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黑色的血。
帶着濃烈的腥臭，“滴答滴答”地，從猴子腦袋上滴落。
讓那張本來就已經極度扭曲的猴臉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妖異的赤芒，在一瞬間，從那張詭異的猴嘴中爆閃而出。
地面上，那早已隐匿不見的血腥法陣，忽地開始重新亮起。
同樣玄奧的咒文，同樣詭異的圖案，不同的，隻是那原本的赤紅，化作了，墨一般的漆黑。
甚至，連那邊上緩緩蠕動的經絡，竟然也開始染上一絲詭異的黑色。
因爲先前被沉樂推開而跌坐在地上的風間揚羽，終于從剛才那段令人震驚的少女複仇記中回過神來。
“快點阻止他！”
風間揚羽這樣喊道。
按照原本的劇情，這時候就應該有一位很懂事的少女，迅速地丢下猴子腦袋，然後輕輕松松地念一句咒語将眼前這眼前看似不妙的狀況解決。
但是……
那果然隻是針對正常思維的孩子而言的，面前的少女，早已失去了正常的思維。
瘋狂？這種蒼白的詞語已經無法表達現在少女的狀态，在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的發酵腐爛之後，複仇之花，終于在這個命運之夜，從那早已化作一抔腐朽的靈魂上掙紮而出，然後，恣意怒放。
沒有約束，沒有界限，沒有美麗，也沒有醜陋……在這朵複仇之花上，甚至連生死，都已無法存在。
明滅的燭光中，隻有那一道道寒芒，迅速地起落。
伴随着黑色的血液，四散飛濺。
迅速地落到法陣之上，讓那法陣，以一種更加迅猛地速度運轉起來。
有黑色霧氣，緩緩地從法陣上升起。
然後迅速地凝結。
化作，一團團巨大的球形黑霧，靜靜地分布在法陣的四周。
緩緩飄蕩。
寒芒依舊起落，伴随着瘋狂的笑聲。
早已血肉模糊的猴臉上，忽地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笑吧！笑吧！帶着這樣的笑容，被吞噬殆盡吧！就像你的父母一樣，被老夫的寵物們，啃噬得連靈魂都不剩吧！”
凄厲的笑聲中，忽地傳來一聲怪叫。
穿透了那濃濃的黑霧。
然後，是兩聲，三聲，四聲……
尖銳的啼鳴，憤怒的咆哮，粗重的喘息……一聲一聲，如鬼哭狼嚎一般，将這不大的洞穴瞬間充斥。
風間揚羽死死地捂着耳朵，卻依舊無法阻擋那猶如魔音一般的聲波。
無形的沖擊，幾乎将他的耳膜震碎。
讓那原本就因爲失血而有些渾渾噩噩的腦袋迅速地暈眩起來。
暈眩中，眼前那一團團詭異的黑霧，忽地迅速地擴張開來，轉眼間，就化作一隻隻動物的形狀。
然後，凝結。
“桀桀桀……吾之仆從，吾之眷屬呵，顯現吧！帶着你們最黑暗的詛咒，将一切都吞噬殆盡吧！！”
然後，仿佛是爲了回應猴子的話語，那一個個凝結起來的黑霧，忽地，開始迅速地實體化，露出一個個，怪異的腦袋。
長着角的獅子，有兔耳朵的鲨魚，沒有嘴的麋鹿，門牙超大的駱駝，以及，隻有一隻眼睛的秃鹫……
一張張奇怪的臉龐，配着統一的兇神惡煞的表情，竟然意外地感覺有點萌萌哒。
隻是，萌是屬于它們的，風間揚羽什麽都沒有。
沒有力氣，也沒有武器，更沒有什麽絕世神功可以一招秒殺。
死死地瞪大眼睛，原本混沌的腦袋，忽地迅速地清醒過來。
耳畔，傳來越加瘋狂的笑意，帶着沙子一般令人不快的感覺。
“桀桀桀……死吧！死吧！你們都去給老夫去……”
笑聲，帶着刻骨的恨意，緩緩地傳遞開來。
然後，陡然變調。
憤怒的猴臉上，那僅剩一隻的猴眼忽地變得赤紅，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個個從黑霧中，緩緩顯現出來的腦袋。
是的，腦袋。
如猴子一般，僅僅隻有腦袋……被召喚了過來……
“你們這群蠢貨！怎麽都是這幅蠢樣！你們，你們……唔……”
一道鮮血，迅速地飙射而出。
