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王府南面的一處矮牆口,有一條一尺高的狗洞,着實狠狠的擠壓了一下,才從裏面鑽了出來,這一次的逃脫,要感謝小時候的記憶。
當易安發現我沒有從大門走出時,很詫異,當他看見我帶着的舞女時,又皺起了眉頭,我沒有跟他解釋,拉着舞女便跳入了馬車,馬車在城内繞了一圈,在南城區的一處老宅前停了下來,這是母親遺留的唯一産業,房産上的名字是桐姨。
她叫青蘿,我和她在老宅外下車,而後讓易安去将桐姨接來,一個時辰之後,易安再次出現,身後跟着桐姨。青蘿今晚被驚吓得不輕,需要一個人照顧,當然,我更害怕她逃走将我倆的秘密傳出去,雖然我倆已經在車内達成了默契,但這事關我的性命,還連帶着易安和桐姨的性命,我不得不謹慎一些,桐姨在我的命令式的囑托下鄭重的點了點頭,她從小習武,一身身手不弱于一般的宮廷禁衛,我讓她留住青蘿,肯定沒有問題。
當我和易安回到‘慧儀宮’時已經是子時一刻了,沒有沐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極度的疲乏讓我一夜噩夢連連。
胸膛的黑氣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凝聚成了一團模糊的身影,看上去像是一個女人,卻隻看得清一雙瞳孔,她開口發出了幾句我難以聽懂的話語,最後朝着遠方飛去,我看着她落到了一處黑土地上面,那裏有一座暗黑的城堡,一座跟雲天城完全不同風格的城市。
我掀開内衣摸了摸那道黑斑,發現它又濃烈了一點,似乎也大了一絲,任我怎麽猜測,也推斷不出它是什麽東西。但可以肯定的是,昨晚要不是它,估計我已經被王毅制住了,此刻也已經被關押在天牢中,等待着死刑的降臨。
一大早,庸王暴斃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都城,父皇暴怒不已,傳令徹查昨晚進入庸王府的所有人。我被忽略了,因爲父皇根本沒把我當一回事,因爲王毅和庸王一同暴斃,所以刑部查人頭時直接忽略了我這位未曾凝聚圖騰印的普通皇子,王毅有着力蠻的修爲,想要一招擊斃他,刑部官吏做出的論斷是,兇手是凝聚了三印圖騰的大蠻!
昨晚參加酒宴的大多都是皇子,而這種皇室酒宴也沒必要帶侍衛,所以,昨晚在庸王府内的大蠻,隻有三人,雲翳,雲華和雲濤。
九皇子雲翳自然不可能殺自己的親哥哥,雲華和雲濤兩人也也一直呆在大家的視線中,線索再次中斷,皇城被封半日,整個都城所有凝聚了三印圖騰的大蠻都被查了一遍,可卻沒找到兇手。
下午申時,刑部結案,兇手是王毅,他殺害了庸王後自殺,原來庸王一直有着斷臂的癖好,總管王毅正好是他的情人,兩人都是衣衫褴褛的躺在枯井中,在對王毅的屍檢中也發現了必定是與同**合後才會留下的後庭破裂的迹象,再加上庸王的貼身侍女作爲人證,一切順水成舟。
案情隻有寥寥幾人知道,易安是因爲跟父皇身邊的内侍總管有着特殊的關系,才爲我弄來了這份情報。
我松了一口氣,但也不敢掉以輕心,父皇手下的能人太多,刑部的斷案機緣巧合,若是父皇再查下去,定然能摸出一些蛛絲馬迹。所以我當晚就讓易安帶着青蘿出城,可易安卻傳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青蘿病了,傷寒,我親自過去看了看,的确挺嚴重的,于是叫桐姨去給她拿了藥,同時讓易安去打聽青蘿所在的歌舞班的信息。
雲天城修建于萬米高的山巅,當最後一抹亮光消失在天際時,戌時已過一半,桐姨熬了藥,喂青蘿喝下,照顧着她睡下後才來到大殿中向我詢問青蘿的信息,我如實說出了青蘿舞女的身份,桐姨聽後也鄭重的說道,“等她一好,我們立刻将她送走,别連累了殿下。”
易安也在這時回來了,帶來了我想要的消息,青蘿所在的歌舞班于下午申時離去,而且他們并未上報丢失了一名舞女的信息,想來是怕惹上麻煩,這消息對我是再好不過的,這樣一來,青蘿的身份就沒人知道了,過幾日,等她病好了,等風聲過了,再送她離去。
我和易安回了‘慧儀宮’,将桐姨留在了老宅,好好守着青蘿,我會讓易安每日都過來觀看,隻要她的病情一好,立馬将她送出城去。
夜色籠罩着天雲城,和昨日般,天空又飄起了雪,我漫步來到東宮外那道河流旁,望向對岸,卻再也難見到伊人的身影,我讓易安偷偷打聽了珍妃的消息,她已經爲貼身侍女的溺水而亡失落了整整一日,我心感愧疚,遠遠的望去,聽見了一陣凄落的琴音。
琴音消失,有人臨近,我轉身時看見了一個我怎麽也想不到會出現在此地的身影。
“父皇!”我震驚中雙膝跪了下去,他皺了皺眉頭,盯了我許久後才道出一句,“你是涵妃的兒子吧!”
