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因秦連傑展現了另一面神奇,他才被正式确立爲龍塘鎮青年的龍頭大哥。
在一堆比他大好幾歲的青年人簇擁下,秦連傑準備到凡爾賽西餐廳去慶祝勝利。陳大旗威風八面,對擋路的人呼來喚去,作爲寡婦的兒子,難得有揚眉吐氣的機會。
街邊上,有幾個奇裝異服的外鎮混混,正圍着王二狗逗笑取樂。
他們專程來挑戰傳說中的網遊神童,不出所料,被殺得丢盔棄甲。正喪氣垂頭之際,見王二狗衣衫褴褛地向他們讨吃喝,于是,把全部的怨氣都撒在這個軟柿子身上。
花襯衫白頭發的青年嬉笑道:“從老子胯下鑽過去,就給你包子吃。”
一半長發一半光頭的瘦小青年,不同意道:“不行,讓他叫我們每人一聲爺爺,我們就給孫子水喝。哈哈......”
路人見了這個場面都躲着走,陳大旗更是想帶着幾人繞道而行。長期以來,王二狗是他被同伴取笑的最大軟肋。
秦連傑到小鎮幾個月了,也多少聽說過王德勝和花嬸的悲情故事。
他也曾設想過,自己要是沒有被李春花的母愛喚醒,也許還籠罩在驅之不盡的陰影中,也會和王二狗一樣昏昏耗耗地度過餘生。嬉笑若愚的外表下,不知有多少慘悲凄痛,沒經曆過大喜大悲的人,哪懂得這種人生的無奈與苦楚。
他覺得王德勝好像未來的自己,他不想認命!
少年決定要和這個行屍走肉的人站在一起,向擺布他們的惡魔宣戰,向不公的老天抗争!
秦連傑沖了上去,護住了王二狗。
幾個十七八歲的青年見到了真正的敵人,大喜過望。智力鬥不過這小子倒認了,拼拳頭就.....哈,哈,哈。
幾個混混如群狼撲兔般猛沖了上去,連王二狗這樣不愛惜自己的人也本能地往後跑,看熱鬧的人都不忍心地閉上了眼睛。
一陣拳打腳踢的武打音效過後,當人們睜開眼時,發現秦連傑的反擊,比當年王二狗用大喇叭的方式更帶勁。幾個混混趴在地上,爹呀娘呀地怪叫着。
十三歲的少年打敗幾個惡少的消息,比當年用大廣播的宣傳效果還好,畢竟現代媒介變成了手機和網絡。“奇公子“的大名擴散開去,簇擁在秦連傑周圍的跟班與日俱增,秦連傑的業務範圍越來越廣。
網遊、棋牌、麻将,線上線下的業務層出不窮。
有花錢請他練遊戲等級的,有酬謝他給孩子教授圍棋的,更有雇他打麻将、鬥地主的。他憑借超人的天賦,讓客戶的投資均得到了豐厚回報。
陳大旗自然沾光不少,但是得餡餅最多的卻是王二狗。
秦連傑把網絡藝名由“奇公子”改成了“王德勝”,不知情理的人還以爲少年驕狂,理解成“得勝王”了。有秦連傑的撐腰和資助,王二狗的衣服也幹淨了許多,生活來源也穩定了不少,酒席獻唱反而成了業餘愛好。
小鎮特質再次展現,謠言亂語如雪片紛飛。
“姓秦的聽說是王二狗和一個瘋婆子生的野孩子,想不到傻人有傻福呀。”
“不要告訴别人喲!李春花和王二狗幹了見不到人的事,生了個娃兒藏在他姐姐家裏,現在才領回來,你看李春花把他寵得呀,比包工頭的兒子還精貴呢。”
“這也難怪?這娃兒的名字好蹊跷,秦連傑不就是'情連結’嗎,還弄得詩情畫意的!嘻嘻......”