說到一半的猴子腦袋忽地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然後還沒等它反應過來，就被重重地踏入赤紅的地面。
沉樂的臉上，那瘋狂笑意微微冷卻了下來，輕輕地擡起頭，望向四周，那一張張千奇百怪的臉。
“啊啦~啊啦啦啦~你們，也是來體驗這極緻的喜悅的麽……真是，足以讓人面紅心跳的熱情呢……要是這樣的話，要是這樣的話……那就……一起來狂歡吧！”
歡快的笑聲中，瘋狂，猛地開始重新燃燒起來。
黑色的羽翼微微一振，轉瞬間，化作一道殘影，出現在一個獅子腦袋旁邊。
匕首，輕輕地劃下。
可憐的獅子頭，剛剛說完那句“明明是因爲大人自己是一個腦袋所以我們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甚至連語氣助詞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狠狠地劃作了兩半。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甚至，連一絲殘渣都沒有。
獅子腦袋，就這樣，“嘭”地一聲，化作了虛無。
空氣，刹那間沉寂。
然後，迅速沸騰。
十數張奇奇怪怪的臉，忽地開始急速地飛舞起來。
帶着獠牙，帶着毒霧，帶着火焰，帶着電芒……就像是天生的殺戮機器。
轉眼間，将沉樂團團圍住。
當然，這不是一群狼和一隻綿羊的故事。
但也不是……一隻狼，和一群綿羊的故事。
寒光四起，黑羽飄零。
無數個殘影，在空中飄蕩。
就像是一場被加速了無數倍的夢境，紛繁而缭亂。
令人目不暇接。
依稀間，有一聲聲“嘭”的輕微聲響從中傳來。
然後就會有一道殘影，消失無蹤。
隻是，與消失的殘影相對的是，大把大把的黑色羽毛，也如落英一般，紛紛飄落。
沾染着，殷紅的鮮血。
恍如逝去的櫻花，凄豔絕倫。
瘋狂的笑意，重新響起，似乎帶着無盡的歡愉。
但，爲何……有一種悲怆，從心頭泛起。
努力地掙紮起身，風間揚羽迅速地将目光從法陣上空那戰成一團光影中收回，輕輕地掃向那一位位昏倒在地的少女們。
雖然現在的自己已然成爲了路人一般的存在，要是想悄悄溜走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果然，扔下那麽多女孩子不管這種事，就算是在夢裏，自己也是辦不到的吧……即使其中，有一個，是魔鬼一般的存在……
“啊……更多……更多……讓這場狂歡的夜曲，來得更猛烈些吧……”
無奈地歎息一聲，小腹處傳來一陣灼熱的疼痛，但風間揚羽還是狠狠地咬了咬牙，擡起頭，耐心地朝着戰場觀察起來。
光影，依舊飛掠。
伴随着零落的黑羽和鮮血。
原來的殘影，開始漸漸減少。
但沉樂的速度，也開始明顯地減緩。
果然，與一對一不一樣的是，與複數的敵人對決，難度可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于二那麽簡單。
這是，堪比幾何級的增長。
即使，對方隻是有點呆萌的奇怪腦袋……
但，與猴子腦袋不同的，即使隻剩下了腦袋，似乎，也可以毫無阻礙地運動……甚至，應該說更加靈動。
沒有拘束，也沒有累贅。
就像是，将身體藏在了另一個次元。
另一個，次元……
一道亮光，忽地在風間揚羽腦海中掠過。
原本疲憊的身軀中，那慵懶地前進着的血液，忽地開始沸騰。
身影，猛地沖了出去。
在一瞬間，撲到了那些昏倒在地的少女身邊。
當然，目标不是少女。
而是……她們的匕首。
那一把把，沾滿鮮血的匕首。
一把……兩把……三把……
十三把匕首，在頃刻間收入手中。
然後，緊緊握住，仰頭，引頸，長嘯。
“Feim，Zii，Gron！”
奇異的音符，帶着恐怖的禁忌之力，驟然從風間揚羽的喉間湧出。
金色光芒，仿佛來自天外的曙光，在一瞬間，照徹了整個洞穴。
