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燕南飛和李寒空兩個人在院子裏重新對練起來的時候,魚千斤守着玲珑塔的地方也有人去跟他打了招呼。
“小舅子,叫姐夫。”一個白衣翩翩的少年郎站在他的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
“姐夫你大爺,沒事快滾!”還在爲血白菜心煩的魚千斤哪裏有好心情跟這個人胡謅,所以回答倒是一點也不客氣。
“呦呵,脾氣見長啊?上次見你時你還是個撒尿和泥玩的小屁孩,你說你想學長兵器,家裏偏讓你練劍,你很不開心,于是我就送了這杆丈八點鋼矛給你。這麽大的恩情你說忘就忘了?”潇湘子裝的一臉痛心的樣子:“白眼狼實錘,這可讓我好生失望啊。”
眉頭緊皺的魚千斤驚詫地擡起頭,他本以爲這個少年郎又是姐姐從哪裏招惹來的好色之徒,多年來從未見阿姐對一個男人如此上心。
但是在他的心裏,唯一認可的姐夫就是當年那個武功絕世但是卻被姐姐趕走的溫庭筠,可眼前這人哪有半分模樣像他……魚千斤冷笑道:“你又是從哪裏道聽途說來的?你當我瞎!”
潇湘子一愣,随後歎了口氣,伸手就奪過了魚千斤手裏的長矛,在那裏随意的舞動了一套,竟和洛河的招式一模一樣,沒半點差池!
“真的是你?你回來了?”魚千斤半信半疑的将長矛接了過來,眼神緊緊的盯着這個皮膚如玉般的少年。
潇湘子讪讪的笑道:“當年騙了你,縱矛十九式配合縱橫心法沒錯,但并不是都要用蛤蟆功加持以後才更厲害。”
魚千斤臉色鐵青,這幾年的蛤蟆功修煉,究竟他碎了多少套衣服……
但他也沒有立刻生氣,畢竟李先生對于他來說,是很欽佩的一個人,這樣做一定有它的道理,雖然現在很難想象這個年輕人就是曾經在這裏一劍斷山河的溫庭筠,或者說學宮李先生。
潇湘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是爲了讓你練習吐納,基礎才是硬道理。”
轉眼間,已經夜幕降臨,月光微垂。
魚千斤把長矛扛在肩上,長矛的尖端處挑着一個竹籃,竹籃裏是一碟熱氣騰騰的大白饅頭,他将饅頭往地上一放,看着已經精疲力盡的燕南飛和李寒空,眉毛一挑,站在原地緩緩道:“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可說不可說。”
燕南飛李寒空二人相視一笑,同時搖頭:“别說了,别說了。”
整整七日苦修,燕南飛和李寒空提着劍,重登玲珑塔,十五層依舊沒人,十六層上烘雲托月兩個老爺子還是坐在那裏慢慢地喝茶。
看到有人登塔,托月老爺子打量了他們一眼,幽幽地說道:“不錯不錯,不過才幾日功夫,進步很大。”
烘雲放下茶杯,站了起來,一如既往暴躁地看着他們二人:“才七天就敢再來?量你們也沒多大長進,來比劃比劃。”
塵世炊煙袅袅,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那隆冬數九,來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
在東海宮的東側稍遠一些,就是燕南飛的家鄉
,又是一年桂花含苞的美景春色。
陌雲城,左相府。
相府世子爺燕鎮南放下手中的紅帖,手指在上面輕輕地扣着,一張俊逸的臉龐露出些許的猶豫。
“遇到什麽煩心事了麽?”世子妃梅天香從屋外走了進來,聲音溫柔,讓人如沐春風。
夫妻二人相處多年,表情上任何細微的變化都會輕而易舉的被捕捉到。盡管燕鎮南的愁色一閃而逝,但終究還是被發現了。
“也沒什麽大事,是長安城送來的請帖,靖康王納側妃,邀我們前去觀禮。”燕鎮南看着款款而來的妻子,緩緩說道。
“嗯?”
