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半個時辰,咱們就能到達任城了。”玄冥在一處高坡上勒住缰繩,對坐在銮輿中的翼王道。
翼王穿着一身紫色的長袍,寬大袍袖垂在膝上,袖口有五彩玄鳳的燙金滾邊,每一個細節都展現着王者的貴氣。他擡眉向虛空之中望了望,一輪紅日正溫暖地照射着地面。他的眼眸微微轉動,倍感輕松地籲了一口氣:“也不知尚付把任城歸置得如何了。”
“聽傳令官來報,任城已被太子清理幹淨,百姓們也陸續回歸,誓要與任城共存亡。”玄冥回過頭,望着身後五千名商族軍士,心裏不免對任城一戰的勝負充滿了深深的擔憂。
翼王欣慰地點點頭,在銮輿内起身站立。放眼望去,已經更能夠遠遠地望到任城灰黑的外城牆,城牆上鳳旗招展,甚是威嚴。一線日光從雲霾中照着玄鳳高大的神像,梵宮頂上精緻的琉璃瓦上也在這日光的照射下,緩慢流轉着光澤。
“傳令官可提及,太子會在那道城門迎接我回宮?”翼王咳嗽一聲,緩緩坐下,問道。
玄冥遲疑片刻,回應道:“這個并未提及,不過此去正對着死門,太子不會在那裏迎接我們吧?”
翼王眉心微微皺着,心中隐隐有一絲莫可名狀的緊張之情。他思慮片刻,對玄冥道:“死門原是任城吊喪送葬必經之門,如今翼族蒙此大難,太子就算在死門迎我,爲城中百姓哀悼,又暗合向死而生之意,似乎并無不妥。”
“翼王所言極是。”玄冥臉上堆出一片笑意。他随着翼王的眸光望向遠處,用馬鞭在空中遙遙指着,“玄鳥神像之下的那片金頂房舍,就是翼王的梵宮吧!氣勢恢宏,好生氣派!”
也許是因爲馬上要回任城,翼王心中輕松歡快,聽到玄冥這麽一說,他立即開懷地笑了笑,微微搖頭:“那都是托我兄長大明王的福,自我做翼王以來,梵宮就已是那番模樣了。”
話音未落,比翼從任城的方向飛了過來,落在翼王的銮駕之側。
“比翼,”翼王望着她,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太子可是在死門迎接我回宮?”
“太子已經登上城樓,在死門恭迎翼王和犬封五千将士前往任城。”比翼颔首,對翼王道。
“爲何會在死門?”翼王追問道。
“哀悼百姓,向死而生。”比翼繼續說。
翼王大笑起來,萬分寬慰地對玄冥道:“你看尚付這孩子,他心裏想的任何事情,我都了若指掌。”
本來是盛夏時節,就在翼王和犬封的商族軍士離任城越來越近的時候,忽然山風凜冽,日光暗淡。翼王擡頭望去,這天色俨然是要下雨的樣子,于是令整個隊伍加速前進。
任城的城牆灰暗冰冷,城門樓上挂着白色的燈籠,俨然一副全程哀悼的氣氛。城門緊閉,城樓上空無一人,完全沒有迎接翼王回宮的狀态。
翼王和玄冥尴尬地對視了一下,随即轉過頭問比翼:“不是說太子已登上城樓迎我回宮,爲何大軍來到門前,卻是如此死氣橫秋的模樣?”
話音剛落,原本安靜的任城内瞬間響徹震天的鼓聲,接着一波箭雨從城樓上紛紛射出,将翼王和玄冥的隊伍吓得連連後退百米。那些箭墜落在離翼王部隊尚有百米之餘的空地上,俨然隻是威吓,并沒有要取人性命的意思。
“混賬東西!這是誰幹的!”翼王神色有些慌亂,咬牙切齒地對比翼、畢方和畢文說,“你們飛過去看看,任城内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
比翼、畢方和畢文連忙現出真身,向城樓上飛去。
“難不成太子出了什麽狀況?”玄冥一臉茫然地看了看翼王。
翼王緊張地向任城城樓望去,三位神将飛過去之後,似乎再沒了動靜。就在他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時候,城門的吊橋漸漸放下,城門也緩緩打開了。
一名身着玄鳥王袍、身着銀盔銀甲的将領在周族軍士的簇擁下,駕着與翼王一模一樣的銮輿飛奔出城。他的身旁站着三青、滅蒙和戴勝三位神将。
翼王舉目望去,雖然看不清站在銮輿上那人的五官面目,但那人頭冠上的雪白翎羽和馬尾長發甩在身後在風中飄蕩着,英姿飒爽的樣子頗具王者氣質。
“你們誰能告訴我,站在王架上的那人是誰?”翼王眉頭緊鎖,對身邊的玄冥、嬰勺和青耕問道。
“回禀翼王,那是尚付殿下。”嬰勺的面容上也是一副緊張的神情。
“混賬!”翼王破口大罵,“他不是來迎接我回宮的麽,那些軍士從哪裏來的?那些箭又是什麽意思?”
尚付站在自己銮輿上,從腰間拔出了湛盧,用力舉向空中。陽光穿透雲層再度恢複耀眼的光芒,投射在尚付的盔甲和神劍上,燦燦生輝。這時,一列弓弩手忽然出現在城門樓上,其中還有六名軍士押着被縛住的畢方、畢文和比翼也出現在那裏。
“父王,”尚付對着遠處的翼王大聲嚷道,“我母後對我說,你有言在先,倘若我能平安歸來,你便退位讓我做這翼王,今天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翼王心中猛然一驚,像折了骨抽了筋一樣癱在銮駕上。他最深愛的兒子,尚付竟然也重蹈鸾鳥的覆轍,叛變了。
他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腿雖然顫抖着,依然強自鎮定地撐着銮駕上的扶手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對着尚付大聲嚷道:“你是我翼族的太子,翼族的天下遲早都是你的,你爲何要重走你哥哥的路,叛逆是沒有好下場的!”
言罷,他俯首在玄冥耳畔低語,問道:“你可認得站在任城城樓上的那些軍士,是哪裏來的兵馬。”
玄冥指着城樓上那位面容冷峻、劍眉星目、身披盔甲的武士對翼王道:“我認得城牆上那位,應該是周族的大将,長右将軍。”
翼王愕然地擡頭望去,那些城樓上陳列的軍士的确是周族的衣着裝束。看那陣勢,任城内的軍力是自己所攜商族軍隊的數倍以上。
他面色凝重,萬般思緒湧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