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枯瘦如柴,久病卧床的百歲老人,在強大精神力量支撐下,硬是坐了起來。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繡有牡丹花的綢布卷,慈祥地打量着換了一個人似的秦連傑。
老人聲音很小、很慢、很吃力地言道:“孩子,我把它,交給你了.....,我,這把,老骨頭,就放心了......你要,好好地,保管它.....”
秦連傑走出族長的小木屋已淚流滿面,他覺得握着的半截斷簪好沉好重,哪怕赴湯蹈火也要完成族長的心願,也要解開萦繞部族千百年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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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很倦怠,秦連傑整個晚上都未曾深度入睡,往事的畫面像紀錄片一樣在腦海中時隐時現.....
仆人敲門請他用早餐,他才意識到正躺在異國他鄉的床鋪上。
玉兒小姐帶着淺笑,已跪坐在對面的小膳桌上。秦連傑反複提醒自己要注意國際形象,千萬不能像昨晚那樣胡吃海喝。秦連傑深鞠了一躬,也跪坐到自己的小桌上,這種坐姿他是習慣的,和部族差不多。
餐桌上擺放着一碗飯、一碗味噌湯、幾道菜肴。來日本之前,他也查了資料。日本料理用餐的正确次序是先喝小口熱湯,後吃那幾道菜,但不要隻集中吃光同一道菜肴,應順序循環吃每道菜肴,使各份比例均等,才可同一時間吃光所有菜肴。
他說了一句“頂きます”(我要吃了),這是他在網上學的。然後就嚴格按照流程,謹小慎微地細嚼慢咽起來。
第一次與年輕異性單獨相處,他不由得低下了頭。昨日隻瞧了個大概,今天趁機又多瞄了幾眼,這個女孩美得呀,簡直不敢直視。
玉兒笑意漸濃地看着他,秦連傑更不自在了。難道笑我吃相有問題,于是動作更輕柔了幾分,舉止又斯文了許多
“撲哧”一聲,玉兒急忙用手掩住,轉過頭去,好一會才抑制住笑聲。
秦連傑被笑得手足無措,才吃幾口,狠了狠心,裝出滿足的樣子說道:“ご馳走さまでした”(多謝款待,吃好了)。
美女終開玉口,神秘兮兮地說道:“跟我來,我帶你去見一位老朋友!”
秦連傑詫異地想:我在日本怎麽會有朋友?難道是上次來網吧玩遊戲的那個日本人,隻有一面之緣,也夠不上朋友呀。
秦連傑在網遊界很火的時候,有個日本人來松上電器旗艦店視察工作。他也是魔獸世界的骨灰級玩家,聽說小鎮有個遊戲神童,在工作人員的協調下,和他對戰了一場。輸了也沒生氣,笑笑就走了。
秦連傑被帶到一座小院門口,玉兒笑着說道:“你先進去等他,他一會就到。”
秦連傑見玉兒離去,才輕松下來,摸着空癟的肚子忿忿地自語道:“什麽狗屁料理,還不如幾個饅頭、兩碗稀飯外加一個鹹鴨蛋過瘾!”
想到油浸浸、黃澄澄的鹹鴨蛋,肚子咕咕叫了一聲,應該是認同了他的觀點。
這是殿後的一進獨立小院,由前堂、後寝、廊房、亭台和園林構成,排列有序,布局合理,體現出唐代建築封閉、方正、對稱的特征。而其園林部分卻錯落起伏,生機盎然。
競相争豔的牡丹花,把園林妝扮得像花團錦簇的大地毯。
放眼細瞧,她們正三五成群,八九一堆地攀比着自己的嬌顔,更有心高氣傲者還往假山高處去獨美。炫美大賽異常激烈,連蜿蜒的路徑也被瓜分殆盡,走起路來需小心計算才行。
與主殿大花園壯麗鋪陳的一大片紅牡丹不同,小院的牡丹色彩缤紛,個性迥然。
碧綠的是“豆綠”,墨黑的應該是...“冠世黑玉”,花瓣最多的好像叫“魏紫”吧,潔白的難道...是難得一見的“白雪塔”,更多的品名他就叫不上來了。秦連傑饒有興趣地在萬花叢中尋來找去。
彩蝶翩翩,蜜蜂嗡嗡,恍如瑤池仙境。秦連傑在花園留連了好一陣子,才踯躅地向房舍走去。
前堂是主人的會客廳兼工作室,偌大的空間因擺設的東西太多顯得有點擁擠。
廳堂左邊的櫃架收藏有許多樂器,以東方古典樂器居多,主要有埙、缶、築、筝、瑟、排箫、箜篌、古琴等,光是琵琶就有十多種不同的器形。西方樂器隻有小提琴,吉他,鋼琴,豎琴幾件。看來主人對音樂的造詣相當之高。
右面的陳設就風格大變了,透出極端的時尚,顯得異常的科幻。
超大鮮亮的辦公桌上,有多台炫酷不一的最新款電腦。壁架上擺着一些稀奇怪異的科技玩意,有轉動着眼睛、咂巴着舌頭的機器貓狗,有扭捏作态、手舞足蹈的機器人偶。還有許多的怪家夥,模仿着秦連傑的動作神态搖來晃去的。真是眼花缭亂的奇幻世界......
廳堂後排立了幾個大書架,書籍塞得滿滿當當,有中文、日文、英文等多種語言。
從書封側面可以看出,音樂、藝術、電腦、科技類的書占多數。特别關于電腦的書,真是五花八門,像《陷阱與缺陷》、《算法》、《黑帽子:黑客與滲透》等,這些隻看題目就使人頭疼的大部頭有幾櫃子。他搜尋了半天,也沒找到他感興趣的圍棋書。
一個人興趣愛好有如此大的偏差,到底是怎樣一個怪人呢?秦連傑疑惑地想着。
房間裏,一支熟悉的樂曲緩緩響起。豈止是熟悉,應該是引發海量腦電波湧動的反射源......
他如饑似渴地聆聽着這曲高妙絕美的“高山流水”,“伯牙鼓琴遇知音”的畫面撲面而來。
這是他和摯友每天都要閉眼靜聽的梵音,這是他們喚醒對方、晚安道别時的密語。他們會沿着袅袅曲音的指引,走進彼此的心田,觸摸對方的心跳......
幾台電腦同時開啓,屏幕上現出一行詩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秦連傑詫異之後,急忙鍵入一行回複道: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廳堂的曲樂漸漸消停,花園的琴音忽又飄來,還是這曲百聽不厭的“高山流水”。
秦連傑循着神曲,穿過廊房,靠近被群花簇繞的古亭。
隐約看見一襲白衣的仙子,正背對着他專注地撫琴。他噤若寒蟬,生怕驚擾了神仙。心中不由得吟起了詩句: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曲終人寂,隻有亭邊的一對彩蝶如癡如醉地歡舞着。仙子轉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他忽地升騰起一股神魂蕩出的奇妙感覺。
仙子睫毛上殘挂着幾顆晶瑩的小水珠,不知是從花瓣上沾染的露水,還是琴至深處的感懷淚滴。
秦連傑和她癡癡地對望着,緩步的走近,卻沒有擁抱。
他曾假設過自己是女兒身該多好,沒想到對方是......真是天遂人願。
一切都那麽恍惚,一切又那麽真切。
衆裏尋他千百度的山國郎,竟然是玉兒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