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風雨欲來



那醉眼朦胧的劍客又打了一個酒嗝,剛才迸發出的氣勢頓時尴尬地洩了氣,但面上功夫做的很足:“又是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挑事?”

八名近衛立刻拔出腰間佩劍,八股劍氣陡然而出與迎面而來的劍勢轟然相撞,交手隻在一瞬間,八名近衛齊齊後退一步,那醉酒劍客後退三步一個轉身順勢坐在桌邊長凳上。

“也是一些酒囊飯袋,不過倒是比前兩天直接一大堆送死的倒是強上不少,嗝。”醉酒劍客嘴上不饒人,但看似随意放在背後的右手此時正在微微顫抖。

錦衣男擡手制止了那八名欲要沖上去的近衛,細細打量起面前的劍客,一襲有着漏洞的黑衣,面色确實有些蒼白,頭發放浪不羁的披散在背後,而且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洗過澡了,典型就是一個浪迹天涯的乞丐型劍客,不過,他手上這把黑劍看着倒是有些熟悉。再看面容,與店中小老闆年紀應該相仿。

年紀輕輕,可剛才造出來的劍勢,幾乎與那八名常年過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的侍從平分秋色,以一敵八而不潰敗,此子功力怕是極不尋常。

“啪”

你是砸場子的嗎?來我店裏就是鬧事的?”小老闆也是對剛才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事愣了一下,随即跑到劍客身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似乎還不解氣,接着又踢了一腳:“半個月店裏連個客人影都沒有,好不容易來了一桌貴客,你還要給人家趕走?你個倒黴的财神爺。”

劍客讪讪的笑了一聲,回頭看到了桌子上的十二盞酒,咽了一口唾沫,雙眼放光:既然是貴客臨門,分我一杯酒喝喝吧。”

劍客的輕功似乎有點底子,身形變換間就到了那擺着十二盞酒的桌前,不過卻犯了愁:看起來都挺不錯,不喝哪一杯都是罪過,算了,就拿最近的吧。離得最近的那名侍衛正準備揮劍刺出,卻見一人從另一邊掠出,攔在他的身前,伸出一隻手緊緊地按住劍客的手腕。

劍客擡頭,對上了眼前錦衣華服的男子,心頭頓時一涼:能抓的住我的飛龍探雲手!

錦衣男笑了笑:“我這酒還得帶走,小兄弟若是想喝,我那銀兩中多出的錢,便算是我請客如何?”

劍客的心思逐漸穩定下來,甩了甩頭,也不答話,收回了手,重新回到角落裏,繼續把頭貼在酒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我真應該換一副對聯,财源廣進沒有不說,你還讓賠了不少酒!”南飛雁又是一腳踹過去,劍客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身子一挪,巧妙地躲了過去。

錦衣男對剛才的事似乎并不介意,一直保持着微笑,轉頭對侍從們說道:“該啓程了。”

“是”

侍從們收劍轉身跟随錦衣男子走了出去,其中有一名侍從起的最慢,似乎還沉浸在酒中,身旁的另一人輕輕地推了他一下:“楊芳,發什麽呆啊?該走了。”

“真是好酒啊”那被叫做楊芳的侍從咂了咂嘴,起身跟上衆人。

“貴客常來啊~”這句話剛說出口,南飛雁就感覺變了味,似乎不是拉人喝酒,倒像是。。。。

而那錦衣男子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腳下白鳳鞋像活了一般,腳尖輕點飄上了馬車,連頭都未回,車夫爲他撐開門簾,順手接下錦衣男送來的一盞酒,捧着另一盞進了車内。

“這馬車裏還有一個人。”劍客重新擡起頭來,低聲說道。

南飛雁點了點頭:“不錯,他剛才說多出一盞酒的時候,,我便知道了。”

“我們習武之人會望氣,這輛馬車的氣不純。”劍客說道。

“嘁,欺負我武功不好麽?"

