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禮節有很多，拉手是其中之一，也是最親昵的。
據說這種禮節之所以被應用，是拉手雙方在表明手中沒有武器，我不會傷害你。
女人的長刀摔脫了手，人也暈倒在地上，她已經無法傷害任何一個人了。
花半月搖扇弄風，攝來兩柄長刀，細細觀看，唇角微揚：“寒如秋水，好刀！”
“是不是這女人的所有東西都是好的？”水竹影白他一眼，走到女人身旁，纖指搭在雲腕上，正在斷診女人的傷勢。
脈象很奇怪，時而跳脫，時而沉寂。
“疲勞僵了四肢，驚吓淤在心竅，恨意遊走周天，仇苦不能出逃。”
水竹影說了這麽多，轉頭對寒九笑一笑：“隻需要一碗清水，就能将她治好。”
“水小姐，是不是所有做郎中的都這麽奇怪？”風微蘭順手牽下寒九腰間的水囊，遞到水竹影手裏，咯咯脆笑：“你們故意把病情說得如此嚴重，然後再藥到病除，才能顯得你們醫術高超。”
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水竹影輕笑，喝足一口水，再将水囊遞還給風微蘭。
原來水不是用來治女人的，是用來給水竹影解渴的。
風微蘭剛想再玩笑幾句，水竹影已将一口水足足噴在女人臉上。
女人臉上的泥土被水沖刷掉，露出她細嫩的皮膚和花容月貌。
現在輪到風微蘭苦笑了，她搖一搖手中的水囊，微微歎息：“等她醒過來，一定會認爲誰的手裏有水囊，就是誰将她噴濕的。”
“風姑娘，所以？”水竹影忍住笑，快指如電，在幫女人打通經絡。
“無論誰長得如此漂亮，都不會願意被人噴濕，也不會喜歡噴濕她的人。”風微蘭咬了咬嘴唇，笑得很無奈：“所以，水小姐，你陰我。”
在三兩句玩笑之間，女人的氣息漸漸回轉如常，她慢慢睜開眼睛，見到她剛才要奮死搏殺的人。
“你們是妖！”
女人顯然沒能消除敵意，眼神裏仍然透着恨意。
“難道你不是？”水竹影在反問她。
這的确是個好問題，如果她不是妖，怎麽能踏入九層山，又怎麽能走到這裏？
“你們是九層山的妖！”
女人恨得咬牙切齒，隻要是九層山的妖，就是她的敵人。
“誰說我們是？”
這一次是風微蘭的反問，她問的時候笑意盈盈，讓女人有幾分安心。
寒暄了幾句之後，所有人坐在一起。
女人看着迷霧深處，緊鎖纖眉，幽幽悲苦：“我叫仇九妹。”
當你救了這個人，這個人将名字告訴你時，往往代表你們之間已經可以做朋友了。
仇九妹，挺好聽的名字，和女人隐隐有着悲切的花容月貌很相襯。
說完名字後，她開始說自己的故事。
“我也是妖，原身是紅狐狸。”
難怪眼神裏的索仇遮不住媚氣，所有的狐狸都很妖娆。
“我能修成人身，也是機緣巧合。”
機緣是很虛無的東西，有的時候卻真挺重要的。
“在我還是小狐狸的時候，有一天在山裏玩耍，中了獵人的捕獸夾，被一個采藥人救了。”
如果采藥人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夥子，這個故事就很俗套了。
“采藥人是個老伯伯，他也許有八十歲了，還要抱着我在山裏走，我那時發誓，如果我能活下來，一定要報答他。”
原來不是小夥子，是個老頭子，那麽故事還不算太俗套。
“伯伯皆盡全力救治我，爲了不讓我落下殘疾，要去懸崖峭壁上采折翼靈花。”
估計老伯伯該摔死了，這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答案，故事又淪爲俗套。
說到這裏，仇九妹提起裙擺，讓大家看到她如白玉般明亮的小腿。
本應無瑕，卻有一道刺眼的傷疤。
“我沒有落下殘疾，卻留下了這條疤。”
在這樣美麗的小腿上有一條疤，的确有點可惜，可是無論如何，總比落下殘疾要好得多。
“我的傷已經痊愈了，老伯伯就放歸了我，他離開山裏了。”
那麽，接下來，就該輪到狐狸報恩了。
“我用過折翼靈花，又受了日精月華，所以能滋養妖靈，得到神通。”
如果折翼靈花是她能修成妖的關鍵，她的确該去報恩。
因爲一隻狐狸，是無論如何也攀不上懸崖的。
“可是，當我能幻化人形，進入人間時，老伯伯早已經過世了。”
也對，妖想修成人身，至少要曆經幾百年，老伯伯下山的時候已經八十歲了，哪還有時間等她？
“我尋到了老伯伯的後人，我本想報答他們，在我知道真相以後，我恨他！。”
真相？
難道真的不是救命報恩這種俗了萬萬年的故事？
“老伯伯留下許多家産，有藥行，也有皮帽行。”仇九妹悲切的一笑，似乎回到當年：“我看到許多用狐狸皮做的帽子，每一頂都完美無瑕，沒有一道疤。”
如果這麽說，老伯伯救了一隻小狐狸，并不是因爲他的善良，而是要剝了狐狸皮。
之所以又放歸了狐狸，是因爲皮毛留了疤痕，已經不能做原料了。
“我發誓，我要報仇，要殺他九生九世！”
難怪她自名仇九妹，根源是在這個誓言上。
故事終于不俗套了，開始變得血腥。
“我嫁給他的第一世，他是個醉鬼，喝多了酒就打我。”仇九妹輕輕淡笑：“他打我，我就跑，他追到岸邊，我跳進河裏，他也跳進河裏。”
所有人都看懂了仇九妹的笑容，醉鬼肯定是溺水死了。
“我生下他的第二世，是半人半妖的怪物，眼睛很媚，身上長滿了紅毛。”仇九妹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切：“怪物被官府和法師搶走了。”
所有人也讀懂了淡淡的悲切，嬰兒一定被人燒死了。
“我勾引了他的第三世，那是一個和尚，和尚犯了戒條，就要被逐出山門。”仇九妹笑了：“和尚爲了我偷了許多供奉錢，他下山的時候，山腳有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在等他。”
唉，讓人如此唏噓。
已經躲進廟裏了，仍然躲不過脖子被挨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