梅天香微微疑惑一下,在燕鎮南的身邊坐了下來:“不過是一個王爺納側妃,也值得我們左相府的世子親自大老遠跑一趟。”
“原本我确實可以不用去的,但這個側妃真是讓人想不到,是天羅地網宗宗主的女兒。”燕鎮南苦笑一聲。
“天羅地網宗?”梅天香微微一皺眉:“就是那個護衛傲氏皇族的羅網?他們竟然和皇家結親,這可真是上數開國都不曾有過的事情。”
“如果僅僅是這些倒也還不重要,要命的是是他們的宗主當年還不是宗主的時候,随軍出征,救過我一命。”燕鎮南皺了皺眉頭,“這是他的獨女出嫁,我不去的話,會駁了他的面子。”
“況且張将軍已經殡天了,學宮中也沒有那個力壓衆生的李先生了,你的身份又是這麽令人眼熱,孤身一人前去還是太冒險了一些。”梅天香淡淡的搖了搖頭,并不贊同夫君前去。
“唉,可能有人料到了你的擔心,所以還有個人在喜帖裏夾了份信,邀請我回去,說是有要事商談。”
燕鎮南拿出了一封信,晃了晃笑道,“這個人我們可不陌生。”
“七皇子?”梅天香秀眉一擡。
燕鎮南笑了笑:“當初遲遲不進王府的人,前一陣子也已經入住王府,如今是淮南王了。他又是靖康王的胞弟,如今朝堂之上,長皇子派、陳留王派和淮南王派三足鼎立。”
燕鎮南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而這三位在我看來,真正有胸襟,有氣魄,爲百姓做事的就隻有這位淮南王了,上次一見,我就覺得此人絕非等閑之輩。”
“你可别忘了老爺子說過,不得參與朝堂黨争。”梅天香俏臉有些變化。
燕鎮南沉默片刻,似在斟酌,随後緩緩說道:“不是我們想涉及黨争,是我們要物競天擇适者生存。這朝堂的格局在重新洗牌,我們相府想要屹立不倒,不能隻靠着龜縮在這一隅之地了。”
梅天香還想再說些什麽,最終微微張口還是沒有繼續說,隻是輕歎了一聲:“算了,這些事情你有分寸就行。不過那位淮南王是飛兒的師兄,他會不會讓飛兒也回長安?”梅天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燕鎮南笑道:“那位真是有心了,信上最後一句就說了,他說他也給飛兒遞了喜帖,但是能不能去還得看李先生的意思。”
“說李
先生呢。”梅天香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是啊,這是要我們安心啊。”燕鎮南負手而立,看着北方,不自覺間又歎了一口氣。
四海升平城
一輛馬車停在城邊,紅衣飛揚的魚玄機坐在馬車之中,一身白衣飄飄的潇湘子則手持馬鞭,腰挂酒壺,一副要遠行的樣子。
“千斤,我不在的日子裏,這城主之位就交給你了,要看好我們的老家呀。”魚玄機笑盈盈地說道,眼睛裏滿是開心。
已經換上了一身幹淨衣服的魚千斤站在一旁垂頭喪氣,哪裏像是獨當一面的代理城主啊。
這怎麽回事的這,姐姐這一走,不知猴年馬月才會回來,他印象中的姐姐不是這樣的啊,不應該啊……
他撓了撓頭:“姐姐,你究竟何時才回來啊。”
“你這小子,能不能提一提情商,我與你姐姐去成親,成完親就回來了呗。”潇湘子坐在一旁賤賤的笑着。
“我真搞不懂你們,娘家人都在這座城裏呢!成個親出去做什麽?雪月城裏擺個喜宴,全城人都來祝賀,熱熱鬧鬧,開開心心,不好嗎?”魚千斤心情很低落,但是說到這個事的時候,又來了興緻。
“如果是一般女子出閣,也就按你說的辦了,可你姐姐不是一般女子,她的出閣注定不能平凡就是了。我和你說,往南走很遠,有一處山叫做不周山,山上有門戶,那便是天門,走過天門便見仙子迎風而立。我要讓那些仙子爲我們奏樂,朝霞即是紅聯,天地便是父母,我與你姐姐就這樣化作比翼鳥,結成連理枝,豈不妙哉?”潇湘子仰頭喝了一口酒。
“妙個屁,我覺得你就是在吹牛。”魚千斤怒喝道,“你這人油頭粉臉,油嘴滑舌,就是你騙我姐姐走!,我要跟你決鬥!”
魚千斤沒有說笑,說完便真的一長矛刺了過去。
“孺子不可教也。”
潇湘子歎了一口氣,随後一躍而起,躲過了千斤含怒一擊的長矛攻勢,又一把握住了一把角度刁鑽的軟劍,猛地一揮,軟劍抻直,連人帶劍将他甩了出去,緊接着又一個側身,堪堪躲過一柄長劍,潇湘子腰間酒葫蘆一甩,又将那用劍之人打飛了出去,他伸手接過飛回來的酒葫蘆,仰頭又喝了一口,重新坐了回去,真是說不出的潇灑随意。
偷襲失敗的燕南飛和李寒空落地之後,微微停頓一瞬,緊接着再度發力彈跳而起,潇湘子一臉笑意的看着他們,伸開雙手一抓,就抓住了自己送上門來的兩個小家雀。
潇湘子分别抓住兩個人的肩膀,往上一旋,再往下一扔,兩個人直接摔了個狗啃泥,她一腳踏在李寒空的後背上,一腳踏在燕南飛的後背上,直接壓得兩個人貼在地上,如何也起不來。
潇湘子晃了晃手中的酒壺,歎了口氣:“偷襲不成,還想着正面進攻,我怎麽有這麽你們兩個憨憨徒弟?”
燕南飛苦笑道:“先生就要走了,我們這不得趕緊再從你這裏套出點東西出來學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