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七點半，離晚上吳媽下班還有兩個半小時。

張豪想晚上跟着吳媽一起去他們的住處。

“大爺，就在前面不遠，你能送嗎？”張豪說。

大爺擰上蓋子，坐上了電動三輪，拍了一下副駕駛道：“當然能，我可是老司機了，上來吧。”

張豪坐了上去，路上兩人閑聊了幾句。

“大爺，你貴姓啊？”張豪問。

大爺非常喜歡張豪熱絡的性格，直爽而且很有禮貌。

大爺應道：“免貴姓金!”

張豪渾身一震，陷入了思索。

應該是錯不了了。

金大爺回頭看了看張豪，問道：“怎麽了？小夥子。”

張豪重新撐開笑容，道：“沒事，大爺，吹着有點冷。”

“哈哈哈，冬天就這樣，記得穿秋褲。”

“大爺，你一直都在幹環衛工作嗎？”張豪問。

“幹了有十年了吧，縣城人越來越多，車越來越多，活兒也越來越重了，我這個身體怕是幹不到幾年了。”大爺笑道。

他的臉上看不出有任何神色的變化，一切如常，所有的事情在他的眼裏似乎都雲淡風輕。

張豪接着問：“那你年輕是幹什麽的？”

金大爺看着前方的路，指着問道：“是哪裏嗎？”

張豪猜測他是在故意扯開話題，他不想再去回憶過去的輝煌心酸的日子。

對于他來說，每天有吳媽陪着，有一碗活下去的飯，足以。

“就那裏!”既然大爺不想說，張豪便不強求了。

勾起一個人的回憶，往往痛苦大于美好，張豪并無惡意讓金大爺再次體驗傷痛。

“謝了，金大爺，你路上慢點。”張豪站在路邊說。

金大爺沖他笑着點了一下頭，拖着半車礦泉水瓶和廢紙遠去了。

電動車劃過的冷風，還在聲聲的回響。

張豪站着看了好一會兒。

心頭的滋味着實難受，但也爲之開心，至少他還活着，至少他努力的活下去了。

……

上了樓。

彭麗很懂事，已經開始忙活下午飯了。

正如她所說，她還會土豆燒排骨，但廚房的場景有些喜劇。

一隻手高高的拿着鍋鏟，另一隻手拿着鍋蓋，想蓋住平底鍋，讓小火稍微煨一下。

鍋裏冒着油泡，随時有濺飛的可能。

彭麗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偏着頭，手伸的老長，遲遲不敢放下去。

“嘿~”張豪看着彭麗動作喜劇，吓唬了一聲。

“啊~”

一聲驚呼，鍋蓋終于落到了平底鍋上。

彭麗捂住胸口，緩緩氣，轉過頭恨着張豪。

“我是在幫你!”張豪攤手道。

“不用你多事，走開，你隻負責吃就行。”

彭麗突然霸氣的說，這種感覺好像不對，角色不對。

被人伺候的感覺很舒服，張豪應了彭麗的要求躺在了沙發上，敲起了二郎腿，悠哉悠哉，什麽也不用做。

廚房不時傳來叮叮咚咚的響聲，張豪強忍着不要笑的太大聲。

好幾次想去插手幫忙，還是忍住了。

前輩的經驗告訴他，讓女人做點家務準沒錯，不能太慣着了。

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

快要睡着閉上眼的時候，彭麗總算喊了一聲：“吃飯了。”

張豪起身坐了過去，給足了彭麗表現的機會。

彭麗笑着瞥了張豪一眼，把碗筷都放到了張豪的面前。

“給!”表現的很随意。

張豪享受起了自己的老人時光，吃了起來。

彭麗手忙腳亂燒出來的排骨味道還不錯，心裏打個七分吧，勉強及格，多一分算鼓勵。

張豪吃了好幾碗，吃撐着爲止，對彭麗來說，這是一種肯定。

她需要這種肯定，越是肯定，她就越樂意爲男人服務。

放下碗筷，擦了一下嘴，張豪打了一個嗝，表現得很滿足。

彭麗突然問了一句：“你覺得我給張家當媳婦兒還差點什麽？”

張豪一愣，呆滞的看着彭麗。

姑娘今天該不是傻了吧？

“你在我眼裏是完美的，哪怕你什麽也不會!”張豪微笑着說，

彭麗撲倒了張豪懷裏，道：“我相信你。”

張豪之前沒想過，此時聽着彭麗這話有點心酸。

仔細一想，一個活了二十八歲的女人突然大幅度的轉變是爲了什麽？

還不是爲了抓住自己的心。

她害怕被比較，被趙小倩，冉小天些更年輕的女人比下去。

她盡可能的去理解張豪身邊圍着的女人，都是工作需要。

但事實上，她自己明白，不過是一種心裏安慰而已。

所以她強迫自己更優秀，甚至想盡辦法去伺候一個比自己小六歲的男人。

或許在别人眼裏，她很下賤，但她不這麽覺得。

她願意，她愛着這個男人。

“你今天抽筋了吧。”

張豪突冒出一句，打破了深情的場面。

“哎呀，你真掃興。”彭麗端着碗進廚房了。

收拾完碗筷，陪着張豪看了看電視。

電視繼續放着，兩人的眼睛都在手機上。

“喲，八點四十了。”

張豪趕緊起身穿鞋出門。

“早點回來。”彭麗囑咐道。

她知道張豪去幹什麽，沒想跟去，主要是外面天兒太冷。

張豪下樓，等了幾分鍾，沒打到出租車，一路小跑過去。

慶幸趕上了，金大爺的電動三輪車剛停在了門口。

吳媽提着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走了出來，見着張豪主動打招呼。

金大爺回頭一看，有點迷糊，得捋一捋。

“吳媽，你這是提的什麽？”張豪問。

“你下午不是說要去家裏嗎？我找老闆炒了一點小菜。”吳媽說。

太熱情了，張豪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們怎麽認識的？”金大爺問。

“人家是大作家，下午剛認識的，不說了，不說了，快走吧，回去鬧。”吳媽熱情的說。

吳媽把副駕駛的位置讓給張豪。

“吳媽，你坐，我坐後面就行，剛好看看江邊的夜景。”張豪一下跳上了車廂裏。

“小夥子，你可坐好了，大爺晚上開車有點飄。”金大爺說。

張豪還沒反應過來，三輪車嗖的一下，沖了出去，慢慢才穩定了速度。

張豪一屁股坐到了鬥裏，逗的兩人好笑。

“沒事吧，小夥子。”金大爺問。

張豪抓穩旁邊的欄杆，道：“沒事，金大爺，我屁股有肉。”

哈哈哈哈。

笑聲被冷風撕碎了，但氣氛很溫馨。

電動三輪車行駛過濱江大道，穿過密集的鬧市區，停在了一個小巷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