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黑霧,迅速彌漫。
就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最深處的詛咒。
吞噬光明,遮斷希望。
燭火,毫無征兆地熄滅。
轉瞬間,就将風間揚羽等人的視野化作一片幽暗。
幽暗中,隻有那遠處穴壁上,劇烈湧動的經絡,散發出一點點暗紅色的光芒。
詭異而可怖。
終于,仿佛是夜幕遮斷最後的黃昏,濃重的黑霧終于完全将視野吞沒。
連帶着周邊那詭異的穴壁。
黑暗,完全降臨。
黑暗中,甚至連一絲光芒,都不曾擁有。
至于無盡的恐懼帶着秃鹫般沙啞的笑聲,緩緩徘徊。
忽然間,原本穩定的地面,毫無征兆地急劇收縮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胃腔,終于開始要将這些自動送上門來的美味消化。
原本就失血過多的風間揚羽猛地一陣暈眩。
恍惚中,一個趔趄就朝着邊上撞去。
“碰!”
“呀!”
狠狠地,倒在了地上,但是,意外地,輕松……甚至,帶着一絲惬意。
就像是,寒冷漆黑的冬夜裏,忽然撲倒在溫暖的被窩。
臉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帶着一絲香甜的氣息。
橡皮……糖?
不知爲何,風間揚羽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小時候經常吃的那種富有彈性的軟糖。
“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話,人家倒是更加希望是棉花糖呢……因爲,看上去更有包容力哦……”
咦?剛才……自己說漏嘴了麽?
柔媚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讓風間揚羽忍不住一個哆嗦,迅速地把腦袋擡了起來。
然後。
“碰!”
“啊!”
撞到,什麽東西了……
頭頂,傳來柔和的光線,讓風間揚羽使勁地揉着腦袋,忍不住擡頭望去。
入眼處,一道明亮,卻又極度柔和的光芒,淡淡地從那顆拳頭大小的珠子中擴散開來,将托着它的葇荑,映照得有些異樣的雪白。
“夜明珠?!”
那熟悉的安心感,仿佛來自靈魂的安撫,靜靜地拂過每一寸角落,迅速地将那濃重黑霧所帶來的恐懼驅散。
露出一張,妖冶柔媚的臉龐,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近在咫尺。
“咯咯……古人說,‘君子不欺暗室’,看來,守護者大人不是君子呢……”
“呃……”
低頭,望了一眼整個被自己當做肉墊壓在身下的少女,一時間,風間揚羽竟然有點語塞。
一點點窘迫,一點點慌亂。
還需要,一點點,欲蓋彌彰。
“君子什麽的,本來就沒想過……但也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雖然隻是嗫嚅着,但還好像還是被聽到了。
“咦?人家想的哪種人?難道不是那種……可以一起享受極緻愉悅的人麽?”
輕笑聲,肆無忌憚地響起,仿佛一尾狗尾巴草,輕輕地撩撥着少年的心弦。
“那可真是讓人傷心啊……明明對守護者大人很有感覺的說……”
先是二話不說上來就剖腹,然後又是被一刀一刀像淩遲一樣切割……這樣的“感覺”……還是不要了吧……
小腹的劇痛混着手臂和胸膛上一道道火辣辣的灼燒感,不時地傳來,仿佛在時刻提醒着風間揚羽不要被眼前這虛假的甜言蜜語所誘惑。
畢竟,雖然不得不承認是個超有魅力的女生,但在這個前提下,對方更是一個魔鬼般的存在啊。
然而,即使人類不想招惹魔鬼,但魔鬼,卻未必肯放過不堪一擊的人類啊。
“呐~來做點,愉快的事情麽?”
