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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一方一向秉持着一個做人的理念，大丈夫能屈能伸，該剛剛，該慫慫，涉及幾千萬資金的大筆消費，多哔哔幾句說不定就能省下幾百萬……跟錢相比，面子不值一提。
“現在市場不好，全球都有經濟危機的風險，沒多少人花這麽多錢買房……”
曹一方有理有據的砍價，“更何況這種四百多平的新房，根本不屬于剛需住宅，一時半會兒你根本賣不掉，也就是我傻乎乎的來給你們接盤，去庫存，多給點折扣咯，七折怎麽樣？”
看，他心裏其實都有B數，但還是忍不住要沖動消費。
“曹先生，我們不是賣快消品的……七折這玩笑就開大了。”
銷售經理跟他耗了半天，然後緩緩托出底牌，貌似讓步道：“最低九折，曹先生你别爲難我了，這是我權限範圍内的最低折扣……這還是考慮到您的明星效應，您可以看看新聞，我們這個樓盤是今年的明星樓盤，确實不愁賣，就這個價格，我們已經是貼着成本價出售，前幾年的土地出讓金太貴，現在是公司急着回籠資金才賣這個價格。”
“……我再想想。”
銷售經理和中介經理走到一邊，他們在讨論提成的事宜。
曹一方站在光可鑒人的落地窗前，看向對岸的燈火輝煌，招了招手，米言兮走過去，他問這個新來的小師弟，“你覺得怎麽樣？”
“貴得令人發指。”
當這個收入低的超乎想像的流量小明星，聽到這套豪宅價格時，他已經有了腿軟的感覺，這會兒面對曹一方的詢問，掏心窩子道：“曹師兄你要深思熟慮啊，雖然這裏風景高屋建瓴，但是價格也天下無雙，我到現在都不能想象，拿将近五千萬買一個住的地方是多麽喪心病狂的操作。”
說完，怕曹一方不爽，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如果曹師兄你實在富可敵國，想要一擲千金，我覺得自食其果也沒什麽不對。”
曹一方聽着聽着就皺起了眉，他咋摸着這段話味道怎麽就這麽另辟蹊徑，轉頭看他，“小米你語文誰教的？這位老師應該頂着成語辭典向所有教過的學生負荊請罪。”
“自食其果是這麽用的嗎！”
“啊，對不起……”米言兮站在他身旁，一起看向窗外：“曹師兄你是不是因爲這片江景，才想住在這？”
“呃……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
“那經常過來看看不就行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我……”曹一方覺得這孩子有點智障，郁悶了一下，随後靈光一閃，打了一個閃亮的比方：“假如你有個女朋友……”
“昂。”
“女朋友經常在商場一樓的珠寶飾品櫃台前徘徊……”
“嗯。”
“你跟她講道理，讓她明白，飾品本身是沒什麽價值的，全靠營銷炒作，一點不實用，但女朋友說，我不管，我就是喜歡看這些Blingbiling的珠寶首飾。”
曹一方甜美微笑，“那你是不是可以跟她說，你喜歡的話，我就天天帶你來看，每一季的新品都讓你看個心滿意足？”
米言兮陷入苦思：“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女生爲什麽不同意呢？”
“擁有，才是有價值的。”曹一方看向遠方那些鑽石般閃耀的光芒，“擁有，才能體現和别人的不同，我們凡夫俗子，就靠這些身外之物，在社會的食物鏈裏尋找自己的位置。”
他們倆從頭到尾都遠眺着江對岸，沒發現身後已經安靜了下來。
米言兮大概聽明白了，哔哔這麽多，其實就兩字，虛榮！
“但是……還是太貴了。”
曹一方說話時，其實一直在腦子裏盤算，他現在支出頗大，而且現在買房基本上是屬于消費而不是投資，一口氣爲了虛榮……哦不是，爲了在食物鏈裏提升自己的位置，拿出這麽多錢，确實不太劃算，甚至會有一定的風險。
突然爆紅，花錢大手大腳的明星很多，但像他這麽巨額消費的還是極少數。
念及鼎禮是老丈人的公司，他思緒千轉，糾結要不要去讨個折扣來。
“沒關系。”曹一方喃喃自語：“我在鼎禮這個地産公司裏……有個朋友，我回去先考慮一下，要不要用這個關系要點折扣……畢竟這朋友脾氣不太好。”
米言兮難得見曹一方露出這種爲難的臉色，“脾氣比你還差嗎？”
曹一方回憶起謝宇的臉色，用手指把自己的眉頭捏出川字皺紋，“這哥們的眉毛一直是這樣的，臉就像打了三公斤肉毒杆菌，完全僵硬不動，從來不笑……看到沒，就這樣，平時看着人都這麽苦大仇深。”
“哈哈哈哈，那是挺滲人，我爸以前打鐵的時候就這樣，一臉的深仇大恨。”
“哈哈哈哈，是吧，可能是裝的，故意擺出一副‘我與世界爲敵’的大佬表情，比較方便吓唬人。”
倆傻子笑呵呵的轉過身，曹一方正要喊那兩位經理，忽然看到眼前的一幕，笑容登時石化。