轉瞬間，化作一股巨大的龍威，讓那些不斷飛舞着的奇異腦袋，猛地一滞。
然後，靜止。
靜止的腦袋，靜止的少女，靜止的羽毛，還有，靜止的火焰。
而在這個仿佛凝固了一般的世界中，有一道身影，緩緩地，淩空虛步。
一步一步。
跨越了空間，跨越了時間，跨越到了，少女的身邊。
輕輕地，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要撫上那張笑靥。
但卻，忽地停住。
明明，是那麽瘋狂的笑容啊，可爲何，那眸中，卻閃爍着，如此窒息的哀傷。
黯然收手，風間揚羽憐惜地望了一眼這滿是傷痕的少女。
然後，緩緩轉身，朝着一隻長着巨大門牙的兔子頭走去。
微微地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調整尖刃，使之正對上那兔子張開的嘴巴。
然後，右手輕擡，将剩餘的十二把匕首，齊刷刷地抛到頭頂。
鋒利的刃，在燭光中，閃爍出陣陣寒芒，“滴溜溜”地旋轉着，直直墜下。
忽然，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拉扯，毫無征兆地朝着四面八方飛掠而去。
最後，齊齊停止。
每一把匕首，都靜靜地懸浮在空中，鋒利的尖刃，毫無例外地都正對着飛速飚射着的動物腦袋們。
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心念之力，讓匕首們就這樣，仿佛靜止一般，懸在空中。
風間揚羽施施然地走回到原來的位置。
然後，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響落下，世界，驟然喧嚣。
翅膀扇動的聲音，空氣呼嘯的聲音，火焰噴射的聲音，毒霧擴散的聲音，以及……
匕首，刺破肉體的聲音。
“嘭！”
一聲輕響，剛剛長大了嘴巴準備狠狠地朝着眼前的少女噬咬而去的兔子，忽地化作一團黑霧。
然後，仿佛起了連鎖反應一般。
“嘭！”
“嘭！”
“嘭！”
……
空中，如放鞭炮一般，響起一連串的爆裂聲，十數團黑霧，在一瞬間，炸裂開來。
消失無影。
偌大的洞穴，忽地陷入一片寂靜。
隻有火焰，輕輕地晃動着。
訴說着這個世界的真實。
十三道流光，忽地連成一線，從空中們掠下，如有靈性一般，緩緩地盤繞在風間揚羽的周身。
“啊咧……狂歡……結束了麽？”
瘋狂的笑意忽地一滞，然後化作哀怨的眼神，朝着下方的風間揚羽睇來。
“守護者大人真是壞心眼呀……竟然又把人家的樂趣搶走了……”
“呃……抱歉……即使是你的樂趣，但看着女孩子受傷什麽的……我果然，還是做不到啊……”
無奈地笑了笑，風間揚羽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
眼眸，下意識地朝着那猴子腦袋望去。
可是……
“桀桀桀……雖然隻是一群廢物，但用來拖延時間的話，好像還是不錯的工具。”
沙啞的聲音，忽地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原本應該被踩進地下的猴子腦袋，早已不翼而飛。
有的，隻有愈加詭異的黑色法陣。
黑色的法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旋轉起來，然後迅速地，擴大。
在一瞬間，沒入四周的穴壁中。
穴壁上，那早已黯淡下來的經絡，毫無征兆地重新躍動起來。
刹那間，爆發出刺眼的烏光。
然後，迅速流淌。
烏光中，有黑色濃霧，升騰而起。
迅速地彌漫開去。
濃霧中，那沙啞的聲音，更加肆無忌憚地猖獗起來。
“桀桀桀……這條鲲魚，老夫先收下了！而你們，就作爲它的祭品，好好貢獻你們最後的血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