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呈現在張豪眼前如過眼雲煙。

張豪雖然沒有親身經曆過那個年代，但看過不少相關的書籍和影視。

路遙的《平凡的世界》，陳寶國演的電視劇《老農民》，花花帽的網絡小說《我的1979》。

讓人記憶猶新，觸景生情。

張豪發愣時，孔支書指着遠處田裏的一位老人說：“小張，那就是李老頭兒。”

放眼望去，也隻有幾塊田地稍稍整潔一點，長出了高高的玉米。

不過李老頭似乎并沒有孔支書所描述的那樣，全身是病。

拿着鐮刀割草的動作依舊娴熟。

張豪跟随着孔支書的腳步走了上去。

孔支書遠遠的朝着李老頭揮了揮手，笑着打招呼：“李老頭兒，搞飯吃了沒有？”

李老頭兒神情凝肅，稍稍撇了一眼。

或是不待見張豪或是知道他們今天前來的目的。

走到李老頭兒身邊，孔支書介紹說：“李老頭兒，這是剛來的村官張豪，今天特意來看看你！”

李老頭突然一下站了起來，提着鐮刀指鼻子瞪眼的罵道：“滾，給老子滾，什麽MP官不官的，都不是好東西！”

“汪汪～”大黑見有人對自家主人兇，自然是沉不下氣，咆哮了起來。

“大黑，别亂叫！”張豪趕緊招呼着，要是讓李老頭兒情緒上頭就難以招架了。

百聞不如一見，張豪一句話也沒說，平白無故就被一通醜罵。

“滾不滾，還不滾，老子砍死你龜兒子！”李老頭兒一邊揮舞着鐮刀一邊罵着。

孔支書趕緊安撫李老頭兒的情緒。

孔支書的話，李老頭兒還是略聽一二。

田坎上對峙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了刀。

兩人跟随着李老頭兒往屋裏去。

一間已經完全傾斜的瓦房，門闆上也到處破碎不堪。

這種不堪入目的景象，讓張豪心生酸楚，李老頭兒的家境着實艱難。

張豪沒敢跨過門檻，李老頭兒端了兩根闆凳“噔”的一聲磕在了門前。

于他來說，已經夠客氣了，愛坐不坐。

張豪和孔支書坐了下來，李老頭兒一直握着鐮刀不離手。

兩人不敢提砍水管的事情，生怕再惹他生氣。

一氣之下不知道幹出什麽事情來？

“李大爺，你家房子爲什麽不維修一下！”張豪換了個話題問。

鄉裏面正在啓動CD級危房改造工程，李老頭兒家的房子完全可以評D級了。

“修，修個錘子，那個來給老子修？你嗎？”

李老頭兒不耐煩的說，敢情張豪盡是說的廢話。

事實擺在面前，要勞力沒勞力，要材料沒材料，要錢沒錢，怎麽修？

張豪細細一想，李老頭兒的話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雖說修繕房屋可以報賬，但前提條件是村民們自己先墊錢修繕後，政府再來驗收。

目前看來，李老頭兒無力完成。

“孔支書，貧困戶不是有生态移民搬遷的政策嗎？李大爺可以享受吧！”張豪問。

生态移民搬遷每個人可享受12000的搬遷費，完全可以拿着這筆錢到路邊搭個簡單的房屋居住了。

孔支書搖搖頭說：“問題就出在這裏，李老頭兒他不是貧困戶？”

李老頭兒聽到“貧困戶”三個字，異常的激動。

“貧困戶還不是你們說了算，評不上都是理由，你們是存心容不下我這個老頭子！”

“李老頭兒，都給你解釋了多少遍了，你的條件确實不符合評選标準！”孔支書這句話挂在嘴邊都說爛了。

張豪很是疑惑。

從自己見到的情況看，李老頭兒完完全全可以評爲貧困戶。

“孔支書，爲什麽？”張豪不解的問。

“李老頭兒的兒子在縣裏面電信公司上班，國企編制，還在縣裏面買得有商品房！”孔支書說。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個畜生，老子沒生過那種人！”李老頭兒一刀砍在了門檻上。

張豪吓的不輕。

看來兩爺子之間可能有些矛盾，而且矛盾很深。

李老頭兒進了屋。

孔支書向張豪講述了李老頭兒子的事情。

李老頭兒的兒子叫李春林，在電信公司當主任。

他們之間的矛盾完全出自于李春林的媳婦兒，是市政園林局副局長的女兒。

當初李春林的工作也是他嶽父說情的。

李春林相當于入贅到了女方家。

兒媳婦兒很嫌棄李老頭兒。

李春林爲了自己的前途對她言聽計從。

慢慢成爲了和他媳婦兒類似的人，嫌貧愛富，連自己的親老子都沒放在心裏。

是死是活也不管。

前不久李老頭兒腰上的老毛病犯了，都是孔支書扶着到鄉裏面去檢查的。

鄉裏面條件有限什麽也沒查出來，開了點止痛藥就算了。

孔支書提議讓李老頭兒去縣裏面檢查，又拿不出錢來。

孔支書給李春林打過電話，人家根本就不理你。

聽到這些，張豪出了同情李老頭了外，充滿了憤怒。

這個李春林簡直是畜生都不如。

大半輩子風裏來雨裏去将你養大，就是這樣報答的嗎？

張豪捏緊了拳頭。

百善孝爲先，幾千年的傳統美德被金錢和權力洗劫的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孔支書，我想明天進城去會會李春林！”張豪說。

孔支書沒阻攔，他知道張豪是一個責任心很強的人。

萬一能将李春林帶回來看看他老子的情況，或許還有可能讓他回頭。

“呲～呲～”

正在兩人商議時，房間裏面傳來了木闆震動的聲音。

越來越強烈。

片刻，聽見了李老頭兒急促的喘息聲。

張豪與孔支書對視一眼，立馬跑進了屋。

隻見李老頭兒趴在床上掙紮着，一隻手捂着自己的腰。

“老毛病又犯了！”孔支書說。

“小張，搭把手，送他去醫院看看！”

李老頭兒全身繃的很緊，疼起來簡直是要命。

“不要管老子，老子不去醫院，MMP，死了算了，你們不是期望老子死嗎？死了沒人去砍水管！”李老頭兒很倔強。

看來李老頭兒早知道了兩人今天來此的目的。

不過現在不是争論水管的時候，若是讓病情發展下去，恐怕真會沒命。

可是張豪和孔支書根本近不了身，李老頭兒兩隻腳不停的踢着，張豪被一腳踢的老遠。

李老頭兒大幅度的動作讓他疼痛加劇，臉色越發難看，慢慢變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