謝宇的眉頭從川字，緩緩扭曲，皺成了一個“死”字。
他雙手插在褲袋中，筆直的站在兩人身後，淵停嶽峙。
他還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身後，一排西裝筆挺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站着。
年紀從三十到五十不等，西裝穿在這些男人身上，跟而是啷當歲的中介小哥、保險小夥完全不同，那是一種無聲内斂的壓迫力。
那位銷售經理也站在其中，面如磐石。
這一幕會刻在曹一方的記憶深處，銘記一生一世。
一種……直面大型黑澀會社團的壓迫感。
米言兮看着兩人的眼神對接，悄悄的挪動雙腿，逃到了一邊。
謝宇直視着弱雞般的曹一方，終于款步上前，“知道他說的這個朋友是誰嗎？”
眼睛是看着曹一方，話是對身後的鼎禮管理層說的。
謝宇停住腳步，轉過身，摟住僵直的曹一方，“就是我。”
“看，我跟你們說了，曹一方是我朋友，我沒瞎說吧？”謝宇臉部肌肉牽動，拉出了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敢這麽背後開我玩笑的朋友，普天之下，就這麽一個……”
謝宇扭頭看着曹一方，露出魔鬼的凝視，“是吧？小曹？”
曹一方反應過來，看到衆位西裝男目光裏充滿懷疑的盯視，思忖着謝宇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或許這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那就趕緊的呀！
爲了配合嶽父，他反手也摟着謝宇肩膀，燦爛笑道：“是啊……老謝！”
謝宇微笑的表情不變，眼皮子陡然一跳。
随後，衆人既驚且佩的離場，因爲謝宇說要單獨給他這個要買房的“朋友”服務，謝宇總是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他們也沒往别處去想，心裏倒對曹一方的人脈和勇氣都起了欽佩之心。
出去以後，某管理層才頗爲感慨的對身邊人歎道：“你說，曹一方跟謝總什麽時候認識的？關系居然這麽融洽？”
“就是啊，謝總不是一向看不起娛樂圈的藝人嗎？這小子才剛出道沒多久？怎麽攀上的大腿？”
“估計家裏背景不簡單。”
“說不定是遠房親戚！”
“要是親戚……謝總幹嘛不直說？”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什麽？”
“私生子！”
“别瞎說！再讓人聽到，傳謝總耳朵裏去！”
“不是私生子！他能把會開到一半，帶着我們一幫人來看他？謝總現在隻有個女兒，沒有兒子，你們想想可能性大不大？講不定以後還是鼎禮接班人呢！”
……
等人都走遠了，謝宇準備發飙。
他臉上僞裝的笑容瞬間消逝無形，看着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寒聲道：“你剛剛叫我什麽？”
“老……老謝……”曹一方看着謝宇的神情，越說越輕，咽了口唾沫，思索謝宇到底是什麽意思。
莫非……這是在暗示……
卧槽，太快了吧。
這……自己事業才剛起步，還遠遠沒到談婚論嫁的年紀啊。
謝妍婷也沒見過自己家長……
好像見過诶……
可是！如果現在就改口，會不會過于草率？會不會有一種爲了買房打折就出賣尊嚴的無奈？會不會顯得迫于權勢的淫威……
謝宇眉頭皺的越發深邃，這小鬼頭什麽反應？怎麽臉都漲紅了？
“我說你……”
“嶽、嶽父。”
謝宇的話頭被截斷，隻因曹一方羞紅了臉，輕聲細氣的喊出了這一聲要人老命的稱呼。
謝宇感覺自己的頭被五嶽砸中。
又有一種過電般的觸覺，電流從手指往軀幹延燒，到得脊椎骨繼續攀登上腦，頭皮一陣發麻，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那是一種低于憤怒又高于惡心的奇妙情緒。
看到謝宇渾身一抖，老臉上出現了一種如夢方醒的空靈，許久沒反應，曹一方以爲他還不滿意，面露掙紮，難道一定要我赤果果的喊出那個字嗎？
太欺負人了啊！
我還沒準備好啊！
算了……這一天早晚會來的。
既然如此……
謝宇意識到了什麽，趕緊在那個字蹦出來之前阻止，他頗有些恐懼的後退了兩步，手指顫抖着指着曹一方：“你你你你……你别亂喊！我我我我我……”
謝宇大腦一片空白，哦，應該是猩紅。
短時間裏還真組織不出什麽像樣的語言來，罵他吧，好像格外不妥，罵什麽呢？
人家都喊你嶽父了！
鎮定了一下，謝宇收斂起情緒。
不談感情，不談感情，轉移一下話題……媽的……
“說吧。”謝宇一臉吃了蟑螂的表情，“想打幾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