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連傑退出網遊圈的消息,引發了又一次轟動,漸漸地,人們就淡忘了這個神童少年。
神童又恢複了清潔工身份,張四娃也還算有點良心,讓他兼任了網吧的網管工作。
再新再炫的遊戲,對他都沒吸引了,除了網絡圍棋。
圍棋是融進他血液的養分基因,他是部族千餘年來少有的圍棋天才。父親和族長對他精心栽培,傾囊以授。他超脫古法,大膽求新,常常弈出令人叫絕的精妙之手。除了比賽經驗欠缺一點外,在整個部落已難覓對手。
下山前,族長反複叮囑,不管生活多苦多累,先祖傳下的技藝絕不可荒廢。
神奇的網絡世界,爲他提供了與外界切磋的大好機會。在辛勞之餘,他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鍾愛的黑白世界。
精挑細選,他開始關注中日韓圍棋高手雲集的“亂戰江湖”網。
這個網絡平台,不論身份,不講名頭,不分國籍,隻憑實力。哪怕你是世界冠軍拿到手軟的棋皇棋帝,也可能被民間高人殺得灰頭土臉。就算你是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也可能一飛沖天,統領江湖。
秦連傑就屬于後者,他在魔獸世界的傳奇一幕,又在圍棋的江湖原版複制。
“亂戰江湖”并非是無序的混戰,相反規則極其慎密。棋力分若幹等級,或許就是十九級吧,下一級要獲得向上一級挑戰的權利,必須身經百戰,才可能突圍成功。
最終獲得向至尊無上的江湖盟主挑戰資格,可謂難于上青天。很多職業棋手窮其一生地追求,如願者畢竟寥寥。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有實力的人,運氣十足的人。
秦連傑在江湖世界觀望了好幾天,都沒敢出手迎戰。畢竟現代人的圍棋理念,勝負規則與他接觸的唐代技法差異頗大。根據以前學習網絡遊戲的經驗:先看少動,一擊必勝。
此日,江湖棋士迫切地等待着,每周一次的盟主挑戰賽,連很多職業棋手也當作觀摩學習的良機。當然決戰的雙方,一般都是隐姓埋名的職業高手。民間高人與靠棋吃飯的專業級棋手還是差距明顯。
不知爲何,挑戰者遲遲沒有在網絡現身。按照規則,現任盟主應從幾十萬在線棋手中,挑選一位替代者來決鬥。
以前也偶因網路斷線,或身體不适棄權的挑戰者。霸主就會順理成章地挑選成績排在第二位的高手來較量。
今天的霸主不知有急事去辦,還是娛心大發。居然挑了一名級别最低,未戰一局的江湖新人。更巧的是,新人的網名叫“王德勝”。
江湖一片嘩然,痛罵的,搞怪的,罷看的,鬧騰得歡。
秦連傑也未料到,剛剛還是芸芸觀衆之一,即刻就成了萬衆矚目的焦點,隻得硬着頭皮接招。
娛樂節目開播,果然呈一邊倒,王德勝的下法是一個初學者應有的表現,雜亂無章法,完全不合于最新圍棋理念。失望的觀衆如潮水般退去.....
少數耐心觀衆驚奇地發現,王德勝居然弈至中盤仍未出局。先前看似無序的棋子,相互呼應,後勁十足。霸主漸漸招架不住了,死扛了一陣子,不甘心地投子認降......
網絡江湖轟動了,王德勝再次虛名遠揚。有才的網友送上封号“棋天大聖”,小毛猴大鬧玉帝的經典神話再次上演。
罷看的棋友悔恨交加,直呼:簡直就是一個江湖騙局,更是一樁江湖奇案。
延續數周,棋天大聖都守擂成功,而且下法古靈精怪,讓職業棋手大惑不解。秦連傑也有些不解,圍棋千餘年的發展,難道不進則退了?
直到一個神人的出現,才降服了這隻妖猴。
一位叫“山國郎”的神秘人物,簡直就是玉帝派來對付潑猴的奇兵,風格手法比他還怪異,還輕靈,還強悍。
新的傳奇被更新的傳奇取代,然後又雙雙消匿于江湖,隻留下玄乎的傳說和幾盤待解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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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連傑和山國郎成了虛拟世界的摯友!
他收獲了失去的親情,又補贈了難得的友情,他的生活陽光而明媚!
他猜想:老天爺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也許畏懼自己的蠻纏苦鬥,讓命運女神開始留意自己了.....
