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還沒等趙英傑反應過來,恒常英便是出來了。幾十餘斤重的铠甲這會子已是被她包在了殷紅如血的披袍裏,她将東西捧在手上,神情有些羞澀。
“那……倆位公子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出去尋個妥善安置的地方……”
“不打緊。”冷狄咯咯一笑,起身接過她手中的铠甲,回她道,“少将軍有傷在身,外面又是陰風呼号,這種事交給我們去辦就行了。”
“可是……”
褪去峥嵘铠甲的恒常英這會子已是現了原形,正如冷狄所言的那樣,這少年其實是個女兒身,當初在劉琦蘊帥帳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冷狄就已經看出來了,現在想來……劉琦蘊最後讓她護送自己二人前往沂州,其中有一半原因也是因爲這個吧。
恒常英确實是個女孩子,至于她是如何混進軍中并成爲副将的……那就不是冷狄應該去考慮的問題了;而且這個情況除了趙英傑被蒙在鼓裏之外,整個崎陽上上下下的将士其實全都知道,隻不過自古天下向來都有巾帼不讓須眉的奇女子,加上恒常英武功也确實高強,所以軍中将士們即便知道此事,也都沒有因爲她是女兒身而對她産生什麽男女有别的看法。
唯獨趙英傑這會子有些震驚。
他望着面前這少将軍……一時間不知該說點什麽好,褪去铠甲的恒常英此時也将少女那濃郁的青春氣息完完全全揮發了出來。
她個頭不高,杏臉桃腮。穿一件赤棉對襟内衫,紮長褲,蹬馬靴,腰間系一條湖水翠碧腰帶。朱唇款動,似開一顆櫻桃;皓齒輕掀,立露兩行碎玉,廂裙緊系,金蓮緩步。
因是一身男兒裝打扮,如此一來,更将她那玲珑有緻的身材襯托得緊緻,整個人看上去既英姿飒爽,又盡态極妍。
見面前倆位公子突然間全都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看,恒常英頓覺羞窘難當,仿佛此時褪去的明光铠非铠……而是她内裏那身秀紋鴛鴦紅肚兜一般。
她連忙後退幾步,故作鎮定道。
“二、二位公子,怎、怎麽了?”
冷狄又是咯咯一笑,“雙眼秋波閃,酥胸玉兔颠……少将軍,其實我們早就看出你的身份了,不過我二人并未存有歹心,你大可放心。”
“你、你們都……都知道了?”恒常英聞言也顧不上羞澀,慌忙問道,見這二人目光如火,頓時又是一陣心悸。
再勇武的女人她終歸是個女人,隻要是女人,内心就永遠有溫柔的一面,處在當下這種陌生的環境裏,恒常英的反應實屬正常。
“沒、沒事……”
少女是因爲被兩個大男人戳穿所以有些不好意思,但不知道趙英傑是怎麽回事,他這會子也是面紅耳赤,聽面前小姑娘說起這個,便忙說道,“反、反正生男生女都一樣,不打緊不打緊。”
冷狄有些憐憫地望了這血氣方剛的緝毒警一眼,連吐槽他的心情都沒有,隻淡淡沖恒常英說道,“少将軍……啊不,以後可不可以就喊你常英?”
“這……”
說實話恒常英不是特别願意,直呼自己名字在她看來是種很親密的行爲,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身份暴露導緻少女心也一并被喚醒,平日裏威風凜凜的崎陽守軍副将這會子……卻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見她如此,冷狄也沒在意,反倒喊了趙英傑一聲,然後再次笑眯眯說道,“常英啊,哥哥們這就出去找地方幫你掩埋戰甲,你留在這裏等着哥哥們可好?”
“……好。”恒常英聞言頓時又羞紅了臉,将頭垂得更低,直到這會子,她總算明白了劉将軍當初爲何說這倆人眼神極爲毒辣了。
處理完盔甲,冷狄和趙英傑便返回到了破廟裏來,當然,這一晚并沒有發生什麽三人相擁而眠的美事,在冷狄那張破嘴的鼓動下,他們幾人最後還是升了堆火,最後圍着火堆沉沉睡了一夜。
翌日,三人打點完畢,便準備折回大路,繼續朝着沂州前進。
之後的劇情走向冷狄設計得很理想,趕到沂州之後,看看沂州刺史薛海是個什麽情況,如果這人有前途的話……
那暫時留在沂州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反正後面幾個月都是宋威追着王仙芝他們打,暫時也沒自己什麽事,也正好待在沂州城裏養精蓄銳些時日,好好打算一下。
想是這麽想,不過幾人騎着高頭大馬還沒靠近主幹道呢,就發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兒——
王仙芝他們的義軍隊伍行軍速度還真不是蓋的,這不,才一天時間,就已經趕到了冷狄他們所處的區域,三個人還沒來得及撒腿跑路呢,便就被義軍隊伍發現,抓了個正着。
不過也算是冷狄昨夜那一番爲了揭穿少女身份歪打正着的提議,被義軍抓到之後幾人的身份并沒有立即被識破,而是被帶到了義軍将領的跟前。
“将軍,沿途抓到三名可疑人物。”一群農民打扮的大漢将冷狄他們拎到一騎馬的壯漢跟前,甕聲甕氣地禀報道。
冷狄看了一眼馬上之人,發現并不是王仙芝有人非黃巢,那倆人他當初在崎陽城外見過,所以有點印象,不過看那些農民兵也喊他将軍,這……
冷狄眼咕噜一轉,頓時就明白了,當初洪秀全占領南京稱帝那會兒,也是一次性分封了四百多位王,看來這些起義軍就是喜歡搞這些東西啊……
“你們是何人?”馬上大漢濃眉大眼,生得孔武有力,寒風刺骨的天氣裏,這人穿得也很單薄,看起來就特别猛的樣子。
聞他問話,冷狄忙搶先回道,“回禀将軍,草民們本是沂州人氏,因聽說沂州戰事将起,這才搭夥一并逃出了沂州城,想借此躲避戰禍,還望将軍明察。”
三人裏,冷狄是可以槍斃一百次的天才制毒師,趙英傑是英勇無畏的緝毒警,而最不起眼的少女恒常英……那也是身經百戰的少年将軍,可惜當下情形不同,趙英傑不善說謊,恒常英則是滿臉怒氣,所以打圓場裝孫子的擔子……也就隻能落到巧舌如簧的冷狄身上了。
不幸中的萬幸啊,還好昨天夜裏說服恒常英脫了戰甲,幾個人又在破廟裏挨了一夜凍,當下冷狄他們三人看起來還真是和逃難的流民沒什麽兩樣——
各個都是一身狼藉、灰頭土臉的模樣。
不過馬上之人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左瞧瞧,右看看,突然厲聲問道,“既是逃難,爲何爾等還有馬匹傍身?!”
是啊,當今天下動蕩,作爲社會最底層的勞苦大衆,别說好日子了,連吃都吃不飽,怎麽可能還有條件騎着馬逃難?這簡直……
逗人玩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