耳畔,傳來一陣灼熱的氣息。
風間揚羽那因爲失血而蒼白的臉頰,忽地如回光返照一般,迅速地變得通紅。
“轟”地一聲,一股熱流,猛地竄了上來,直逼腦門。
張了張嘴,卻化作,瘋狂的心跳聲。
那一刹那喧嚣,仿佛有千萬隻夔牛,一起聚在風間揚羽的喉口,快樂地跳着肚皮舞。
“咯咯……已經,忍耐不住了麽……”
勾魂攝魄的笑聲中,那染血的指尖,輕輕地撫過風間揚羽的臉頰,然後……
一道寒光乍現,如閃電般,毫無征兆地,刺向風間揚羽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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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
碧海。
清風。
還有,夏日特有的,熱情的陽光。
原本,應該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夏日海灘般的場景。
可是,如今……
沒有泳裝,沒有沖浪闆,更沒有歡聲笑語。
有的,隻是緊蹙的秀眉,以及過分熱情的……海浪。
數十丈的海浪,完全不像是大海一時興起贈送給人們的禮物,它們狂暴,熱烈,帶着自己獨特的步伐。
在天與海之間,拼命地追趕着眼前的鲛人們,似乎是想一口氣,将他們完全吞入肚中。
但鲛人們卻恍如嬉戲一般,有驚無險地遊走于浪花之間,時而上揚,時而下滑,時而三百六十度轉體輕躍,完全就是一個個頂尖的沖浪手。
隻是,願輕松惬意的身姿相對的是,那原本俊秀的臉蛋上,工工整整地挂着一個大寫的“凝重”。
輕巧地躲過一道洶湧襲來的巨浪,長袍依舊倜傥,流忽地一個轉身間,迅速地閃到一朵較小的浪花旁邊。
“找到了麽?”
小小的浪花,忽地裂開,然後,“嘩”地一聲,冒出張俊秀的臉龐。
“報告隊長,好像……還是沒有……”
緩緩地搖了搖頭,鲛人戰士的眸中,閃過一絲歉意。
然後,還沒等流重新吩咐,忽地又“嘩啦”一聲,重新鑽入水中。
轉眼間,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海水深處。
“真是該死!一個大活人竟然就這樣沒了?!”
身後,傳來一聲不耐的抱怨。
轉身間,一道身影,急速地掠到流的身邊。
“汲?!”
驚喜地回過頭,流急切地望着那匆匆趕來的鲛人副隊長,臉上,露出一絲期盼的神情。
“你那邊怎麽樣?”
微微地歎息一聲,汲的腦袋卻搖得跟一個撥浪鼓似的。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去找了,但卻連半個人影都沒見到!”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親口聽到對方的消息的時候,流的臉上,還是經不住地閃過一絲失落。
“鲛人的‘音波探影’光一個人就可以覆蓋好幾公裏海域,這樣交疊搜索,竟然還找不到……除非,是被魚吃了不成……”
微微地苦笑着,流長歎一聲,然後,忽地意識到什麽一般,猛地轉過頭去。
剛好與邊上望來的汲四目相對。
“鲲魚?!”
兩道身影,忽地化作一隻透明的海豚,乘風破浪間,迅速地朝着遠處那座小山一般的龐然大物掠去。
那裏,兩道曼妙的身影,仿佛蝴蝶一般,竄梭于那片混亂的海域之中。
混亂的海面,早已不似先前那般的驚濤駭浪。
取而代之的,是地獄一般的光景。
巨大漩渦,沖刺的激流,甚至是仿佛龍卷一般的巨大水柱……一個接着一個,幾乎是要把這方圓數十裏海域給完全傾倒過來,又像是有人拿着定海神針在死命地攪動一般。
當然,這裏沒有孫悟空,有的,隻是那座小山一般的龐然大物。
或許是因爲在即将安睡過去的時刻,忽然被什麽東西吵醒的緣故,原本還算溫和的鲲魚,仿佛性情大變一般,忽地變得狂暴而兇狠。
巨大的身軀,早已不滿足于海面的束縛,竟然如飛魚一般,不時地騰躍而起,然後,重重落下。
起落間,将那原本甯靜的海域攪得一片天翻地覆。
廣闊的海域上,早已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隻有驚濤怒舞,亂流崩雲。
驚濤亂流中,一道銀白的流光,迅速地穿越着,優雅地閃躲着那發狂的巨大身影。
就像是挂在毛驢面前的胡蘿蔔,雖然看得到,但任憑毛驢怎樣努力,卻始終無法咬到那似乎觸手(zui)可及的美味。
遠遠看來,到是頗有幾分喜感。
可惜,喜感是别人的,芊芊的臉上,卻一點喜悅的感覺都沒有。
溫和的臉上,布滿了擔憂和焦急。
“咯咯……怎麽啦?還在擔心那孩子麽?”
