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噗通~”
“噗通~”
心髒的跳動聲,一聲接着一聲,就像是,臨戰前的戰鼓。
一下,一下地敲擊着,将戰士的心,一點點地,緊箍起來。
擁擠着,壓迫着,收縮着。
直到,那滿腔的熱血,忽地沸騰。
風間揚羽,狠狠地打了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努力的偏過頭,不去看那仿佛幽靈一般的奇異花朵。
内心,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呼喊着,過去看看,過去看看……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輕聲召喚。
又像是,一種極緻的誘惑,讓人沉淪。
可是,被拒絕了。
畢竟,被明确警誡了。
畢竟,當務之急,更加重要的,依舊是同伴的安危。
啊……不知不覺間,竟然用上了這個詞啊,不知道,對方,是怎麽看待自己的呢……萍水相逢的路人?還是,不得不出手相助的拖油瓶?亦或,壞心眼到理當被扔去當做蝙蝠飼料,最後卻還是因爲心軟被自己救下的混蛋?
不,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所謂了吧……有所謂的,隻是現在,如今,他們是必須相互扶持的同伴。
是的,是不是同伴,足不足已成爲同伴的标準,其實很簡單,不是需要認識多久,不是需要相處多久,更不是那表面上的笑意盈盈,噓寒問暖……而是,在關鍵的時候,在别人需要你的時候,在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都有可能受到拖累的時候,站在你的身邊的,同時,你也會在相同的時候,站在他/她身邊的,那個人……這樣的人,我們确實可以稱之爲,同伴。
一生一世。
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風間揚羽努力地起身,輕輕地,将女子扶到一邊,平躺下來。
“熱情之火啊,聽從吾之意願,以汝桀骜之魂,顯現于世——火球術!”
左手,微微探出,輕聲吟唱間,一道火光,“刺啦”一下地,竄了出來。
轉眼間,化作一個,腦袋大小的火球,“呼啦啦”地燃燒起來。
熊熊的火光,輕輕跳躍着,将周遭,映得一片雪亮。
黑暗,迅速地褪去,連同那,奇異的未名之花。
隻有遠處的黑暗中,依舊有淡淡的熒光,微微跳動着。
恍如鬼火一般。
似乎是終于放下心來,風間揚羽輕輕地舒出一口氣。
繼而,俯首。
入眼處,是那張,異常慘白的臉龐。
慘白得,幾乎是要融化掉一般。
就像冬日的雪,在朝陽初升的那一刻,終于開始展現出,脆弱的本質。
迷離的眼眸,輕輕顫動着,似乎是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
連帶着那修長的黛眉,都微微蹙了起來。
一如,現在的風間揚羽。
眉目緊縮間,迅速地朝着女子身上望去。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
九道傷痕,九種觸目驚心。
就像是一個個大寫的“殘忍”,銘刻在那名爲“肌膚”的瓷器之上。
讓人忍不住就這樣伸出手,輕輕地,朝着那片殷紅觸去。
然後,觸電般縮回。
狠狠地搖了搖頭,風間揚羽迅速地環顧左右,似乎是在,尋找着些什麽一般。
可是,沒有。
什麽都,沒有。
空曠的洞穴中,隻有零星的碎石,随意地散落在岩壁周邊,伴着那火光的跳躍,舞動出,妖魔般的怪影。
無奈地歎息一聲,風間揚羽重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髒兮兮地長袍,随即,又迅速地搖了搖頭。
目光流離間,卻是眼前一亮。
緩緩地伸出手,然後,輕輕一抽。
那原本就因爲攻擊而被撕裂開來的綁帶,就這樣,輕輕地,被抽了出來。
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輕笑,風間揚羽俯身間,卻忽地頓住。
因爲,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盤踞于那段藕臂上的,東西。
“啊——”
下意識地,暴跳起來。
繼而,猛地朝後急退幾步。
腳下一滑,風間揚羽差點就從門口的瀑布處摔了下去。
驚魂未定地站穩身子,但一雙銀眸,卻瞬也不瞬地,盯着那段藕臂。
盯着那上面,仿佛蠕動着一般的,詭異鱗片。
就像是,某種爬行類的,軀體。
修長,冰冷,帶着,被所有神話詛咒的邪惡姿态。
那是……蛇?
不,确切地說,是如蛇鱗一般的……紋身?
雖然,依舊詭異,雖然依舊冰冷,但,風間揚羽還是看清了,那令自己吓得有些失态的存在。
那不是真正的蛇,而是,如蛇一般的,紋身。
沒有頭,也沒有尾。
隻有,栩栩如生的鱗片,仿佛蠕動着一般,可怖而滲人。
帶着一絲,無法描述的,詭異。
蜿蜒修長的軀體,從左臂原本被綁帶覆蓋住的地方開始,一直延伸到了,鎖骨的下方,最終沒入胸口的那段綁帶之中,消失不見。
深深地吸一口氣,風間揚羽努力地強迫着自己冷靜下來。
紋身什麽的……女孩子有點個性,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吧……
這樣想着,風間揚羽一步一步,重新回到女子身邊,然後跪坐下來。
俯身間,那詭異的鱗片,變得愈加清晰。
那一刻,風間揚羽才注意到,那恍如蛇鱗一般的存在,竟然是,一隻隻,蝴蝶?
