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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售樓處依舊燈火通明。
等曹一方一行人離開後，謝宇才氣呼呼的從樓上下來，臉色青中有紅，看似氣血不暢。
那群西裝筆挺大大小小的領導們還沒走，有的三三兩兩站在外面抽煙閑聊，有的坐在售樓處裏的沙發座椅中，謝宇看到他們一副坐等下班的憊懶德行就氣不打一出來。
他氣極反笑，“咦？都沒走呢？”
運營總監在謝宇面前就是個狗腿子，趕緊起身小跑過來，谄媚笑道：“謝總您還說走，我們怎麽會回去呢。”
“很好，要成功，先用功，工作就要有這種不知疲倦的奮鬥精神。”謝宇看他們人都走了過來，故意大着嗓門說給衆人聽：“那就别走了！回去繼續開會！小李去點些夜宵來，我們邊吃邊談！”
這些年薪數十萬上百萬的鼎禮高層們，此刻跟那些體育課聽到數學老師宣布主權的學生也沒什麽不同，隻是更懂得掩飾情緒罷了。
但那眼神裏瞬間暗淡的光彩，那種眼眸深處的憋屈憤懑痛不欲生，一如當年，一如少年。
他們總覺得謝總貌似心情更差了，此刻要拿他們發洩。
樓盤銷售經理走在後頭，忽然被一把揪住了胳膊，蓦然回頭：“呃，謝總？”
謝宇放慢腳步，拉着他走在人群最後，低聲道：“頂層這套，給他打個折。”
“曹一方真要買啊？”銷售經理還覺得真有點不可思議，頂層的大面積房可一直都是最難賣的，“打……多少？”
“我跟他說，給他最低。”謝宇不耐煩道：“最低多少？”
“您給的底線啊，大面積的四房最低85折。”銷售經理不自信道。
謝宇果然不滿意，無聲的凝視着他。
他擦擦汗：“那就……八折？”
謝宇沒說話。
“七點五？”他繼續試探。
謝宇懶得廢話，直接給了個指導價：“六折。”
“謝總！我們賣豪宅不是賣好麗友派！食品保質期快到了來個促銷優惠！你這太狠了！”銷售經理還算清醒：“賬上難看就算了，住建部現在也不允許随便降價啊！而且這麽低，稅務也評不過去，還有銀行貸款方面……”
“沒事，保密就行，别傳出去，稅務照實了讓他繳，按照四千五百萬的價格繳稅。”這點問題在謝宇看來都不叫事：“銀行貸款直接幫他聯系工行的老許，房價低貸款少，他們現在反正銀根緊縮，無所謂……”
“行，我明白了。”銷售經理歎了口氣，忍不住好奇：“謝總，我多嘴問一句，這曹一方跟你到底什麽關系啊？”
謝宇瞪了他一眼：“什麽關系也沒有！我就看他太窮，做慈善行不行？！管好你自己！”
說完，謝宇大步往前邁去，嘴裏還用隻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不痛快的小聲念叨：“嶽父？他媽的敢叫我嶽父？誰借你的膽子？沒賺他十個億想都别想娶我閨女！”
“我現在弄不了你……”
“要是真進了我謝家的門……”
“我整死你個沒規矩的……”
“你就跳吧……作吧……”
……
曹一方一晚上沒睡好，得到了謝宇的承諾，并沒有讓他得以安心。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自己銀行卡餘額，耐心的數着那八位數。
睡夢中，他走進了一間金庫，庫房中間是堆砌成小山般的成沓鈔票，他爬到鈔票上面，發現這些錢堆積成了兩個大字。
嶽父！
驚醒之後，曹一方坐在馬桶上好好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靈魂是不是已經被金錢腐蝕了。
最後思路沒想通，好像腸道也不太通，但他隻覺得心裏甜滋滋的，滿腦子都是各種興奮的念頭。
第二天一早，他接到了銷售經理的電話，告知了他最終折扣，以及他簽約要帶的必須物品，二話不說，牙都沒刷就出了門，獨自來到售樓處單刀赴會。
快如閃電的完成所有流程，銀行貸款手續都一起辦理了，一切順利得超乎想像。
曹一方購買的是鼎禮二号樓頂樓的一套大平層，四房兩廳兩衛，總面積415.32平米，鼎禮的售樓價格是一戶一價，由于大面積房和頂樓房都比較難觸手，所以單價略低，定價11.9萬/平米，總價4942.3萬。
六折，2965.38萬。
這是個什麽概念，基本上就是買到以後，倒手就賣，算上二手房高額的稅費和市場不買大房豪宅的心理趨勢，至少挂牌4000萬還是妥妥能快速出手。