待錦衣男子進去之後,車夫拿起那盞酒,看了看南飛雁,仰頭一口喝下,将酒壺随意扔在地上,然後一揚鞭,沖着前方疾馳而去。

南飛雁受了挑釁,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他沖出去拾起酒壺碎片向車夫擲去,破口大罵:“我的酒給你這種粗人喝簡直就是暴殄天物!莫名其妙!荒謬絕倫!”

那車夫故作聽不見,隻是随意揮了揮馬鞭,便是将碎片重新打了回來,南飛雁還沒反應過來,碎片已經被一個人握在手裏,劍客端着一壺酒,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碎片,喃喃道:“這樣的貴客再來,你就得跪了。”

馬車之内,錦衣男子拿起桌上的白玉杯倒了一杯酒遞給上座的人:“不是什麽特殊的人,就是一個釀酒的罷了,年紀不大,絕對沒到弱冠之年,說是家裏讓他來經營鋪子,并不是本地人,從他身上的氣來看,很虛,武功底子很不紮實。”

“可我聽到還有一人。”

上座的人悠悠開口,聲音婉轉悅耳,是一名年輕女子的聲音。

“算是他店的一個護衛吧,有些功夫,但也就一般,說不上是高手,這條街上就有幾個比他強的。不過他手上的那把劍好像很有來曆,我一時記不起來了。”錦衣男補充說道。

“莫非是劍譜上的名劍?長什麽樣子?”女子問道。

“通體漆黑,細細感覺倒是有些陰森之氣。”錦衣男子回答。

“逢山鬼泣?這把劍遠在巴蜀,早有主人,又怎麽可能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裏。先不管他,你剛才說那老闆是外鄉人,外鄉人怎麽會有甜水巷的鋪子?,他叫什麽?”

“南飛雁”

“哦?南姓?倒是沒聽說過有個南姓的家族勢力,罷了,既然在這個時候來江南,那便隻能算他點子不好了。”女子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酒,眉頭皺了皺,随即贊歎道:“好酒。”

“的确是好酒,能釀出如此沁人心脾,意境深奧的酒的人,心思定然不在其他地方,也許真的是個局外人,真是可惜,以後再也喝不到這種酒了。”

女子将酒杯放下,赫然留下了一抹鮮紅的唇印,她望着酒壺上的名字。

君子湯

“君子湯。君子,呵呵,小女子不才,未得君子青睐。女人喝君子湯,小白,你倒是還真會給我挑呢。”

錦衣男子尴尬一笑,不待他作何解釋

馬車一頓

車夫掀開了門簾:“馬府到了"

無故酒肆之中,

送走了這一波貴客之後,這店内生意又是門可羅雀,南飛雁一屁股坐在石階上,眉頭都快皺成一團了。

良久,歎出一口氣:“你說這玉銘城最近是不是鬧鬼啊?大白天的街上的人這麽稀少,但賣東西的确是依舊那麽起勁,自打我來哪裏看見什麽豪商巨賈,又号稱什麽交通樞紐的,我看都是扯淡。”

劍客回店裏又重新抱着一壺酒,晃晃悠悠猛地喝了一口,和南飛雁一起坐在台階上,一會撓撓頭,一會打兩個噴嚏:“鬧鬼?我才不信這世上會有鬼,就算是有鬼也隻有我那師父配得上。”

“你師父?”南飛雁倒是從來沒有聽過這劍客師從何人。

“我師父就是……算了,估計他也不出名,說了你也不一定知道。”劍客把酒壺放在一邊,眼睛裏似乎多了一些什麽。

南飛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麽,雙手撐着頭,滿臉愁容:“你看街對面賣豬肉的屠夫,我什麽時候看他都在砍肉,仿佛永遠都砍不完一樣。再看那裁縫鋪的花眼老太,用針就像是繡花一樣,也沒人找她縫補,也不知她在忙些什麽,還有那賣油郎和花魁成天眉目傳情,不用賣油的嗎?不用拉客的嗎?”

“大概是你比較倒黴吧。”劍客依靠着門闆不耐煩地說道。

“廢話,我命好能碰上你這個倒黴貨嗎?我上輩子一定是造了什麽孽了,這輩子老天爺派你來惡心我。”南飛雁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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