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雨中人



一句詩,一壺酒,一曲長歌,一劍天涯

這句話是學宮中李先生所雲,是用來描述那些仗劍行千裏,危聽敢一言的江湖俠士。

那一日,劍客黑衣黑劍搖搖晃晃的走在長街上,劍柄上刮着一個空了的酒葫蘆,口中不吟詩,酒葫蘆沒有酒,不過,他倒是放得開,一路高歌,身邊之人無不側目指指點點,不是因爲他長的磕碜,而是因爲唱的實在太難聽了。

南飛雁靠在門邊,倒是覺得這劍客有幾分意思,尤其是看到那酒葫蘆,便更加欣賞,興緻一來就請人家進屋喝酒,也多虧這一無心之舉,正好趕上一幫前來鬧事的混子,被劍客三下五除二的就解決了。從此以後,劍客就不走了,免費充當打手,當然,前提是得有酒。

“這也就是在玉銘城,要是在陌雲城,就這些三教九流之輩看我怎麽收拾他們!”南飛雁一想起前來鬧事的人就氣不打一處來。

“在這玉銘城有我幫着你,回到陌雲也隻不過是靠着你少爺的身份叫更多的人幫你罷了,又不是你自己親自動手,沒勁。”劍客冷哼一聲。

“你算算,你從來的那天到現在,喝了我多少酒?該給我多少銀子了!”南飛雁氣憤道。

劍客也火了,一拍桌子:“要不是我,你早就被趕跑了,攤子早都被砸了,喝你點酒怎麽了!放着也是放着!内什麽,,今天吃啥啊?”

劍客本來是很有氣勢的反駁南飛雁,結果最後一句話又讓不争氣的肚子出賣了他高尚的靈魂。

“咕……”

話題換的比喝酒都痛快,南飛雁也是很配合的接了下去:“今天小爺有錢了,不啃饅頭了,買點肉吃去!”

南飛雁在櫃台上拿了幾兩碎銀,三步并做兩步就沖到了對面的豬肉鋪前。

“老闆,來半斤肉,不要骨頭。”

那屠夫砍肉的手一停,懸在空中 ,望向南飛雁,就像是看一個智障。

南飛雁咽了一口唾沫,攤開手,心虛地問道:“這點錢應該夠了吧?”

屠夫甕聲甕氣的說道:“放那吧。”

南飛雁識趣地把銀子放在櫃台上,回過身來看屠夫砍肉。

屠夫左手從挂勾上拾起一塊豬肘,稱了稱,不多不少剛好半斤,提着砍刀的右手一揮,砍刀劃過,在肘子上留下一道深深地口子,再一揮,砍刀緊貼着裏邊的竹筒劃了過去。

“啪嗒”一聲

骨肉分離,豬肘肉摔在案闆上,屠夫手中依然拎着那塊骨頭。

“老闆好刀法!”南飛雁一邊拍馬屁,一邊就要伸手拿肉。

“慢着”

屠夫厲聲喝住了他,他再度提起屠刀,将骨頭拍飛懸空,右手練練揮動,刀光縱橫,随着屠刀一次次的閃動,一片片原本粘在骨頭上的肉居然落了下來。

那場景也着實讓南飛雁吃驚一下,那道光流動在骨頭上,似乎像是綻放的一朵又一朵的花。

然而這也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屠夫用油紙将肉包好給他遞了過去,看見南飛燕癡癡地目光,流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拿去吧”

“嗯?哎,哎”

南飛雁回過神來,謝過屠夫,接

過肉一溜煙就跑回了酒肆。

回到酒肆,趕忙對劍客說道:“對面那屠夫的砍肉手法真是神了!”

“怎麽?”劍客斟上一杯酒,擡眼看着他。

南飛雁将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出來,随後似恍然大悟一般:“莫非商家在這裏開店都需要點引人注目的招牌手法?可是我釀酒沒啥招牌手法啊。。。哦~這就是我總挨欺負的原因吧。就那屠夫的手法,最起碼得殺上千頭豬才能熟練吧。”

“呸!這麽奇葩的理由你也想得出來。還有那屠夫,殺上千個人還差不多,那手法分明就是江湖上用刀高手的旋轉刀法,還有骨上開花的功夫又怎麽可能是一個普通屠夫用的出來的?你再看這肉。”

“肉又怎麽了?”

“我說你這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太沒生活常識了吧?那你在家沒喝過大骨湯嗎?肘子肉可以用來紅燒,也可以有别的做法。而骨頭一般都是用來熬湯的,平常的店家醬肉剔出來之後,定會将骨頭特意砍成幾段,讓你用來熬湯,既然是熬湯,那骨頭上的殘肉肯定得留着入味,不從然哪裏還有味道?單是從這一點來看,他絕對不是一個專門賣肉的屠夫。最爲可笑的是,砍肉用砍刀也就罷了,他剔肉居然也用砍刀,一般店鋪剔肉都是用精緻的小刀,哪用得上砍刀。”劍客條理清晰的說着。

“喔,原來是武功啊,那就沒勁了。”南飛雁頓時沒了興趣,仿佛什麽東西隻要一和武功搭邊,他就會直接忽視。

劍客一腦袋磕在桌子上:“祖宗,你能不能關注一下重點!”

