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九妹繼續講述她的故事。
她講了八生八世,老伯伯的每個輪回,都死在她的手裏,看上去卻像死于非命。
難怪都說狐狸狡猾,她可真聰明。
從來不用半點妖術,就能制造出各種意外,至人于死地。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第一個能躲過天劫,第二個能躲過人間律法。
每一世都是可以寫成小說的蹊跷故事,她卻隻講了三兩句。
直到說到第九世,她的眼角滑下淚滴。
因爲第九世的老伯伯又輪回成一個采藥人。
不但是采藥人,還是一個俏郎中。
男人能被稱作俏,一定是因爲長得很俊美。
仇九妹與俏郎中相遇時,她說自己是被父母賣給大戶做妾的苦命人。
她不堪命運捉弄,逃婚了。
遇到這樣無依無靠的女子,俏郎中能怎麽辦?
他收留了仇九妹。
俏郎中是科舉不中,所以轉而行醫,他飽讀詩書,因此對仇九妹相敬有禮。
也曾在夜半時分勾引過他,但他都以禮拒之,沒讓仇九妹有半分難堪。
世上哪有不偷腥的貓?你遮掩的可真好。
仇九妹不服氣,一定要撕破他僞君子的臉皮。
然而,試了很多次,用盡一身媚骨,他始終不受誘惑,心比和尚還堅如磐石。
那又怎樣?
不上我的床,不代表你能逃過死在我手裏的命運。
這一天,又是俏郎中進山采藥的日子,仇九妹悄悄跟着他,打算讓山坡滑落滾石,将他砸成爛泥。
俏郎中一路行走,采了半框普通草藥,他瞥見半山陡峭處有一朵木蓮,欣喜的摸爬過去。
很好,這是個不錯的地方。
仇九妹看到木蓮上面有幾塊巨石,隻要郎中爬過去,再助一陣風,九世之仇就結束了。
俏郎中并沒有爬過去,他聽到幾聲哀鳴。
他順着聲音摸過去,見到一隻被捕獸夾子傷了腿的狐狸。
狐狸渾身火紅,像天邊的晚霞一樣美麗。
如此美麗的生靈,現在已經奄奄一息。
俏郎中小心翼翼的打開捕獸夾子,将狐狸抱在懷裏。
他撕碎自己的衣衫,爲狐狸包紮好傷口。
狐狸始終昏迷不醒,隻有殘留幾絲鼻息,證明它還活着。
俏郎中摘了許多枝葉藤蔓,爲狐狸安置了一擋風遮雨的窩。
他嚼碎止血草藥,爲狐狸細細塗抹好傷口。
那一夜,俏郎中沒有回家,一直守在狐狸身旁。
他在狐狸耳邊立下誓言:“沒事的,我一定能醫好你。”
天亮了,狐狸沒有醒,身體開始發燙。
怕野獸偷走狐狸,俏郎中搬來石頭,将狐狸窩圍得嚴嚴實實。
他瘋了一樣的跑回家裏,帶上所有醫書,剛剛出門的時候,被隔壁的王掌櫃叫住:“郎中,這是什麽?”
王掌櫃從郎中的肩頭摘下一撮毛,細細看過以後,不由得贊歎:“火狐狸!這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絕世精品。”
郎中不願理他,但又怕失了斯文,隻能禮貌的颔首:“我要去出個急診,所以……”
“郎中,你是在山裏采藥,遇到這隻火狐狸了吧?”王掌櫃目光切切,立即抛出誘惑:“隻要它皮毛完好,我出大價錢收購,至少能将你的醫館擴建十倍。”
“多謝,多謝。”
郎中匆匆走了,走到山腳下時,一步三回頭,他怕王掌櫃派人跟蹤,豈不是害了狐狸性命?
王掌櫃,經營着一家皮帽行,所有的帽子,都是用完美的狐狸皮做成的。
俏郎中回到了狐狸窩,翻遍醫典,無論用了多少手段,始終沒能讓狐狸醒過來。
狐狸沒有醒,卻也沒有死,隻有遊離的一絲氣息。
俏郎中沒有忘記自己的誓言,隻要狐狸還活着,他就要醫好它。
捕獸夾子很厲害,幾乎夾斷狐狸的腿。
俏郎中實在不忍心,這麽美麗的生靈會落下殘疾。
他要救回狐狸的命,還要醫好狐狸的斷腿。
他在醫典裏慢慢查找,終于在晦澀難懂的詞句裏,推敲出一種叫折翼靈花的接骨神藥。
然後,他白天在山裏尋藥,晚上睡在狐狸身旁。
日複一日,歲月境遷,當俏郎中找到折翼靈花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是個耄耋老人了。
折翼靈花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爲了摘下這朵花,老人爬了七天七夜。
折翼靈花果然如記載中的這樣神奇,狐狸用了這朵花,不但斷骨複生,還蘇醒過來。
老人輕輕摸着狐狸的耳朵,感慨的笑了:“我沒有違背誓言。”
狐狸的傷,隻剩下腿上的一道疤了。
這道疤對老人而言,也許并不是難事,但老人卻就此收手,不再醫治了。
他的理由很簡單:“如果我治好你的傷疤,還你完美無瑕,你就是無價之寶,會被人間無情的獵殺。”
老人一直陪着狐狸,直到狐狸跳脫自由,他才勾着蒼老的軀體,離開這座山。
故事竟然是這樣?
“所以,老伯伯的第九世,還原了當時的真相。”風微蘭有幾分傷感,她不敢看仇九妹的淚眼,低下眉頭:“是俏郎中用盡一生的陪伴救了你。”
從來不是老伯伯救的仇九妹,隻是歲月将俊俏的男子變成了老伯伯。
“我現在知道了,是他死後,旁系後人經營着醫館和皮帽行。”仇九妹的眼淚決堤,憐音哽咽:“我錯殺了他八生八世。”
所有人都靜寂了,大家不知該說些什麽,無論是誰錯殺一個人八生八世,她的心都如撕裂一樣疼痛。
随她獨自傷感一會兒,水竹影輕問:“那麽,你爲什麽來九層山?”
“我聽說圓滾滾手裏有一塊靈石,可以将人送回過去。”仇九妹給出答案:“我來取這塊靈石,我想回到和他初遇的那一天。”
和他初遇,是如此美麗的瞬間。
如果仇九妹真的能回到那個瞬間,故事的結局就會被改寫。
從一個悲傷的故事,變成一個美麗的傳說。
俏郎中用一生的時間陪伴,足夠換來仇九妹爲他冒死闖進九層山了。
“仇九妹姐姐。”漣漪甜甜的叫一聲,對她眨眨眼:“我給你介紹一個人,他叫寒九郎。”
所有人都納悶的看着漣漪,漣漪調皮的接着笑:“仇九妹,寒九郎,你們連名字都這麽有緣分,他一定能幫你拿到靈石。”