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裏?”少康睜開眼,注視着屋子裏的一切。
“這是我的寝殿。”慶節立在一旁,認真地望着他,語氣中略有些哀怨的意思。
“咱們啓程吧。”姬劉見少康醒來,略略寬慰地舒了一口氣,緩緩道。
“我們要去哪裏?”少康望着姬劉,滿臉疑惑的表情。
“西牛賀洲,昆侖虛,隻有那裏才能幫你調理體内的真氣。”姬劉一臉溫和地注視着他,眸子裏滿是關切之意。
少康撐着孱弱的身子從床上坐起來,惆怅地對姬劉說:“都是我不好,害的奢比的屍身被陸壓奪去。侯爺如今還心心念念要帶我去昆侖虛治病,這讓我情何以堪!”
“那道人是陸壓道尊?”姬劉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濃烈的寂寞,宛如湖面的一片枯葉,枝頭的一隻孤鳥,又仿佛一個孤獨的靈魂在一個溫柔角落默默地痛着。
這種感覺,少康從陸壓身上感受到過。現在這表情浮現在姬劉臉上的時候,再次喚起了少康對陸壓的回憶。
“他是我的六哥,陸壓。”少康感受着姬劉由表及裏的寂寞感,忽然意識到這種表情浮現在姬劉的面龐上時,還多了一層茫然的恐懼感。這種恐懼感讓姬劉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顫抖着,猶如一個受傷的人,當一隻手指接近他的傷口時本本能的顫抖。
“看來,我們更得去一趟昆侖虛了。”姬劉沉吟良久,才說出這句話來。
“我六哥跟昆侖虛有什麽關系?”少康問道。
姬劉頓了頓,示意慶節喚退左右,然後讓慶節坐在榻前,握着他的手,意味深長地說:“既然你是周族族長的繼任者,如今很多事情我也該讓你知道了。今天當着少康的面,我就跟你們講講一段往事。”
少康和慶節專注地望着姬劉,萬分期待他口中即将講述的那件關于周族的秘事。
“少康,你既然是少昊轉世,可還記得你有個妹妹?”姬劉并沒有急于講述所謂的故事,而是經過一番思慮,向少康抛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我是有個妹妹,叫做瑤姬。不過後來她病死在善見城裏,被我母親葬在巫山之側。”少康被姬劉這麽一問,忽然想到那個自幼陪伴他生活在善見城裏的妹妹瑤姬。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常常坐在天河邊,聽潺潺的流水聲,感受着和煦的微風拂面。在少康的記憶中,她的妹妹臉上永遠挂着笑容,天地間所有的生靈都跟她極爲交好。她餓了,有翠鳥爲她銜來香甜美味的水果和佳肴;她渴了,有鮮花綠草爲她奉上甘甜可口的露水。
“你的妹妹已不在人世,這件事情不假,”姬劉面色沉重,“不過,她并非因病而亡,而是被你的九個哥哥暴曬而亡的。”
“什麽?”少康大驚失色,“瑤姬是被我九個哥哥殺害的?那是我父神最疼愛的女兒!”
姬劉深深地歎息一聲:“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我也是聽我的父侯一代代傳述下來的。”
随着姬劉的講述,少康和慶節的眼前似乎浮現出了兩萬年前的那件往事。
“那一年,瑤姬陪伴帝俊下界,與夏族将軍楊天佑相愛。這件事情被你的母親羲和女神察覺,于是她窮盡辦法意圖拆散這段姻緣。”姬劉對少康和慶節講道。
“不可能!”少康驚呼,“我的母親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那是因爲瑤姬當年已被指婚給獸族的後稷,你妹妹私通夏族,這讓羲和女神甚爲惱怒。”姬劉繼續說,“事實的細節究竟是什麽,其實我們現在誰也不知道。我的父侯當年對我說,是羲和女神令天将捉殺了楊天佑,逼迫瑤姬嫁給後稷。”
“我妹妹性格剛烈,她怎麽可能答應嫁給後稷。”
“正因如此,羲和女神讓你的九個哥哥驅日當空暴曬瑤姬,妄圖給瑤姬一些懲戒。誰知你那九個哥哥昏了頭,竟然将自己的妹妹活活烤化。這件事情令天帝震怒,讓羿箭指虛空,将你的九個哥哥盡數誅殺。”
姬劉講的這個故事,少康聞所未聞。他被這突然來臨的事震動了,以緻就像受到雷擊一般,精神處于半癡半呆的狀态之中。
“可是我母親告訴我,說我九個哥哥是因爲頑劣,被父王懲戒。羿不小心失手,才将哥哥們盡數誅殺的。”少康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已經像灌滿了冷鉛,他已經無法分辨姬劉如今講的這件往事,跟少昊記憶中天帝和羲和描述這件事情的記憶,究竟哪一方才是事情的真相。
“父侯,這件事情跟我周族有什麽關系,爲何會造成我們與昆侖虛積怨?”慶節在一旁問道。
“當年,瑤姬死後,她的神識想去窮桑尋找少昊,不料少昊探訪颛顼未歸,瑤姬就找到了我們的先祖奢比。”姬劉繼續說。
“我妹妹找我所謂何事?”少康連忙追問。
“托孤。”姬劉道,“瑤姬與楊天佑育有三子,其中第二子在那場橫禍中幸存下來。瑤姬本想拜托奢比将此事轉告少昊,怎奈我先祖竟然忘了此事。後來,楊二郎拜入昆侖虛門下,向其師說起此事,我周族便無端被昆侖虛衆仙遷怒。”
“昆侖虛衆仙這也太小氣了吧。”慶節無奈地歎息一聲。
“這也不怪衆仙,那楊二郎當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師門爲他打抱不平,也在情理之中。”姬劉苦笑道。
“我,我竟然還有個侄兒!”少康訝異地望着姬劉和節慶,這段故事聽上去一點都不真實。他有些激動地從床上站起來,對姬劉說,“侯爺,我們即刻啓程,前往昆侖虛。”
他向姬劉俯首緻禮,又道:“在前往昆侖虛之前,少康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姬劉道。
“如今翼族内亂,城防空虛。我舅舅尚付獨守人城,已應對三個月後陸壓幽冥之兵相約的決戰。少康請侯爺發兵任城,助我舅舅守城。”少康說這番話的時候,神色已有些激動。
姬劉沉默片刻,随即對少康道:“我周族寄居翼族領地,如今翼族有難,我周族按理應該派軍協防。可是雖然我理解你的心中的緊張與不安,但區區周族兵力如何能成爲陸壓和幽冥之兵的對手?屆時戰争一觸即發,我周族将士豈不是白白犧牲?”
“父侯,這件事情我倒不這麽看。我方才見陸壓一股戾氣,倘若他平了任城,做了北俱蘆洲的主人,我周族就如當年從寒國移居此地一樣,将再次居無定所。”慶節也站起來,神情肅然地對姬劉說,“如今我兵發任城,父侯與少康若能去昆侖虛化解當年之事,借調昆侖仙将助戰,或許可以壓制陸壓。”
姬劉聽慶節這麽一說,茅塞頓開。他贊賞地注視着自己的這位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長大了,說話也有見地了。周族交給你,我應該足夠放心了。”
言罷,姬劉臉上已堆起了微笑:“就按你說的辦,讓大将軍長右率我周族兩萬兵士,協助尚付太子死守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