南飛雁擺弄着酒壺,問道:“什麽重點?”

“重點就是我們”劍客拉過南飛雁,一道氣勁順勢關上了店門,低聲說道:“入狼窩了!”

“狼窩?”南飛雁好像明白了什麽:“你是說這一條街。。。”

"既然這屠夫有問題,那麽這條街上的人很大程度上都有問題,那爲什麽街上行人這麽少的問題似乎也說的通了。”劍客面色凝重:“我混了這麽多年江湖,這點嗅覺還是有的。”

南飛雁冷笑:“那你在嗅一嗅這是爲啥?”

“應該是和馬府有關,方才那些人去的方向就是馬府。”劍客說道。

南飛雁眉頭舒展,又恍然大悟:“啊,他們是要去搶馬府的錢!”

暈~

“我呸,瞧你那點出息。”劍客一口酒從嘴裏噴出來。

“馬府的家族勢力震懾這偌大的煙雨江南,黑白兩道都對馬家畢恭畢敬,你居然隻看到了錢?财迷!”

“那是爲了什麽?”南飛雁初出茅廬,自然無法和劍客這老江湖的感知相比。

“爲了人,你有沒有聽過一首詩?”劍客望了一眼長街盡頭不遠處的一處大宅.

“什麽詩?”

“公子多情夜留香,弦高踏月爍流光。風華萬籁應屬我,繡口箴言若琳琅。琴劍清秋多逸響,怎能以面判未央。天凝才比天公傲,卻道無名與身藏。”劍客慢慢吟出。

南飛雁歪頭琢磨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晦澀難懂,這詩什麽意思?”

“這首詩是江湖上号稱消息天下第一靈通的勢力天庭發布

的公子榜,而這首詩嚴格來說是是一首公子歌,說的是當今北陽王朝的八位絕世奇才:四處留情的多情公子,精通音律的踏月公子,容顔絕代的風華公子,舌燦蓮花的盡言公子,風情雅緻的長歌公子,其貌不揚的未央公子,才華絕世的天機公子,以及榜上空缺暫留的無名公子。劍客破天荒的給這位江湖文盲解釋了一番。

“剛才那些人去的地方正是想要針對這公子中的其中一位。”

“誰?”

“長歌公子,馬清秋。一曲長歌不希聲,繞梁三日也無情的馬家二公子,曾經是長安城的小霸王,可比你這陌雲城的大魔王要威風的多,後來奉兄長之命回到了這玉銘城,現如今就在街盡頭那座宅子裏。”劍客用劍遙遙指向了遠方的一處宅院。

“那問題來了,那些人找他什麽麻煩?如此風雲人物,他們也敢去觸黴頭?”南飛雁好不容易正經的回答問了一個問題。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不弄清楚這件事,你我怕是沒有命留在這甜水巷,所以我們有必要去一探究竟。”劍客沉聲說道。

“轟隆”

天空中的驚雷炸響在耳邊,剛剛還萬裏無雲的天此刻卻是下起了雨。

倆人準備了一番,關上了酒肆的門,各撐一把傘走進了雨中,南飛雁擡腿欲要沿着甜水巷走向馬府,結果被劍客一把抓住拐到一個胡同裏,幾個縱躍,向着相反的方向離去。繞了許久,不知兜了幾個大圈才停住,緩緩地說道:“馬府到了。”

南飛雁一愣:“馬府怎麽變樣了?”

“這是馬府的後院,如果剛才像你那麽走,我敢肯定,不出半個時辰,你這無故酒肆的老闆怕是要橫屍街頭了。”劍客冷笑

話說到這個份上,南飛雁才恍然大悟:“高手兄,佩服?”

劍客擺弄了一下手中的墨色長劍:“我好歹也混過幾年江湖,這點心思都沒有,那我早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劍客頓了頓,看了看身後,又看了看眼前的高牆:“我們就從這裏翻過去。”

突然,劍客耳朵微微顫了顫

"等等,有人。”

劍客帶着南飛雁後退了幾步,躲在了一個石磨後方。

“你怎麽知道有人的?”南飛雁像十萬個爲什麽一樣問道。

“雨落在地上的聲音不對!雨滴正常落地的聲音是‘啪嗒啪嗒’,而剛才遠處有一股聲音是‘噗哒噗哒’,很明顯是雨拍打在衣服上的聲音。”

“果然是高手兄。”

二人目光四處掃視,果然在遠處閣樓頂端站立着兩個白衣女子,從他們身上散發着一種陰森腐敗的氣息,雖說是背對着他們,但那氣息中蘊含的恐怖也是狠狠地敲打在二人心頭上,他們的手輕輕的張着,似是擺弄着提線木偶的絲線一般。

在二人相距的空間中,憑空出現一個黑衣男子,手裏撐着一把油紙傘,下一瞬腳尖有如蜻蜓點水飄向了馬府的院牆,但并不是死想象中的翻牆而進,而是逐漸消失在雨幕中,穿透院牆憑空消失。。。

石磨後的南飛雁和劍客對視一眼,接着不約而同地低頭沉默了幾個呼吸,緊接着又是猛地擡頭,低呼一聲:“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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