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果就吵起來了。

夜談這件事，一向是曹一方學習進步的重要渠道之一，仙劍時吳導的溫潤如玉，如父如友，神雕戲外的那個口臭的老田頭，插科打诨連損帶罵的，卻幫助他在劇本寫作這方面更上了一層樓。

但這一回不一樣，曹一方和苗迎松本就性情不投，而兩人性格都有點犯沖，一個是敢于在一個偏官方性質的頒獎晚會上出言不遜，接着又直怼娛樂圈最強煞星江老狗的穿越老妖，另一個則是習慣性的滿嘴放炮，開了拉仇恨buff的混賬二世祖。

他們從KFC吵到車裏，再從車裏吵到酒店樓下。

“不到二十歲的小屁孩，怎麽演？明樓是靠心機和演技吃飯的間諜！本身就是大家族的大公子，貴氣學識氣質得高别人幾籌！再看看他的工作，汪僞政府财政部經濟司财經顧問，特務委員會副主任，海關總署督察長，還兼有軍統情報科科長，zhong共地下黨情報組組長！三重間諜！碟中諜中諜！他的秘密都能下崽兒！”

曹一方覺得對方的提議毫無誠意，尤其是被苗迎松那種反正老子就要拍爛片的态度給氣到了：“明誠也是雙重身份，峥嵘峻拔高冷幹練，他們都是優秀的間諜，再加上最難琢磨的親情戲，角色層次感複雜得一匹，老戲骨演這兩角色尚且吃力，你說要找兩個沒有作品的小孩子演這樣的角色？捧着劇本照着朗誦啊？”

“歇菜吧您呐。”苗迎松也沒好氣，嘴跟抹了油似的貧：“你這純粹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跟你有關系嗎？怎麽演是他們的事，挑什麽演員是制片方的事兒，您哪位呀兄dei？您撐死了就是編劇和主演……之一！”

之一兩個字他咬的特别重。

苗迎松補充道：“那還得看我要不要你。”

“美得你，你要我我也不來。”曹一方甩臉子道：“找我的劇那麽多，我憑什麽自降身價給你拍爛片，跟毛都沒齊，業務能力僅限于賣臉的小屁孩合作？兩個字，掉價！而且按照你那預算，場景道具服裝這些也别提了，肯定辣眼睛。”

“這麽說就簡單了，您老心氣高，這劇本就砸手裏吧。”苗迎松靠着自己那冒金光的跑車，趾高氣揚的抽着煙。

曹一方本來在往酒店裏走，聽到這話就回過身來，遠遠的指着苗迎松的臉：“砸手裏就不賣給你！我說怎麽這年頭爛片一部接着一部，哦，制作方都跟你這樣，盡想着一本萬利的歪招，一手捧二奶，一手壓成本，絞盡腦汁制造賣點忽悠觀衆看，要是成績不行你是不是還得買收視率啊你！”

苗迎松火氣也是一陣高過一陣，混到現在爲止，大牌演員他也見得不少，敢指着自己罵的還真沒遇上過。

他用力把煙頭往地上一甩，啪的濺起火星，大步上前，昂着腦袋虎視着曹一方：“雖然我有過很多女朋友，但目前隻有小白這一個，對，我是要捧她，但你嘴巴放幹淨點，她是我女朋友，不是二奶！”

曹一方比他高了半個頭，就這麽垂首凝視着他，沉默片刻後，開口：“我特麽跟你說了半天，你就聽到這個？”

苗迎松不作答，可能覺得仰着脖子有點累，主動退後了兩步，但氣勢依舊不讓，冷笑一聲：“我看出來了，你丫就一傻比，滿腦子偉光正特麽怎麽讓你混到這麽紅的？”

曹一方攤開雙臂，故作一臉無辜：“靠業務能力啊，我特麽就是靠認真演戲紅的，有問題嗎？”

苗迎松剛要說話，曹一方又敲了敲腦袋：“哦，忘了，還有我長得也很優秀。”

苗迎松肥厚的臉皮子抽了兩抽，扭頭氣笑，又轉回來，連連搖頭，恥笑道：“哎喲我了個大去……”他是真的憋得慌，這圈子什麽怪人都有，倔驢腦殘也有，但往往混不到這份上就嗝屁了，捂着胸口的肉，大喘氣道：“哎喲，哎喲媽呀，氣得我要心梗了。”

平複了一會兒，他猥瑣一笑。

在這裏，可以相信苗迎松是想兇狠一笑，但展現出來的效果不盡如人意。

總之，他猥瑣一笑：“兄弟我告訴你，你這樣紅不了多久的，脾氣改改吧，記住咯，你要不就站着滾蛋，要不就跪下掙錢，這是大實話，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以後沒人會給你臉……就你這标準，劇本永遠賣不出去，走着瞧吧，去趟趟水深。”

爲什麽說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因爲骨子裏的幼稚啊。

曹一方傲然一笑，拍拍屁股就往回走：“我不但站着掙錢，我還跑着掙，跳着掙，走着瞧呗。”然後走着走着就蹦達起來，雙手甩着，雙腿邁得跟傻子一樣大，蹦蹦跳跳的上了酒店台階，像個第一天上小學的無知孩兒。

他們這番吵嚷，其實也有很多人在注意着，譬如酒店安保人員，還有樓上沒睡或被吵醒的住戶。

苗迎松看着曹一方背影消失在大堂那一片燈光裏，然後罵罵咧咧的轉身，猛然間注意到右側酒店的栅欄外，有人趴在欄杆上沖着自己拍照，氣得他把剛掏出來的煙盒扔了過去。

煙盒輕飄飄的，沒扔多遠就落地了，他看那人還在拍，想從地上撿點石頭啥的，結果水泥地幹幹淨淨啥也沒有，他也光棍，幹脆把皮鞋給脫了下來，使勁扔過去。

“去你的死狗仔！拍拍拍！拍你大爺幹嘛！老子又不是他媽的戲子！拍那孫子去！”

這下子終于把人吓跑了，他走回去撿回了鞋，又回到車裏，發動了引擎，離開了酒店。

苗迎松煙瘾很重，剛剛又把煙盒給扔了，幹脆翻下車子上方的遮陽闆，一根比普通煙略粗的煙卷，掉在了他大腿上。

摸起來點上，車内頓時煙霧彌散。

打開車窗，看着青煙在風中被打得粉碎，他自言自語：“切，誰他娘的還不是從理想主義過來的呢……”

……

回到酒店套房裏，喝水，刷牙，洗澡，吹頭發。

做完這全套，躺在床上，卻睡不着覺。

翻來覆去，曹一方還是抓起手機，給謝妍婷發了條信息。

“汪汪汪，還醒着嗎？”

因爲她喜歡喵喵喵的打招呼，曹一方愛屋及烏，賣萌的方式就偏動物了一點。

然後他就放下手機，閉目等待，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還是沒有睡意，又看了眼手機，大小姐也沒回。

“唉……”

頓時覺得空虛寂寞冷。

藝人明星作息一向不規律，很多人還得全球各地到處亂飛，時差倒的粉碎，深夜還醒着的大有人在。但謝妍婷好像是其中的另類，她作息規律，淩晨以後基本不會還醒着。

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一點四十五了。

人總是會偶爾感到寂寞，尤其是夜裏，尤其是臨睡前跟人吵過架的夜裏。

這個時候思維開始發散，會追憶過往，思索未來。

他想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上輩子的記憶越發模糊，但這兩年碰到的人，他們的一言一行，在腦海中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