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單騎疾出,殺入場中,宛若巨石擊湖,一時水裂波開,滿湖絮亂。衆人見這天下第一高手忽至,心存驚恐,均是亂吼驚呼,疾避紛紛。呂布身形飄動,戟芒四閃,所襲之處,血霧蓬蓬。袁紹怒吼一聲,揚聲道:“砍得呂奉先之頭,賞雪苔千斤。”
呂布一聲長嘯,道:“須先砍下你頭來!”縱馬飛蹄,襲向袁紹。呂威璜與朱靈齊聲猛叱,刀槍并舉,左右飛出,聯攻呂布。呂布畫戟一撩,格開朱靈大刀,戟鋒一轉,直砍而下。朱靈急急回臂,刀面反激,砸向前胸,胸骨折碎,一口鮮血疾吐而出。
呂威璜見朱靈一合之下,便受重傷,大驚之中,又見戟芒一閃,朝自己疾劈而來。他不敢接招,藏頭縮頸,通馬之力一提,欲與引一營之力相護。呂布移蹄疾進,左臂向外一探,拿住呂威璜手腕,朝下力扯,隻聞脆響一聲,呂威璜臂骨折斷,飛跌下馬,他通力方起即滅,一營十二騎俱成失心馬,潰散四方。
呂布數合之間,擊敗兩将,通力充盈全身,一營二十二騎沖至,有若朔風呼号,吹襲而至。一瞬之間,場上揚雪飛沙,戰馬悲嘶之聲,響徹長街。顔良見勢亂難止,乃暴叱道:“護住主公,小心此人一招‘混閃尋敵’!”他語速極快,但當說到一個“敵”字,一營十八騎已然,襲向呂布。
呂布絕技“混閃尋敵”,能于亂勢之中,辨認方位,急襲主将,此刻他見顔良阻位在前,心下發惱,一營二十二騎,疾撲迎上。兩營正面交鋒,隻聞兵刃相交之聲,密如聯珠落盤,騎影飛閃間,濺血不絕,顔良一營立折八騎。
呂威璜與高覽見勢不妙,各引戰營,撲殺而上。呂布頃刻之間,須受三營聚攻,他将顔良迫退,朝場中掃望一眼,辨清方位,一招“混閃尋敵”,轉蹄斜飛,逸然出營,單騎襲向呂威璜。呂威璜收勢不止,隻覺眼前一花,左肩早被刺中,一聲悶哼,便即翻身落馬,一營俱潰。
呂布刺落呂威璜,口中喊了一句“還董承命來”,騎形一轉一折,飛襲許褚。
許褚殺了董承之後,料到洛陽軍必會尋仇,隻料不到正是今日。呂布胯下之馬落蹄如電,劈面即到,許褚倉促之間,大刀遽擡,砍向呂布面門。呂布身形微斜,長戟一展,直刺許褚手腕。許褚右臂微轉,刀面一沉,往方天畫戟壓落。呂布反手撩劈,刀戟相交,火星四迸,許褚硬接了呂布這一招,瞬息之間,隻覺百骸欲散,渾身無力,連忙縮蹄後避。
呂布複仇心切,出手毫無留力,當下招連蹄進,戟尖連搠。許褚見對手力道淩厲已極,招法又妙至毫巅,數合之間,自己已然再難抵擋——他一生最喜單打獨鬥,與高手對陣,酣戰百合,唯越戰越勇,從無懼意,自信騎鬥之力,足以攀位天下前十,但此刻面對這般對手,實禁不住心驚肉跳,鬥志消散,呂布戟芒暴漲,疾劈而下,眼見立擊殺許褚于此地,一将閃晃而至,長槍疾點,将畫戟擊歪,正是夏侯淵。呂布應招,迅捷無倫,當即戟交左臂,鋒刃一絞,隻聞“噗”的一聲,一根斷臂飛起,鮮血四溢。夏侯淵疾痛鑽心,暴退一旁。
夏侯惇見兄弟受創,心下狂怒,奮蹄而前。此時許褚恐呂布趁勢殺了夏侯淵,乃引營而前,六騎聚力,一式“分聚之擊”,昂然擊出。呂布縱聲長吼,一營二十二騎,倏然歸位,如甲覆身,呂布六騎聚力,一式“分聚之擊”,勢如排山倒海,激湧而出。
這“分聚之擊”乃是攻系戰法“分凝弦”三式之一,威力極猛。這兩式嘭然互撞,血肉紛飛中,許褚六騎盡損,呂布仍存四騎,如箭飛釘,朝許褚一營直刺而入,令其陣法大亂。夏侯惇疾吼一聲“仲康稍退”,戰營閃至,不等呂布凝陣,狂攻而來。
夏侯惇乃曹操麾下第一高手,面對呂布,攻勢仍如疾風暴雨,鬥了一陣,右路八騎聚力,一式“分聚之擊”,擊向敵營勢腹。呂布營勢一變,速退數丈,忽如滿弦之弓,六騎并力,猛然向前沖刺!