我内心升起一股失落之意,父皇不記得我了,也難怪,每次宴席上雖然都有我的身影,但我卻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還記得母親的名字麽?可母親病逝的那晚,怎麽沒見到你的身影!”
我内心不甘的怒吼,臉龐卻不敢表露一絲,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當擡起頭來時才發現他已經走遠了,朝着珍妃的宮殿走去。
父皇雖然獨自一人,但他的身旁總是隐匿着許多身影,我感覺到了一道道黑影從我身旁略過,守候在‘東華宮’外面的樹林中。
第二日,父皇寵幸珍妃的消息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傳言珍妃要再次得寵了,我聽到這條消息後十分生氣。
“她是我的!”
我在内心嘶吼,暴怒中将那幅畫撕去,易安躲在門外看着我的舉動,想來他已然明了我跟珍妃之間的關系。
我的内心很不甘,我發誓,我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這一刻,胸膛上傳來了一絲灼熱的痛楚,等我掀開衣服觀看時,卻發現灼熱又消失了。
……
午時剛過,易安爲我駕車來到了皇城後方的蠻神殿前面,這裏是整個皇都的禁地,非天雲國皇室不可踏足。我腰間挂着的龍牌,顯示着我的身份,易安留在外面等候,我一個人進入蠻神殿,外殿有一隊禁衛軍,他們每個都是凝聚了二印圖騰的強大力蠻,都是以一當百的猛士,幾十人一起更是平添一股威猛的氣勢,他們不認識我,可卻認得我腰間的龍牌,無人阻擋,我踏入了内殿。
這是一座廣場,很大,足以容納萬人齊聚,廣場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雕塑,那是一個強壯的男人,開闊的胸膛,鼓鼓的肌肉,手持一把闊天大斧,目光平視前方,威猛霸氣。
他是天雲國的創建者,他叫——雲天!他得到了偉大蠻神的傳承,以此建國,并且世代傳承,這樣的雕塑,在天雲國境内還有許多。
接受蠻神的傳承其實很簡單,跪伏,明悟。
八歲時我就試過了,時隔多年再次來到了雕塑面前,望着這位我的祖輩,第一任老祖雲天,他的事迹已經被神話,我很敬畏,但此刻沒有跪伏,因爲跪着就看不到他的眼睛,我要站着,凝視他的雙眸!
看着看着,時間就悄然的流逝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當黑霧将雕像的頭部包裹,當胸膛再次傳來灼熱的痛楚時,我才從入定中驚醒,我看見了蠻神戰場,看見了雲天老祖建國時與各大部落大戰的場景,我看到了那位存在于所有蠻族人心中的虛幻身影。
胸口的疼痛沒有消失,一副圖騰緩緩凝聚而出,那是一雙腳掌,蠻神的腳掌!
修煉第一步,凝聚蠻神圖騰,那是一雙足,一雙可踏遍蠻族大地的腳掌,有了它,宣示着我成爲了一名真正的蠻士!
此刻,我雲溪終于立蠻!
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我的圖騰上,那雙蠻神的左足上有一顆痣,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斑點。那其中,藏着一股可殺人于無形的神秘黑氣,此刻,那股黑氣沖出了我的體内,沖上高空,将雕像的頭顱包裹。某一刻,我突地一愣,發現雕像似乎低下了頭顱,那雙被黑氣包裹的雙眸,對着我狠狠的盯了一眼,這一眼,讓我差點失神栽倒下去,那是一股憤怒,一股赤裸裸的敵視之意,而且那眼神之中帶着的威壓,讓我呼吸停滞,我感受到了雕像的怒意,我很想在他面前證明自己和那黑氣無關,掀開衣衫使勁的抹,但怎麽也抹不掉。
我退後了兩步,黑氣沖入我的體内,雕像的眼眸動了動,本來朝着前方平視的雙眸在這一刻死死的盯着我。
身後伸來一隻手掌,将我後退的身體擋住,我回頭望去,那是一名背負重劍的獨臂男子,他的面龐生的很俊美,卻從鼻梁上劃下了一條疤痕,他是劍閣的弟子,父皇聘請的劍師。
“别怕!”他開口說道,粗犷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柔和之意。
他帶我來到了屋頂,坐在這整個雲天城最高的地方,和雕像平起平坐,朝着雕像平視的地方望去,數千裏之外,綠色消失的地方,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地,那裏是所有蠻族人都不願提及的禁地,本是這塊大陸的最西端,卻因爲恐懼,而被稱作西魔。
那裏生活着一群邪惡的人,他們殺人于無形,稱自己爲騎士!
黑土地上的騎士,是整個南域大地所有人的夢魇,天雲國與西魔接壤,死在那些邪惡騎士手上的蠻族人已不可計數。
獨臂劍師坐在旁邊,指了指我的胸膛,又指了指遠方,我猛然想起,那黑氣殺人于無形,不正是和西魔的騎士一般麽,我的心在這一刻頓時陰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