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好似一柄光明之劍,想掙脫黑暗的牢籠,怎奈力量太殊,瞬時即被無窮無盡的墨色吞噬無蹤。
美國太平洋時區淩晨三點,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夜的沉默。
比爾教授濃濃的睡意被突來的鈴聲驅走了大半。
他并未起床,朦胧着眼,用枯皺如樹皮般的手,摸尋着床櫃上的電話筒。
他和善地話道:“道格先生,美夢是上帝對生命的額外賞賜,你可不能和上帝對着幹.....”。
聽筒傳來重重的呼吸聲,未等對方一句話說完,比爾教授駭然翻身,用力地捶打着床邊的按鈕。
霎時,空闊的房間亮如白晝,逼得他怒睜的雙眼又眯了回去。整個空間仿佛都蘇醒了,大小不等,膚色不一的七八個仆從井然地忙動起來。披上外衣、戴上眼鏡、扶上輪椅、拉開簾布、開啓電視,整套流程一氣呵成,真是非同一般的服務團隊。
比爾教授的輪椅剛被推至電視面前,桌幾上已擺放好冒氣的咖啡和冒煙的雪茄。他正惱于電視音量太小,幾乎同時,電視通人性似地将聲音自動調換成了白天模式。
人機大戰的記者會正在現場直播,畫面有輕微的抖動,現場的火爆程度使人産生錯覺,不像記者會倒是演唱會。
巨幅電視屏下的比爾教授有身臨現場之感,以冷靜著稱的他也被氛圍渲染得緊張而燥動。
嘴上的雪茄忘記了吸享,長長的灰燼坍落在手背上,他被燙痛驚吓得差點摔下椅子。
短暫的慌亂之後,比爾教授用手理了理稀疏的白發,即刻恢複了頂尖學者該有的風範。他用科研時才有的專注神情,搜尋着畫面中的每個價值點。
記者會還未結束,比爾教授默想道:“是時候告訴道格了!”
一位仆人先知般地将接通的電話交到他手中。
“道格先生,我在電視上看得見你,甩掉煩人的記者,找個安靜的地方!”比爾就像對着監控器一樣說道。
道格蒂奇在助手的幫助下,艱難地沖出包圍圈,跟丢了“阿怕狗之父”這個大獵物的記者們,又血紅着眼殺向另一個包圍圈,可憐身不由己的李堅石先生!
“道格先生,研發阿怕狗可比應付記者簡單多了,你覺得呢?”比爾教授想用玩笑緩解道格蒂奇的緊張感。
“教授,你說得對,寵物是按設定好的程序出招的,而記者都是些不按牌理出招的家夥”道格蒂奇一語雙關地答道。他太清楚這次失敗所造成的巨量損失,能卸掉多少責任呢?這個老頭真不好胡弄呀!
教授以上課時的口吻抛出問題:“你知道失敗的原因在哪裏?”
“李先生不愧爲棋界第一高手,沒想到有如此驚人的發揮,我們的寵物也有缺陷。”道格蒂奇把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有道理,但不正确......”教授停頓了一會,道格蒂奇忐忑地等待着教授的真知灼見。
“對手的發揮隻是充要條件,寵物失控才是失敗的必要條件。”教授仿佛又找到教書育人的威權感。
接着話風頓變,聽得道格蒂奇頭皮發麻,如五雷轟頂!
“我們的系統被入侵了,成了别人的寵物狗,還有神之一手也有疑點,一個正常的勝利者不應該是這種反常表現。你的團隊今晚就别想做美夢了,知道和上帝對着幹的後果了吧。”
比爾教授一通發洩,暴怒地将電話砸向地面,一位金發女仆閃電般地俯身接住了電話,柔聲細語地勸解道:“教授,你常說,尊重生命是你的道德聖經,萬物皆有靈性,包括這個電話。”
教授壓抑不住怒火罵道:“把這句話從程序裏删除掉,可惡的機器鬼!”
間歇性陣痛在他腦内一股股湧現,不知是氣急傷身的緣故,還是腦内植入的芯片負載過重。芯片是教授與機器人信息聯結的樞紐,這也是他的想法,能被機器仆人同步感知的奧妙所在。
難道是這些破機器被我責罵了,增大信号強度來折磨我,有空要解決這個問題,你們得意不了多久的。
他幹枯的軀體在輪椅裏顯得如此瘦小,置身在巨大絕密的實驗室中更顯卑渺。
但他卻是這裏的主宰者,而他想主宰的世界遠勝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