此正是攻系三式“分弦凝”中的“弦刺”,以退爲進,聚力一擊。夏侯惇不敢硬接,折勢而回,呂布逼退夏侯惇,卻不進擊,捷若飛鳥,回身向後。呂布騎鬥之力高絕,鬥法又詭變難測,淳于導此時從呂布身後襲上,滿拟夏侯惇與前後夾攻,卻料不到頃刻之間,呂布迎面撞來。他驚懼之下,騎影一歪,欲避過對手,呂布冷笑一聲,猿臂輕舒,五指如爪,便朝淳于導後心抓來,招至中途,忽聞蹄若奔雷,乃是文醜與朱靈,兩營聯手,一式十騎合力的分聚之擊,猛然擊來。
攻系戰法,文朱二人自孩提時已是好友,同入邺城爲将,默契于心,日日苦練,方得“兩式合一”之功。呂布卻不閃不避,八騎聚力,橫劈相迎,正是攻系三式中的一式凝風斬。
“凝風斬”顧名思義,正是騎兵列成“刀”陣,聚力而擊。這一斬而下,當真如急瀑跌落,與文醜朱靈聯手之式生硬互擊,轟然巨響中,血沫飄飛,文醜朱靈齊齊退避。呂布冷哼一聲,正待欺近追擊,隻覺左右前後,殺氣森森,正是顔良,夏侯惇,穆順,韓浩四将襲至。呂布道了聲“來得好”,不架不讓,力貫右臂,畫戟一振,急搶對攻。
數合之中,韓浩右肩已被一戟刺中,急急退避。
韓浩一退,便成三鬥一之勢。隻見顔良長矛疾動,撩挑紮刺,中宮直進;夏侯惇槍頭長纓幻成一道紅芒,在左路連環疾攻。穆順則閃到呂布身後,頻頻出刀——他刀法柔如柳絮,一招一式看似漫不經心,實乃刀刀狠毒,暗蘊無數殺招。
呂布獨鬥顔良與夏侯惇,倒不甚吃力,隻是身後穆順運刀極精,往往轉蹄疾避,刀鋒已自沾衣,微微一震間,心忖:“這三人之中,以穆順騎鬥之力爲最弱,鬥法卻最是精明,須将他先行擊退。”
呂布獨鬥當今三大一流高手,十餘合間,仍是攻多避少,隻見他戟芒繞體,無人能近。穆順瞅準呂布身形,運刀豎斫,忽的一道白電,劈面射來,虎口劇痛,長刀已被震飛。他鬥得異常小心,兵刃離手,早退至五丈之外,卻聞夏侯惇一聲痛呼,肋下鮮血淋漓,暴退連連,顯然受傷不輕。
呂布擊退兩敵,當下身形大展,戟芒吞吐,朝顔良霍霍迫來。顔良抖擻精神,凝鬥呂布,五合一過,面色忽變,右胸多了一個透明窟窿,血如泉湧,一時渾身抖震,在馬背之上,搖搖欲墜。文醜疾呼一聲“勿下殺手”,長槍一蟄,點向呂布右肘。呂布移蹄避過,斜睨文醜一眼,紅氅飄動,晃身左移,一營騎兵又歸位列陣。
此時亂勢之後,兵心漸穩,群雄見呂布往來沖殺,所向披靡,心中均道:“任他天下無敵,衆人一擁而上,未必不能将他擊殺在此。”正生此念,蹄聲自四面八方而來,洛陽軍中皇甫嵩,樊稠,魏續,牛輔四将,引營俱出,壓襲而來,吼聲不絕,氣勢駭人。
此時場中亂勢不止,孫府大門忽而洞開,一衆騎兵從府内疾沖而出。袁紹大聲道:“孫家軍出手,可阻頹勢。”一言方落,隻見江東六傑護着孫堅,奪路而逃。洛陽軍見孫家軍無心再鬥,自也不會相攔。
呂布傲立場中,一營凝勢蓄力,冷目四望,眼見曹洪許褚二人,從孫府中急急将曹操救出,當即手舞畫戟,飛襲而至。曹操冷靜至極,但回頭一望,見倏忽之間,呂布已在丈餘,亦不由大驚失色,忽聞一人吼道:“呂将軍,何須逼迫太甚?”一營十四騎,嗖嗖聲中,列陣于前,一将橫刀立馬,正是曹仁。
洛陽軍此戰,力求擊殺袁紹或曹操其中一人,呂布見曹仁擋道,更不打話,攜營撲殺。曹仁乃禦系戰法,當即抱定守勢,固陣縮勢,穩如磐石,且戰且退,十分從容。呂布見曹仁一營十四騎氣凝如嶽,應招之間,連綿圓轉,心中暗暗驚奇:“便是當今頂尖禦系高手相較,此人亦不遠遜,曹軍之中英才甚多。”若在平時,他全力出招,自可速敗對手,但此刻連鬥強敵,厮殺已久,一營僅剩十二騎,亦不敢多有糾纏,乃棄了曹仁,騎影一閃,又殺入場中,手中方天畫戟,上下翻飛,恰如萬簇飛電從戟尖疾閃而出,所到之處,聲聲哀嚎,人仰馬翻。
袁紹見此時外圍有洛陽軍四面撲殺而來,垓心有呂布往來沖殺,當真無策抵禦,敗如山倒,終于從口中迸出一個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