是的,蝴蝶。
細密,精緻,帶着,微微閃爍的鱗光。
仿佛随時都會振翅而出一般。
一隻一隻,一片一片,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就像是,正在進行一場,浩大的遷徙,又像是,在指引着什麽,通向那,凡人不應觸達的地方。
而就是這樣成百上千隻蝴蝶的彙聚,化作了那段,詭異的蛇軀。
微微閃耀的冰冷蛇鱗,卻恰是那,最美的熒光。
微微地,搖了搖頭,風間揚羽不再細看,努力地讓自己的心緒從那詭異而美麗的蝶鱗之蛇中解脫出來。
這種時候,果然應該尊重下對方的隐私,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吧。
專心緻志的處理傷口,才是同伴應該需要做的事情吧。
心念微動間,一道水流,迅速地從門口的水簾處溜了進來。
就像是一條小小的水蛇,搖頭擺尾地,從空中遊弋過來。
然後,一下子,撲到了,那鮮紅的,傷口之上。
迅速翻滾。
“咛……”
似乎是因爲傷口被沖洗而帶來的疼痛,女子微微地呻吟一聲。
吓得風間揚羽,心頭猛地一顫。
原本開心地翻滾着的水蛇,“嘩”地一聲,濺散開來。
隻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清晰而慘淡。
不忍細細觀看,風間揚羽迅速地包紮起來。
雖然,左手因爲維持着火球術的緣故,隻能單手操作,但,配合着牙齒的話,勉強還是可以将死結打緊。
水蛇,一道接着一道,繃帶,一條,接着一條。
從左臂,到手掌,從腳踝,到膝蓋。
一道道傷口,一次次觸目驚心。
細密的汗珠,一點一點,從額頭沁出,讓視野,都開始變得模糊。
但風間揚羽,卻依舊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将對方弄得生疼。
一道,兩道,三道……
同樣的操作,同樣的小心翼翼。
也是直到那一刻,風間揚羽才明白,爲什麽這個看起來冰冷保守的家夥,會選擇繃帶這種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算得上極度火爆的奇怪服飾了。
因爲,不僅僅是左臂,甚至是那由于綁帶被拿去包紮而完全顯露出來的右腿之上,也盤踞着那詭異的蝶鱗之蛇……一直從腳踝開始,延伸到了,大腿根部,沒入那未揭開的綁帶之中。
那麽其他地方呢,其他被綁帶所覆蓋的地方呢?
已經,不用猜測了吧,即使不必窺探,真相,也是理所當然地揭開了吧。
隻是,這樣的真相,卻無非是,另一個謎團的謎面而已。
風間揚羽微微苦笑着,不再糾結于人家的故事。
理應知曉的,終究會知曉,不應知曉的,縱使強求,也不過自取其辱。
所以,有時候,安靜地做好自己,那便已是最大的成就……
觸目驚心的傷口包紮,終于在風間揚羽折騰了将近一小時之後,接近尾聲。
八道傷口,八段繃帶。
而那依舊暴露于空氣的,被放置于最後的,艱巨任務,則是……
目光,緩緩遊離着,落到了,那片微微起伏的,胸口之上。
那裏,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就這樣,不偏不倚地,将那段纏繞其上的繃帶,撕裂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露出一片,微微隆起的,肌膚。
一瞬間的窒息,似乎是連空氣,都變得渾濁。
混亂的光線中,忽地摻雜了幾許若有若無的粉色,讓風間揚羽的視野,變得更加迷離。
喉中,有什麽東西,開始熊熊燃燒。
使勁地,咽下一口唾沫。
逆流而上的,卻是一陣灼燒般的,幹澀。
狠狠地,甩了甩頭,風間揚羽,重重地深呼吸幾口。
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眸,一臉赴死的表情,緩緩靠近。
肌膚,依舊是羊脂般的潔白,卻透出一抹,異常慘淡的色澤,讓風間揚羽那慌亂的心,不自覺地,平靜下來。
帶着一點悲傷,帶着一點心痛。
微微歎息間,一條水蛇迅速地飙射過來,繼而,輕輕翻滾。
或許是因爲有些麻癢的緣故,女子那原本一直緊閉的眸中,卻忽地微微顫動了下。
一抹紅雲,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讓那慘白的臉頰,微微染上一絲血色。
但風間揚羽卻全然沒有心思注意這些,因爲,他現在正在糾結于一個問題。
是将臉埋在絕對不能被原諒的地方用牙齒和右手包紮呢?還是放棄火球術,以黑暗之名,完成一項同樣有可能會被定義爲犯罪的任務呢?
生存,或者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光明,或者黑暗,這同樣是一個問題。
而所謂的抉擇,就是在這樣一種困惑中,尋找出,屬于自己的答案。
于是,風間揚羽找出來了。
像所有二次元的主人公一樣。
他選擇了,貪婪。
就如同是在明明必須有人犧牲的情況下,依舊大喊着“大家一起活下去就好了啊”這樣的話語,風間揚羽選擇了,在光明之中,實行,這,不可能的任務。
右手,迅速地鼓搗着,将綁帶從肩膀和腋下穿過。
一層接着一層,小心翼翼地将中間的傷口覆蓋。
繼而,緊緊拉住一端。
于此同時,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使勁地探了出來,夾住那綁帶的另一端。
然後,抽緊。
完成了!
隻要再來一次,就完成了!
開心和喜悅,讓風間揚羽,瞬間加快了速度。
同時,也加快了,GG……
焰。
赤色的焰。
在一瞬間,奔騰。
就像是,幹柴遇到了烈火……
不,這裏隻有烈火,隻有熊熊燃燒的烈火。
淡淡地,映射到,風間揚羽的眸中。
伴随着,那瞬間焦枯的……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