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的策略……當是如此？”

所有人都愣了好一會兒，還是劉琦蘊最先反應過來，忙追問道，說話間這将軍的驚愕之情幾乎已是溢于言表。

“嗯，對，将軍認爲如何？”趙英傑全然沒看出當下氣氛詭異之處，聞聽劉琦蘊反問，一拍胸脯反問道。

征戰沙場多年，劉琦蘊見過太多太多不怕死的人，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趙英傑這麽耿直勇猛的外邦異人，刀都架脖子上了，眼神中居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想到泱泱大唐周邊都是此等異邦強權環伺，劉琦蘊頓覺心口陣陣緊縮。

“将軍。”

事态發展到這地步，冷狄也沒辦法再繼續沉默下去，他站到趙英傑身旁，恭敬接過話茬道。

“某家小主素來熱血衷腸快人快語，權謀之術從不曾進他眼，還望将軍勿見怪。”

這話一出口，劉琦蘊和恒常英那冷峻的目光才算稍有緩和，倒是一旁的趙英傑頓時就蹙起了眉頭，他不清楚身旁這制毒師爲什麽這麽說，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

“聽冷公子的意思……莫非是還有其他壓軸良策？”

“正是。”

冷狄淡淡一笑，坦言道，“我二人方才仔細觀察過崎陽地圖，最壞的結果正如某家小主所言，硬抗固守；但如此一來，敗局當定，崎陽必然失守……所以在下覺得，将軍應聽取某等第二條計策。”

“你！”

直到這時候趙英傑才終于反應過來，這人半個多小時之前對自己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說得很對，是我想錯了。”

冷狄的意思并非是計謀想錯了，而是——錯就錯在，他不應該和趙英傑讨論這件事。

“公子但說無妨。”劉琦蘊挑了挑眼角，不動聲色道。

無視掉趙英傑一臉的憤怒，冷狄繼續淡淡而言。

“将軍，我主仆二人雖是胡商隊伍中的作人，但在我南诏國時，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大戶。當初跟随胡商進入大唐疆域時也帶了不少貨品，當時商隊遭遇惡劣天氣，除了我主仆二人之外，自家随行的奴婢也将部分貴重貨品一并帶着逃了出來。”

“公子的意思是……禦敵之策和這些貨品有關系？”劉琦蘊一點即通。

“沒錯。”冷狄微微摧眉。

“何等物品能左右一場戰事？”

聽是聽明白了，不過劉琦蘊沒想出是什麽。在他看來，南诏真臘一帶除了巫風盛行……能拿得出手的似乎也沒什麽了，畢竟這會子這些外邦異人還處于以皮革爲甲，以洞窟爲居的階段，實在是……

或者難不成……他們竟敢在胡商車隊裏押運兵器？這種事在大唐王朝可是死罪。

“乃是一些藥品。”冷狄回答得很從容，“南诏一地，山高林密，很多族人都擅煉丹制藥，這些丹藥做工考究，藥效驚人，想必将軍也應該有所耳聞。”

泱泱大唐，終其一朝，至少有三位皇帝是吃這些什麽所謂的仙丹才駕鶴西去的，所以對于這類東西，大唐舉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劉琦蘊自然也明白，不過……

“策馬疆場和尋仙問道有何關系？就算是些靈丹妙藥……那又如何抵禦賊寇？冷公子莫不是想讓本将軍這崎陽千餘官兵全都得道飛升，以鬼神之力潰敵于城門之下或千裏之外吧？”

古人的吐槽啊……

冷狄咯咯一笑，“将軍見笑了，我所指的南诏丹藥，并非用作尋仙問道，而是強化人體四肢百骸，激發服藥人最強潛能之物也。”

“哦？”劉琦蘊一聽頓時有些好奇，這種效果的丹藥他倒是也聽說過，“公子說的可是……大力丸？”

“正是，不過比起貴國的大力丸……南诏一片、特别是真臘三角地區出産的藍夢丸則要更強上百倍不止。”

“藍夢丸？”

劉琦蘊從未聽過這種藥丸，此時聞聽冷狄說起功效百倍勝于大力丸，頓時有些難以置信。

“沒錯。”冷狄目光如水，語氣平緩，“賊寇雖有萬人之多，但真正能打的大概當在八千左右，崎陽守軍一千餘人，若人人服用藍夢丸，則完全可做到以一敵十，如此，崎陽可保平安矣。”

“以一敵十？如此霸道？那這些藥丸現在何處？”

“當初我二人流浪至此未帶于身，此番正藏于數裏之外的崇山峻嶺之中，将軍可遣人随我一同前往尋拿。”

“如此甚好！”

聽了半天，劉琦蘊也覺得不錯，當即指派一隊騎兵，命冷狄帶隊引路，去山中取那“南诏丹藥”。

趙英傑站在一旁臉憋得通紅，但事已至此，他再說什麽都于事無補，望着制毒師縱身跨馬絕塵而去，他隻覺得自己内心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碎裂。

有些人就是這樣，一生都不會改變，張咨是，劉琦蘊是，趙英傑是，冷狄……同樣也是。

自打走出這崎陽大牢的那天起，這千餘年前的大唐土地上便再沒下過一滴雨，此時趙英傑擡起頭望望天，發現不遠處大片黑壓壓的雨雲正在翻騰遊移，隐隐可見有閃電在其間掠過，看來過不了多時，一場瓢潑大雨便将來臨。

暴風雨前的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淡淡的血腥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