腳下,傳來銀鈴般的聲音,帶着一絲淡淡的調笑。
沒有回答,隻有,忽然加快的速度。
“哎哎……别擔心了……那孩子好歹也算是我們精靈族的守護者,總不會那麽容易就出事的……倒是你,一邊消耗着鲲魚的力氣,一邊還在胡思亂想,要是一不小心被鲲魚吃掉了怎麽辦……”
笑聲,漸漸弱了下去,化作,一抹惋惜般的感歎。
狂風,捋過那一襲銀發,肆意張揚,但芊芊的腦袋卻微微低了下去。
淡紫色的眸子,微微地閃動了下。
薄唇輕啓,卻終于化作一聲低低的呼喚。
“姐姐……”
“嗯!嗯!姐姐在呢~無論什麽時候,姐姐都會陪在我的芊芊身邊哦……”
輕輕地說着,銀鈴般的聲音,一改常态地有些低婉起來,就像是一個和藹的母親,在耐心地安撫自己的孩子。
“所以,芊芊也要好好努力啊……可不要輸給那個鲛人公主啊。你看,人家都已經很努力地把鲲魚的氣孔都封住了,我們芊芊隻要把它的力氣耗盡,就可以把這大家夥做成鲲魚壽司送給我們親愛的守護者大人喽~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呐~”
“姐姐!”
薄怒之中,芊芊那黯淡的眼眸,卻忽地重新煥發出明亮的光芒。
銀光一閃間,猛地轉過一個九十度的仰角,起舞一般,朝着空中掠去。
身下,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
仿佛有萬千雷霆,摩肩接踵。
天空,忽地黯淡下來。
偉岸的身軀,仿佛垂天之雲,蓦地從海水之中掠出。
然後,驟然升騰而起。
頃刻間,便将整個天空,都給遮蔽了住。
隻留下,一片同樣偉岸的陰影,将一切,都籠罩其中。
巨大的瀑布,帶着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從那琉璃般炫目的鱗片上滑落。
轉眼間,狠狠地砸到海面之上,拉出一道,絢爛的彩虹。
将一切,都渲染得有些迷離。
迷離中,有一對細長的,薄如蟬翼的胸鳍,忽地一閃而過。
然後,毫無征兆地,舒展開來,就像是一對巨大的翅膀,帶着那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傲然破空。
無數地羽毛,忽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鱗片間探出。
就像是,一隻沉睡了千年的鳳凰,終于在這個明媚的夏日,結束了牠漫長的沉寂。
以一種不一樣的方式,開始了牠的涅槃重生。
無形的火焰,在一瞬間覆蓋了天空。
天空中,有一道身影,忽地輕輕飄落,就像是,一隻零落的蝶。
“殿下!”
通透的海豚,瞬間加快了速度。
兩道驚駭的目光中,那原本被魔法堵住的氣孔,猛地撕裂開來。
一聲長嘯,如萬千短笛齊鳴,在一瞬間,激起萬丈狂瀾。
長嘯聲中,傳來一陣秃鹫般的怪笑。
“桀桀桀……絕雲氣!負青天!鲲鵬,老夫終于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