山國郎在秦連傑的眼中是多重身份,調皮的精靈,相惜的朋友,博學的導師.....他就像技藝精湛的演員,對每個角色都能做到信手拈來的,又能即刻揮去。
他們談古論今,他們切磋棋藝;他學到了很多艱深廣博的知識,他聽到了不少小鎮的奇聞趣事;興奮時狂嗨三夜,賭氣時閉網三日;感覺神秘而遙遠,好似又近在咫尺;
秦連傑有時也胡思亂想:同性戀者看來也并非完全是基因突變的怪胎。如此完美之人,别說異性會癡心妄想,就是自己也覺得魅力難擋。要是自己是女兒身,不倒追他才怪呢?
他多次想解開山國郎的神秘面紗,對方卻毫無破綻。他的個人信息:頭像是一隻寵物貓,地址留的是天涯海角,年齡比自己大一歲,交流時隻見其字不聞其聲。
秦連傑再次逼問:如此好的兄弟,難道就不能見一面嗎?
山國兄世故地答道:“不急,緣到之時,乃相見之日也!”
又反問道:“真見了面,你第一句話說什麽?”
秦連傑也老氣橫秋地玩笑道:“仁兄不是住在天涯海角嗎?我用‘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來問候你!”
山國郎也不示弱道:“我隻能用‘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來答謝了,這才配得上賢弟的深情厚誼也!”
然後,雙方在鍵盤上不停敲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時間在快樂面前會變短嗎?幾年時光不知被誰偷去了一大半,就像應得的薪水,被狡猾的老闆克扣了不少。
秦連傑也從郁郁少年,變成了高大英俊的帥小夥。
提親的媒婆絡繹不絕,都想在激烈的競争中最後一搏。幾十年過去,這個傳統産業已被互聯網蠶食得所剩無幾,非物質文化遺産正面臨着失傳的危險。
李春花現身說法地回拒到:“梅阿婆,現在的年輕人呀,哪像我們當年怕這怕那的,他們是想愛就愛,說分就分!”
接着長篇大論地解釋道:“現在的娃兒都流行什麽網戀,我家大旗聽說談了好幾個女朋友,都沒見到真人。整天對着電腦心呀肝的,前幾天還哭得死去活來,說是被網友蹬了。不争氣的東西,老娘當年被王家退婚也沒這個熊樣!......”
梅阿婆識趣地玩笑道:“花嬸,你家小傑條件這麽好,怕隻會把别人蹬了喲,不知那個姑娘要倒大黴了!”
說完順手狠抓了一大把正在晾曬的地瓜幹,邊吃走邊地說:“去張嬢油坊打兩斤老菜籽油吃,現在超市的瓶裝油像水一樣,寡口寡味的。”
秦連傑走在喧鬧的大街上,總引來一些小姑娘的竊竊私語。路過孫鐵匠鋪時,小徒弟叫住了他,說是把李春花訂做的菜刀捎回去。
進去之後,孫鐵匠卻交給他一封書信。
這不是郵局常用的信封,而是由泛黃牛皮紙粘接而成的,這是部族熟悉的封紙,他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他早已融入缤紛多彩的現代生活,部族的印記都有點淡忘了。但部族的根早已深植于内心,澆上幾滴水便會蓬**來。
他急切地撕開信封,信紙上隻有幾個字:“爺爺抱恙,速回!”
秦連傑心急如焚,轉身就走。
滿臉絡腮胡子的孫鐵匠,用粗響的聲音說:“小夥子!别急,别急,送信的人說明天清晨會在鋪子上來接你的。”
秦連傑對孫鐵匠的話并不感到意外,因爲他第一次和爸爸他們下山,就住在孫鐵匠家裏,他應該是族人生意上的老熟人了。
他回到家裏,紅着臉對母親慌稱說:“要出去幾天,到省城見一個網友。”
李春花心中竊喜,也不揭穿地笑道:“好啊,下次把你的朋友帶回來讓媽也見見,我炖豬蹄給她吃?”
看來,李春花這麽胖,與生活習慣有很大的關系。
秦連傑更不自然起來,母親對自己這麽寬容,這麽信任,但部族的秘密是絕對不能說的。
五年後的春天,秦連傑已和父親一樣強壯了,他感慨萬千地踏上了回家之路。
爺爺還好嗎?族裏的每個親人還好嗎?
秦連傑離他魂牽夢繞的地方越近,心反而跳得越厲害,難道是遊子怯鄉的情結在作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