那就是說，謝宇等于白送他一千萬。
坐在VIP貴客室内，曹一方在草簽合同上簽完名字後，他盤算着這些數字，忽然有種似幻似真的錯覺。
他不久之前，似乎算得也是差不多的數字。
就是後面少個萬。
比如，精心思考着不同手機品牌的性價比，到底是買三千的東華手機，還是買兩千的小密手機？
“好，曹先生，接下來要等幾天，銀行審查我們會加快速度，估計一周左右，确定沒有貸款風險就可以正式網簽了。”
曹一方這會兒特别客氣，起身跟貸款專員握手：“辛苦辛苦，來，吃個糖。”
……
謝宇今天本來要飛符建，但可能因爲沒睡好，他讓秘書把機票改簽到明天，又來了售樓處一趟。
曹一方剛刷完定金，看到謝宇走過來，當即喜笑顔開。
跟謝宇的愁雲慘淡呈鮮明對比。
“嶽……”
謝宇伸出一隻寬厚手掌，克制住想打人的欲望，剛正不阿的豎在面前，平靜道：“我們還是客氣點吧。”
曹一方自然而然的收斂了神情，盡量端莊下來。
也是。
雖然謝宇已經瘋狂暗示，但在外人面前還是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瞅着謝宇一本正經、公事公辦的模樣，曹一方暗忖：
嘿，沒想到這老丈人還挺傲嬌。
“謝總。”曹一方僅保留禮貌微笑：“我這邊都辦的差不多了，謝謝你給的優惠。”
“嗯……”謝宇沉默的點點頭，示意曹一方跟自己來。他們一前一後，走到小區公園裏，謝宇擺出刻薄長輩的姿态，冷冷問道：“這麽急着買房，賺了不少錢了？”
曹一方謙遜道：“還行還行，普通水平。”
“你出道多久了？”謝宇背負雙手，走走停停。
還沒人入住的濱江一号住宅區，此刻甯谧無比，沒有人聲，唯有鳥蟲鳴。
曹一方如實回答：“一年多。”
“别來虛的，直說掙了多少，要跟我保密嗎？”謝宇自己都沒發現，他此刻俨然代入了一個準嶽父的立場，還是格外勢力的那種嶽父，非常犀利的要清點女婿資産以及賺錢能力。
曹一方也自然而然的代入了準女婿立場，腦内核算了一番，銀行卡餘額昨晚還有2163萬，阿瑪尼的一千萬還沒到賬，但已經是囊中之物。
他沒有完全招實說，一般來講，面對這種被家長評估的情況，還掙錢不多的男人往往要把收入報得虛高一點，才能得到足夠多的重視，反正隻是口頭問詢，不查銀行流水。
将阿瑪尼的代言費算進去後，又四舍五入了一下，曹一方作出一副孩兒不争氣的謙卑姿态，報數：“四千萬不到吧。”
謝宇的腳步停了停。
曹一方也跟着停下。
此刻謝宇的内心其實無比震驚。
才出道一年多，掙了四千萬？
現在做明星這麽賺錢了嗎？
本來還有一肚子教育的話，謝宇這會兒有點說不出口，醞釀了半晌，淡淡道：“你現在這個狀态，我也很熟悉，剛賺到點錢，手癢得很……記着啊，錢到用時方恨少，而且一般藝人收入高峰就那麽兩三年，别以爲自己每年都能維持高收入。”
曹一方低頭受教。
樣子做得很好，實際上也沒往心裏去。
謝宇随便點了幾句，随後就轉而問自己女兒的情況，曹一方當然說一切都好，但是從謝宇的這個詢問裏可以看得出來，謝妍婷貌似不算什麽貼心小棉襖，很多事都不會跟謝宇說。
不過想到謝妍婷訴說的童年往事，這也多少可以理解，她這個家庭中，的确是謝宇犯錯在先。
“反正……她長大了，很多事不願意跟我說。”謝宇眉頭緊鎖，語氣有點疲憊：“但你要有數，如果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訴我。”
“一定。”曹一方點頭。
“我讓小李把房子鑰匙給你。”話也唠完了，謝宇擺擺手道：“交房之前，你可以先找裝修公司來看看，該測量測量，該設計設計……沒事了，你走吧。”
“謝叔叔。”曹一方忽然喊道。
“嗯？”
“謝謝叔叔。”曹一方頗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如果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謝宇從鼻腔裏哼了一聲：“我有什麽需要你幫忙的？”
“比如樓盤剪彩什麽的……”曹一方嘿嘿笑道：“我一般是不接的啦，不過如果謝叔叔您有需要，隻要你一聲令下，我一定拍馬趕到！”
謝宇到這會兒才有點想笑，覺得被這小子拍馬屁還挺得勁。
“那我謝謝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