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方落,衛兵來報:“曹仁曹将軍求見。”
孫堅聽從程普的建議,不肯讓曹操離去,但此時亦須曹操指揮府外之兵馬,繃住局面,因此直放曹仁而入,讓曹操面授機宜。
“子孝,”曹操囑咐曹仁:“讓全軍守在孫府之外,無論如何,聯盟軍不可在此時自相殘殺。”
“是!”
“府外情形如何?”
“亂得很。”曹仁道:“張揚,張邈,王匡,三軍合一;看架勢,非要大鬧一場不可。
曹操微微沉吟,低聲道:“府中兵力盡出,擋在府門,隻要有我在府中,料張三眉不敢亂來。”
“是。”
“袁公到了麽?”
“據探兵來報,正趕了來。”
“須和韓浩談一談,讓他勸一勸。”曹操右掌微微往下一壓,道:“隻要張三眉腦中清醒,不受人蠱惑,便無厮鬥。切記,形勢越急,事,反而要做得越穩。”
韓浩乃上黨四英之一,性格溫和,極講道理。曹仁略略凝思,深深點頭,将曹操的話記在心裏。
三言兩句談完,曹仁則拔腿出府,來到。曹軍另五員大将夏侯惇,夏侯淵,許褚,曹洪,李典俱在。
“主公倒還忍得!”許褚憤然道:“我須入府,護衛左右!”
“入府無益,”曹仁勸道:“咱在須府外聚兵凝勢,鎮得張三眉不敢動。”
“他不敢動,張邈和王匡未必不動。”李典低聲道:“”(李典,字曼成/營力:十一騎)
曹洪一拍大腿,道:“依我看,這二位大有古怪!”(曹洪,字子廉/營力:十二騎)
“慢!”夏侯惇道:“若他們動手,莫非我等便死守府門,與這三軍一鬥?”(夏侯惇,字元讓/營力:十九騎)
“孫文台不讓主公離去,便是要借我軍之力,替孫家擋災。”曹仁道:“當務之急,一,擺出死守的架勢;二,我須與韓浩談一談。”
正談間,蹄聲得得,曹仁未動,韓浩卻急急策馬而來。
“他主動前來,必是張揚亦有退軍之意。”曹洪歪嘴一笑,道:“不過,仍須吓一吓他。”
韓浩和曹仁乃是老相識,曹仁待韓浩馳近,立刻埋怨道:“韓兄,怎麽是這般局面!”
韓浩擺擺手,搖頭歎氣,道:“我家主公與張邈王匡在密室商議,不知怎地,忽然暴怒,口中反反複複就一句‘我與孫文台不共戴天’,急急起兵而來。”
“韓将軍,”曹洪冷笑道:“你家主公稀裏糊塗,你也不勸一勸?”
韓浩知道這曹洪最是刁鑽滑頭,換做平日,别人說自家主公稀裏糊塗,肯定要翻然變臉,但此刻無暇顧此,便将曹洪之言當做耳邊風,兩眼隻瞅着曹仁,道:“曹公困在府中,是否爲孫文台所劫持?”
“是,”曹仁森然道:“你家主公一聲令下,我家主公便性命不保。”
“這——,”韓浩仰頭閉目,忽然甩了甩頭,埋怨似地道:“曹公怎地就偏偏這時候在孫府之中!”
夏侯惇按捺不住,登時吼道:“張三眉怎地就偏偏這時候殺來?”
這一吼,宛若僵持中的第一刀,雖不見血,但府外衆騎一凜,殺氣攀升。
韓浩被吼了這一聲,雙眉豎起,斜着眼盯着夏侯惇。此刻他既不敢與曹軍衆将鬧翻,又被這一吼弄得有點下不了台,臉色黑一陣,紅一陣,非常難看。
曹仁朝夏侯惇道:“元讓,稍安勿躁。”說完這話,又拍了拍韓浩的肩膀,引着他緩策到一旁,低聲道:“韓兄,你我二人,什麽話都好說,隻是我們這位夏侯将軍,脾氣可火爆得緊,萬一鬧得他惱火,亂鬥起來,如何了局?”
夏侯惇一營十九騎,戰力冠絕全場,深爲韓浩所忌憚,乃道:“唉!曹老弟,困局如此,如何解之?”
曹仁一拍大腿,故作咬牙切齒之态,道:“我倒要問你!”
“我在想,曹公暫且不出來爲妙。”韓浩低聲道:“隻要曹公不出來,外面的人投鼠忌器,就不好動手。”
“不錯,正是這個道理。”曹仁點頭道:“煩請韓兄勸告張公,千萬莫動手;動起手來,之前聯盟軍所聚之兵勢,必會煙消雲散。”
此時東北角馬蹄忽響,頃刻之間,如雷似雨,奔襲而來。曹仁見狀,長長透了口氣,道:“袁公來了。”
袁軍一到,六營列陣,聲威立顯。文醜單騎而出,森然馳來,皺眉道:“韓将軍,莫非是張公要把濮陽鬧個底朝天,才肯罷休?”
“文将軍,”韓浩朝文醜連連拱手,道:“勢急矣,須你勸一勸我家主公。”
張揚雖與袁紹不和,與袁軍首将文醜私交甚笃,此時文醜出面講和,确爲最适合的人選。
“不錯!”曹仁點點頭,道:“文将軍,你與張公面對面一談,必能解此困局。”
這三人在一邊密談,顔良脾氣火爆,一點耐性也沒有,見文醜和韓浩幾句話談不下來,在袁軍陣中扯起嗓子吼道:“談不攏麽?張三眉,你無故作亂,還不速速退兵!”
顔良話聲方落,張揚軍中大将穆順,緩緩策馬而出,揚聲道:“我家主公退不退兵,自有計較,卻要你來多嘴?”他不等顔良回嘴,朝文醜招招手,道:“文将軍,且來此處一叙。”
文醜乃與韓浩馳入張軍陣中,與張揚相見。此時張揚縮蹄在後,一點不見平日飛揚跋扈的作态,臉上神色困頓,是心知做錯了事,大爲懊悔的模樣。
“張公,此時退兵而去,方位上策。”文醜低聲道:“你對聯盟軍盡心盡力,今日列兵在此,乃是受他人蠱惑而爲,我等心知肚明。”
“呃!”張揚微微搖頭,道:“是他二位——”說完這話,轉臉王匡和張邈二人瞅去,卻見王匡與張邈一言不發,忽然調轉馬頭,引兵而退。
場上空蕩蕩一片,留下張揚獨對袁曹二軍。
“這算什麽?”張揚愕然道:“留我一軍在此,被這兩家圍攻不成?”
“或許此便是王匡張邈二人所設之局!”文醜說到之裏,望向穆順,低聲道:“穆兄,你有何想法?”
穆順乃上黨四英之首,一身武藝,深藏不露,此時他凝思一陣,才道:“此困局确爲他人所設,宜收兵回府。”(穆順,身份:騎将營力:十六騎)
“可恨!”張揚恨恨地道:“又在孫家面前吃了虧。”
“吃了虧,日後總讨得回來。”文醜道:“若此時鬥了起來,那可是——”
這句話未說完,張揚臉色一變,目露懼色。
文醜猛一回頭,隻見三十丈外,雪絮飛揚,隐隐約約可見數營騎兵,奔襲而來。爲首一将,黑铠映日,紅氅飄飄,手持方天畫戟,正是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