說歸說,做歸做,鎮子的人對待王二狗的态度卻大不一樣了。
稱呼“王德勝”的人,逐漸超過高喊“王二狗”的人。早已習慣了“王二狗”這個名字的王二狗反而不習慣了,重複多次後才明白是和自己打招呼。
酒席上,人們會按輩分請王德勝在上席就坐。酒喝高興了,也會嘶吼一曲。水準沒升沒降,也沒有降的空間了,可聽衆老覺得沒有以前那麽有娛樂性了。
主人家還得陪着笑臉給個十塊八塊的紅包,走時更要悄悄塞一兩包香煙在他兜裏。堆笑道:“德勝大哥,虎父無犬子,小傑這孩子真像你!”
王德勝哭笑不得道:“沒有的事,這孩子心善,可憐我這個廢人而已。”
主人也不争辯,會意地笑笑,将客人遠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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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錢,少年以爲自己是按照現代人的方式在奮鬥。
爲了這個家庭,特别是心地善良的養母,他要掙更多的錢,他要回報偉大的母愛。
他雄心勃勃,他銳意前行。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多,直到有一天,他才發現自己傷透了母親的心。
在陳大旗的中介下,一個縣城的煤老闆專程來到小鎮,要與他們合作大生意。
這是個零風險,高回報的項目。煤老闆出錢,秦連傑出力,和省城來的房地産老闆打一場大麻将。赢了,分兩成利給秦連傑。輸了,煤老闆交的五萬元定金就當辛苦費。
秦連傑沒見過這麽大的陣勢,猶豫不決。
陳大旗慫恿道:“傑哥,五萬塊錢呀,老媽撿兩年的廢品也沒這麽多。”
一語中的,秦連傑表現出與年齡不對稱的果斷。他眼前浮現出把這筆巨款交給養母時,她胖胖的臉上該有的笑容與誇贊。
大生意非常順利,省城的房老闆被煤老闆的“遠房侄子”殺得落荒而逃,煤老闆分給他們二十萬元。
陳大旗憤然道:“明明赢了好幾百萬,卻給這點,一定把他從VIP客戶名單裏劃掉!”
秦連傑卻覺得已是天文數字,母親可以休息了,這樣她的白發也會長得慢些。知恩圖報的幸福感,遠高于爲己謀利的成就感。
母親氣病了,兩個不孝兒子被罰跪在傾盆暴雨的院外幾個時辰了,這個舉動對李春花來說看似狠心,實則痛心!
孩子的所作所爲,她并非毫不知情,她隻當是小孩子打打鬧鬧賺點零花錢玩。
她的教育觀念是寬容的、溺愛的。當陳大旗初二辍學回家,天天泡在網吧裏,她也沒有太多擔心。他不求兒子做多大的官,賺太多的錢,她狠心的前夫不就是被錢蒙昧了良心嗎?
她隻需要兒子健健康康,長大成人,娶媳婦抱孫子,這就是對她所有付出的最高獎賞。
而現在,她開始擔心了,開始害怕了,兩個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哪有活下去的意義。這一大包錢,在她看來就是一大包烈性炸藥,她準備過兩天交給派出所的周所長處理。
果然,沒有白撿的便宜。
省城的房地産老闆中了陷阱後,豈會忍得了這口惡氣。花了血本先收拾了煤老闆,再殺到龍塘鎮。兩個少年在刀尖槍口下,像小雞般從網吧被拎到偶滴女神會所。
接到張四娃的緊急通報,李春花瘋了一般,跌跌撞撞,抱着錢袋子趕到會所,推開門的一刹那,她呆住了。
幾個彪形大漢的中間,坐着一個霸氣的男子。這個男人明顯發福了,就算戴上了金絲眼鏡,李春花還是一眼認出,這就是他十年未見的薄情前夫。
兩個小孩跪在地上,看樣子吃了不少苦頭。
李春花懵了一會,突然爆發出呼天搶地的哭喊聲。
不知是作了什麽孽,老天爺居然安排她來觀看虎毒食子的大戲......
陳士枚一下就明白了,有恩于他的前妻悲痛欲絕的原因。一邊摘下眼鏡擦拭,一邊故着平靜的說道:“也怪不得我,這麽久沒見了,是怎麽教孩子的,盡幹些歪門邪道的勾當......”
甩掉了炸藥包,領出了兩個兒子,李春花恍如隔世。
她又恢複了慈母的本色:“你們沒事媽就放心了,晚上炖豬蹄給你們吃,以後再也不許闖禍了。”
秦連傑知道錯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