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拍攝周期漫長。

2022年的隆冬開機，如今已經是2023年的仲夏。

各位新老演員來來去去，幾個年紀稍長的老演員都病了兩次，這個過程中，曹一方一直在折騰自己的體重，他爲了讓觀衆脫離既有的印象，讓他們認不出自己，從司馬懿年輕時的形象開始塑造，先胖，再瘦，越老越瘦，好幾次都要病未病，多虧得謝妍婷照顧得好。

陳玄祎最先得到認可，這個曾經的表演天才，終于又塑造了一個絕世難覓的影視形象，跌破了許多老戲骨的眼鏡。

此事暫且不表。

等劇上映再看他完整的表現。

曹一方最初其實表現得并不驚豔，反而窩囊。

在劇裏飾演袁紹的徐澤，當初曾經親眼看過曹一方在舞台上飾演本家曹操的表現，于是越發不解。

他倒是沒說什麽，就是以爲曹一方果然退步了。

另一個叫侯國田的老戲骨，在劇中飾演鍾繇。

他就跟兩位導演都抱怨，說挑錯演員。

“哪能挑那麽小年紀的娃演司馬懿，他哪裏演出野心勃勃，鷹視狼顧？就是個唯唯諾諾的窩囊廢！”

很多上年紀的老演員，尤其是參與過老版三國的幾個，看着尤其不順眼。

在他們的刻闆印象裏，司馬懿就是個反派角色的形象，不應該像曹一方演得那麽可憐弱小又無助。

隻有這一次飾演曹操的陸宏有不同看法。

這位大器晚成的國際影帝，之前在醫院，跟曹一方有過一面之緣。

此次與劇中又同曹一方有大量的對手戲。

演員和演員之間，差距過大，則雞同鴨講；棋逢敵手，則心有靈犀。

陸宏的演技如今在國内中年男演員裏，基本上袖手無敵。

演技這東西沒法稱第一，但水平終歸是有高低之分的，陸宏就是高高在上，跟他搭戲的演員，永遠都覺得疲于奔命，好像怎麽都跟不上，被壓得頭疼。

那種情況，陸宏其實也不舒服。

三國卻不同，高手雲集，陸宏演得很過瘾，而跟曹一方對戲時，他的感覺尤其特别。

陸宏性格乖僻，不喜歡跟其他人閑扯，也就吳玉處于關心曹一方，去詢問陸宏時，他才說：

“我有點怕他。”

吳玉問：“什麽意思？你怕他？”

陸宏說：“我是曹操的時候，我竟然有點怕他。”

吳玉：......

神經病......

吐槽歸吐槽，吳玉知道陸宏是瘋魔般的演員，深度體驗派，腦筋不正常的，他既然這麽說，就是對曹一方最大的認可。

而随着，曹一方飾演的司馬懿，年齡越來越大，越來越老，其他老戲骨也越來越認可他展現出來的演技。

隻可惜，等他真正開始勃然而發時，許多老戲骨已經殺青，他們無緣在現場看到。

隻能等電視劇上映，才知道曹一方如今的業務水平。

他的演技真的落下過。

也真的升華了。

......

“司馬懿裝病第二幕，第一場，第一鏡，各部門準備。”

“action.”

随着場記闆打響，演員就位，鏡頭拉近。

床榻之上，一位蒼髯老人昏睡着，額頭裹巾，灰白相間的頭發散亂。

沒人能看得出這是曹一方了。

不僅僅是因爲整整三個小時的特效化妝。

盡管日新月異的特效化妝技術，已經足以把年輕人改頭換面，強行催化成老人的模樣。

但那還不夠。

曹一方一米八的個子，如今又把體重控制在了六十公斤，要是脫了衣服真就瘦骨嶙峋。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瘦一點，年輕人臉上的膠原蛋白很難用妝容壓下去。

如果不瘦，那麽老年人皮膚松弛下垂，需要化妝技術來彌補，可那樣一來，臉上覆蓋得特效妝厚了，就會顯得僵硬，不自然。

瘦了好辦，自帶七分憔悴，既符合司馬懿當時的狀态，也好上妝。

他現在的樣子，很像田安邦重病時的狀态。

病榻之前，飾演司馬昭的年輕演員正長跪不起。

“父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鍾會的演員作揖，“老師，時局至此，您務必要主持大局！”

曹一方阖者雙眼，側身而卧，微蜷着身子，動也不動，看上去連一口氣都不剩，幾乎就像是一個已經被嚴寒凍死的老人。

兩人似乎有點緊張，看向另一邊的柏夫人。

柏夫人的演員也曾跟曹一方有過合作，當時在神雕中她演公孫綠萼。其實演技是差了一些，這個角色需要美貌，可美麗的女演員，飾演老年時就很爲難。

好在溫雪彤演技不算差，隻要别讓她挑大梁，至少不容易出戲。

她過去推了推曹一方，在曹一方耳邊喊。

“老爺，德達來了。”

嗓門不輕，就是溫雪彤聲音太年輕，幾個演員頓時有點出戲。

曹一方眉頭一顫，艱澀的睜開眼皮，看向他們。

幾人心頭一凜，又被拽回戲裏。

“這是......做什麽？”

孫禮和司馬昭的演員，歲數其實跟曹一方差不多大，這會兒他們卻完全不覺得違和。

孫禮的演員慨然悲聲：“太傅！曹爽如今權柄熏天，野心畢露，他把太後遷往永甯宮，架空天子，密謀竄政，現在隻有您能主持大局了！太傅！”

曹一方的眼神渾濁而空洞，呆呆傻傻的看着這個慷慨激昂的年輕男人。

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然後偏過頭，求助似的看向溫雪彤。

都說老人就像孩子，他現在無助得像個受了欺負的孩子。

溫雪彤見狀，湊到他耳邊，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這段體現司馬懿老邁昏聩，這麽大的聲響都聽不清了。

随即，曹一方露出一個尤其複雜的神色。

他似乎想起身，身子隻動了動，便又全然洩氣，非但無力起身，還因爲這個動作激得咳嗽起來。

像是放棄了什麽，他邊咳邊搖頭：“斷然不至于此，斷然......不至于此......曹爽......不至于謀逆......”

最後越說越小聲，與其說相信，不如說在安慰自己。

“不至于......謀逆......”

幾個年輕演員紛紛七嘴八舌的上前說明情況，曹一方越聽臉色越差。

情緒激動之下，咳得也嚴重起來。

曹一方第二次作勢要起床，這次身體起來半截，忽然就僵住了。

整張臉都痛苦的在顫抖。

他們順着曹一方的眼光看去，床邊的被褥有一塊水漬在蔓延。

失禁。

剛提的半口氣頃刻間盡去，他涕淚橫流。

重新躺下，翻身過去背對着衆人，顫聲道：“都散了吧，散了......”

幾人喊：

“父親！”

“太傅！”

曹一方瘦弱的後背對着鏡頭，又像沉沉睡去，再也不動。

這場戲拍完，全場死寂。

直到曹一方鯉魚打挺，生猛的跳下了床，工作人員才從壓抑至極的氛圍裏醒轉過來。

曹一方激動的過去問吳玉：“這場戲沒問題吧？能過吧？”

吳玉呆呆的看監視器，呆呆的說：“過......過了吧......沒毛病。”

曹一方立馬張牙舞爪：“快！化妝老師！服裝老師！下一場下一場！我等一天等了快半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