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櫻花盛開的山路,随行了兩裏地,來到一座全木制殿宇前。
大殿造型端麗,結構簡潔,屋頂平緩,闆門棂窗,單檐歇山頂,古樸雄渾,屬典型唐代的建築風格。不同之處在于大殿的門柱鬥拱保持原木本色,隻用清漆防蛀,無半點金碧華麗之風。
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面露焦色地等在殿前。
少女一改矜持之态,奔過去摟着老者撒嬌道:“爺爺,我厲害不?人我可給你帶來了。”
老者和藹地撫着少女頭發笑問道:“這牡丹簪子,玉兒是不想還給爺爺了?”
秦連傑又驚又喜,這一老一少居然說的是中文。
“是秦連公子吧,辛苦你了,老夫還擔心無緣再見的,快快請進!”老者說完神情舒緩了許多。
少女攙扶着老者向殿内走去,秦連傑跟在後面挺不解:“我們素未謀面,怎麽談得上是再見!”。
一陣熟悉的花香襲來,院内到處都是怒放的牡丹花。與部落常見的野生牡丹相比,更覺朵大色豔,奇麗無比。
“這個姑娘剛才祭拜的花束,一定是剛從這裏采摘的,難怪鮮麗得很。”秦連傑猜想道。
老者讓仆人帶秦連傑先用晚膳,饑腸辘辘的他見周邊無人,猛地來了一陣山呼海嘯,風卷殘雲,可憐一大桌美食被摧殘得無半點原形。大快朵頤之後,他才明白老先生是多麽善解人意,若主人在場還不得憋死自己呀。這桌素宴讓他稍留遺憾,要是有一大盤肉就完美了。
他舔了舔嘴,抖擻精神,有大戰一盤的沖動,大老遠跑來可不是吃素的,族長的托付才叫正事。
飯畢,七拐八彎,秦連傑被領至一間書閣。
還未進門,秦連傑就被立在門口的“鳥羽立女屏風”震撼了。
這是琵琶美人六曲屏樣式。六個美人姿态各異,蛾眉細目,體态豐腴,櫻嘴點紅,面施假靥花钿。衣服紋飾光閃瑰麗,音容笑貌活靈活現,都是用不同色彩的珍稀鳥羽粘覆而成。秦連傑是懂行的,他知道,這種工藝極其苛嚴。僅從選材來講,一隻進貢來的錦雀,隻是頭冠上一小片羽絲可用。何況工序之繁複,技藝之精湛,就算王公貴族也實難擁有。
越過屏風,秦連傑的嘴張得更大了。
飾物用具極盡奢華,與古樸的建築風格迥異太大,使他愕然不已!憑幾、條案、筌蹄、隐囊、熏爐、燈具、箱盒一應擺設,都是皇室級别的。
老者已端直跪坐在木畫紫檀圍棋桌旁,向他微笑示意,他畢恭畢敬地照樣坐了下去。
老者已然換了一套族新的和服,這是對客人最高的禮儀。秦連傑的臉在紅發紅衣映射下更加紅了,總覺得渾身的不自在,仿佛自己是從外太空來的怪物,與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老者和氣地問道:“秦連公子,對這個棋局有何見解?”
秦連傑這才将注意力轉投到棋盤上,這一瞧,氣息又粗重了幾分。
冷暖玉棋子!這可是貢品中的極品。
舊唐書有載:日本東南三萬裏遠的海中有一個集真島,島上有一座凝霞台,台上有個手潭池。池子裏出産一種玉子,不用加工制作,自然分成黑、白二色,而且冬天溫熱,夏天涼爽,因此叫冷暖玉。在唐代,癡迷圍棋的大唐皇帝們對這種神品鍾愛有加,都會厚賞前來進貢的日本國遣唐使。
秦連傑有這等眼力,隻因他小時候在族長那裏見過幾次,不過隻存有幾枚。每當族長神秘小心地亮出寶貝時,都會買一贈二,眉飛色舞地把故事講到三更半夜。第一次聽很是好奇,也偷偷地摸了幾下,果然冬暖夏涼。後面幾次聽起來也無新意,在族長唾沫星子噴灑下,漸漸進入了夢鄉。
被父親笑罵着背回家時,還和周公打得火熱。
老者見他久思不言,略有失望之色,再次提醒道:“公子,再仔細看看這個棋形如何?”
秦連傑端詳了這一大幅棋面,半信半疑地失聲驚呼道:“七星連環劫!傳說中的七星連環劫?”
老者滿意地點頭,肯定了他的回答。
有點圍棋常識的人都知道,兩連環劫在圍棋比賽中有百分之一的出現可能,而三連環劫可能十年難出一次,七星連環劫的出現概率簡直是幾何量級的倍差。
對絕大多數專業棋手來說,應該是聞所未聞,更别提親眼所見了。
秦連傑也是第一次親眼得見這種傳說中的棋局。以前,隻在族長擺的懸龍門陣中聽說過,還以爲是愛吹牛皮的老頭胡編亂造的。
全靠他聰慧的大腦快速測算,才将這個棋形與千古神傳的“七星連環劫”聯系起來。
老者在秦連傑心中的神秘感越加濃重,這是何等高人,失傳千餘年的絕學居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似乎洞悉了他的訝異,老者謙遜地說道:“愚夫也弈不出這等曠世絕技,隻不過參照先賢遺留的殘譜擺擺而已。倒是公子年紀輕輕,有如此博學,讓老夫欽佩不已!”
秦連傑的好奇心并未因老者的客氣話減弱,能擁有失傳千年的神秘棋譜,到底是何方神仙呢?
正欲追問,老者起身關心地話道:“秦連公子,路途勞累,還是先蓄養好精神,我們明日再聊吧”
秦連傑不舍地被帶到一處居所,家具床鋪還算古物,卻如大殿風格,樸素無華。被褥、洗漱等用品都是現代的,浴缸放出的熱水有輕微刺鼻的硫磺味,應該是從天然溫泉引進來的。
惬意地浸泡在寬大的溫泉浴缸之中,松弛下來的身子久久不願起來。
一縷悠揚婉約的箫瑟之音隐隐飄來,望着窗外高挂的圓月,靜夜思鄉的情緒彌漫開來......
他的思緒回到了家鄉,回到了神秘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