冷的生活。
昨晚,她走進了我的心扉,可我卻知道,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她不敢,我也不敢了,甚至我還在想,她會不會在父皇面前揭發我,記得十幾年前,三皇子雲寂就因此被貶斥楓城,永久不得踏入天雲城半步。
“應該不會的!”
内心安慰着自己,當年,三皇子雲寂傳出**事件後,當時的‘虹妃’可是第一時間被賜死的,父皇卻沒有殺掉雲寂皇兄,如果珍妃将我倆的事情吐露出去,她肯定是必死的,而我,當然沒有三皇子那樣幸運。因爲我沒有戰功,甚至連圖騰印都未能凝聚,在父皇心中,我是可有可無的,所以我也必死,既然吐露出去的後果是我倆的生命爲代價,所以我沒理由再懷疑了。
推開門走出院落,心境平複下來之後,看着天空,都感覺比平時蔚藍多了。
中午時刻,易安帶來了消息,珍妃貼身侍女死亡的信息在宮中小範圍傳開了,我隻是輕輕一笑,這件事的影響力絕對不會延續到第二天,調查結果肯定是失足溺水,對此,我十分的自信。
我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畫了一幅女子出浴的圖,那畫中的女子是珍妃無疑,可卻被薄紗包裹着看不清面容。
傍晚十分,庸王的請柬到了,易安替我除去衣衫,準備沐浴更衣,脖子上的抓痕很明顯,易安隻是偷偷的笑了一下,笑容稍縱即逝,可胸膛上的黑斑卻把他吓了一跳,我将他打發走了,自己詳細的端詳那塊拇指大小的黑斑,用手使勁的抓撓,用瓜液塗抹,都未能除去。
這是什麽?
我沒法解釋,看着時間臨近,我隻好穿上衣衫,推門出去,好好的一次沐浴,讓這黑斑掃盡了興頭,易安備好了馬車,在我上車前,他語重心長的問了一句,“殿下,身體沒事吧?”
我笑了笑回應道,“那就是一塊墨迹,我已經清除掉了。”
我說謊了,易安也知道,這可是第一次向他說謊,而且還是這麽虛假的謊言,易安沒有追問,可眉頭卻皺在了一起,凸顯一股凝重之意。
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麽,自然沒法跟他解釋。
庸王雲統,是父皇第八子,跟雲翳是同母親兄弟,沒有戰功亦被封王,他精通爲官之道,天雲國以武建國,但治國可不能用武,所以他在朝中還是混的風生水起。
今晚,便是他設宴爲雲翳封王而慶賀,雲翳十五歲就入伍,常年呆在軍中,如今三十九歲獲萬首戰功,被封鎮南王,這是最近天雲城中最大的事件了。
今晚的酒宴當然沒法跟昨日的相比,父皇沒有來,庸王坐在主位,雲翳坐在側位,其餘的皇兄們分左右兩邊依次排開,我的位置排在最末,周圍簇擁着一群年齡跟我相仿的皇孫,但他們的眼神中可沒有一絲敬意,我獨自暢飲,享受着喧鬧之中的失落之意。
宮廷的樂師技藝很高,我聽之不由心中稱贊,窈窕的舞女,更是讓我内心躁動不已,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晚的旖旎。
酒過三巡,我離開人群朝着後方的院落走去,空中飄起了雪花,天雲城的冬天來的很早,秋意剛過,就到了大雪紛飛的時節,不知不覺已經在庸王府呆了幾個時辰了,酒宴還在繼續,我卻打算離去,轉身朝着來時的路走去。
雪花躍過屋檐飄落到我的身上,沾到我的肌膚上,帶來一股冷意,我加快了步伐,經過一處亭子的時候聽到了一陣女子的尖叫聲。
我的記憶力很好,瞬間就想起了這道聲音的來源,是先前在前院中表演的舞女,好奇心驅使我朝着聲源處走去,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
庸王,我的八皇兄雲統正趴在那名舞女的身上狂亂的撕扯着,潔白的衣裙被扯破,露出一雙雪白的玉腿,那白色,跟地表雪花的顔色難分難舍。
女子還在使勁的掙紮着,卻怎麽也掙脫不開庸王那肥碩的身軀。
在我的記憶中,庸王僅僅隻凝聚出一印圖騰,未曾踏入力蠻之境,但要對付一個弱小的舞女,卻隻需要一個男人的本能力量足矣。
“雲溪皇弟,過來幫助哥哥制住這臭婊子,等會兒哥哥讓你也嘗嘗這女人的滋味……”
我被發現了,庸王朝我揮手示意,他看來是真的老了,那女子掙紮得很厲害,他有點力不從心了,而他體内一印圖騰的力量估計早已消失無蹤,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還是那種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中年男人,我能夠撂倒他。
我跨步走了上去,庸王以爲我要幫他,可我的怒火卻被瞬間點燃,在我眼中,庸王變成了父皇,那女子則成了珍妃,那樣一具完美無瑕的酮體怎能被臃腫肥碩醜陋的軀體所占據。
砰!
我的拳頭在這一刻爆發出無比絕倫的力氣,庸王那肥碩的身軀倒了下去,再也沒爬起來,那名舞女已經被驚吓得沒了言語,短暫的停滞後我恍然醒悟,酒意在這一刻完全消失,腦袋變得無比空明,卻也被恐懼占據。
庸王死了,我殺了他!
如果說昨晚的事情父皇可能留我一命,但如今,弑兄的罪名卻再沒可能給我機會,況且,我這位毫無地位的三十三皇子,哪有資格祈求父皇的饒恕呢。
不能讓這件事傳出去!
舞女看着我那陰冷的眼神,似乎預示到了什麽,但她卻沒有逃走,也沒有大叫,隻是對着我使勁的搖頭,眼神中帶着懇切。
她的目光在某一瞬停滞,我循着她的目光朝着身後望去,那是一口枯井,在我的記憶中,它很深,很深,小時候曾經來過一次,那時扔下去的石子要過很久才能聽到回聲。
我立刻跑上去拉住庸王的屍體,朝着枯井拖去。
時間在這一刻流逝得太緩慢了,而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劇烈,當抱起庸王的屍體,朝着枯井扔下去的一瞬,我内心釋然的同時,卻也升起一股強烈的愧疚之意。
“殿下,你……”
陌生的喝聲讓我本已如驚弓之鳥的心兒差點粉碎,雙手撐着枯井朝着聲源處望去,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灰色長袍,一臉精幹之意,我認出了他是誰,庸王府的總管王毅。
殺死他!
王毅的出現,讓我的殺機更勝,或許是看出了我目中的殺機,他停滞了一瞬,而後朝着我緩緩走來,雙拳緊握的同時,全身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威勢,力蠻!
我内心一緊,我一個連一印圖騰都沒有凝聚的普通人,怎可能打得過凝聚出二印圖騰的力蠻!
我是皇子,他不可能殺我!
内心咬定一點,我朝着王毅沖了上去,他舉拳就要想我砸來,卻在劃過高空時速度銳減,果然如我所料,他隻想擒住我而不敢擊殺我。
我猛的揮拳朝着他的胸膛擊去,時間似乎在這一瞬停滞了,王毅的拳頭停留在了我的眼前,而我的拳頭卻已經擊到了他的胸膛,我感覺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來自王毅!
一股黑氣纏繞着他的頭顱,瞬息間奪走了他的生命,我猛的低頭望了望自己的胸膛,那股黑氣從那裏鑽了進去。
“殿下!殿下!……”
舞女的聲音将我從震驚中驚醒,她沒有看到黑氣,以爲是我擊殺了王毅,我瞬間清醒過來,将王毅的屍體扔進了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